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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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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接下來的這幾天異乎尋常的平靜,雖然爸爸還是不常回家,但是媽媽似乎沒有以前那麼嘮叨了。突然的平靜讓我感到很不適應,不知道媽媽最近是怎麼了。

雖然媽媽不怎麼嘮叨了,但是家裡的氣氛依然很壓抑,就像天空緩緩地下降,一直降到頭頂;河水慢慢漲起來,一直漲到下巴處,讓人感到呼吸困難,想立刻逃離,逃開這個讓人難受的房子。對!是房子,不是家,它讓我找不到絲毫家的感覺。

放學之後我一般都不會馬上回家,我喜歡在小區周圍那片白樺林旁邊走走。

白樺樹已經掉得不剩一片葉子了,樹葉全鋪在地上,厚厚的一層,踩在上面沙沙作響,讓人很是享受。

今天,我下了車依舊沒有馬上進小區大門,而是轉身往上次那個人工湖走去。我想去看看,今天我是不是依然能在那裡獲得短暫的安寧,哪怕只有一兩個小時也好。

我走到湖邊,遠遠地看到那條我和張康曾經一起坐過的長椅上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我稍稍走近了一些,看到長椅上的人端坐著聽著歌。我看不到他的臉,但是我知道,那人就是張康。

我猶豫了很久,本來決定離張康遠遠的,但是想到我和他光明正大的,也沒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何必心虛呢?

於是我走過去,輕輕地站在他身後,正想開口喊他,他卻輕輕地說了一句:「你來啦!」

彷彿我們約好似的,彷彿他背後長了雙眼睛似的。我很納悶地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你身後啊?」

「我有心靈感應啊!」他回過頭來朝我一笑,故作深沉地說道。

我說:「少來!你怎麼知道我在你身後啊?你看到了?」

張康回過頭哈哈笑起來,笑得很誇張。平時在學校里根本見不到他的笑臉,我甚至懷疑他的同學恐怕一直沒見過他笑。

他說:「我只是塞著耳塞,根本沒有聽歌,我聽到身後有人窸窸窣窣地過來,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一邊在他身邊坐下一邊問道:「你怎麼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他反問我:「那你怎麼也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我頓時語塞,不知道說什麼好。我搓了搓手背,望著對面那片依然蔥蘢的竹林,沒有出聲。

深秋已盡,轉眼又是一年飄雪寒冬,天氣已經很冷了,手背和耳朵有點兒麻木的感覺。

張康回過頭來望著我,說道:「我在這裡等你聽歌!」

他一邊說一邊遞過來一隻耳塞。

我看著湖面上依然悠閒的鵝,這麼冷的天,它們的腳擱在水裡滑啊滑的,不冷嗎?然後我轉過來看看眼前的張康,乾淨的白色立領毛衣,看起來像一隻剛換毛的天鵝。我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他輕聲問道:「你笑什麼?」

我說道:「我覺得你像一隻鵝!」

他問道:「這話怎麼講啊?」

我哼了一聲,說道:「反正就是像嘛!」

張康摸了摸腦門,擺出一副得了大便宜似的表情,說道:「還好你沒說我像鴨子。」

我這才發覺原來沉穩的張康其實也是很幽默的,難怪米蘇那麼喜歡他。我隨口問他:「你和米蘇最近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了?」他面無表情地反問我。

我知道我又自討沒趣了,於是不再說話。我們就這樣一起安靜地聽歌,一起安靜地看風景,什麼也不說,只是等待。等待夜幕降臨,然後我們各自回巢。

自從上次我跟爸爸吵架,跑到這湖邊坐了很久之後,我便愛上了這裡,愛上了這裡的安靜閒適。

從此之後,我和張康忽然走近了許多,我們經常會不約而同地在人工湖邊坐著,聊天、聽音樂。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的心裡把張康當成了朋友,是可以說心裡話的朋友。除此之外,別無雜念。

02

今天早上醒來,外面颳起大風,遠眺過去,無邊落葉,一片蕭瑟之景。我想,快要下雪了吧。

果不其然,幾天之後的一個清晨,我翻身起床,睜開眼睛,看到窗外視線所及之處都籠罩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格外早,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像天女撒下的玉葉、銀花,那樣晶瑩,那樣美麗。路邊那些高高的白樺樹,不時晃動著身軀,把身上的雪晃落到地上。可是它剛剛抖掉一些雪,馬上又落下許多,漸漸地,大雪給它穿上了一件潔白無瑕的外衣。

雖然我們這裡是北方城市,一到冬季就大雪漫天,酷寒無比,但是我依然很喜歡看雪。尤其是晚上,萬籟俱寂,只聽見雪花簌簌地往下落的聲音,心裡變得很安寧。一片片小雪花像煙一樣輕,像玉一樣潔,像銀一樣白,飄飄灑灑,紛紛揚揚,從天而降,撲向大地的懷抱。

那像棉絮一般的雪,像蘆花一般的雪,像蒲公英的帶絨毛的種子一般的雪,在風中紛飛起舞。

按常理說,喜愛雪景的人一般都在常年不下雪的南方,但是我偏偏有這種偏執的喜歡。小時候,一到冬天我就愛往院子裡跑,捏雪球,堆雪人,玩屋簷上結起的冰稜,一雙小手凍得通紅也不停歇。媽媽總是跑出來把我抱進屋,一不小心沒看住我,我就又跑出去了,一會兒再被媽媽抱回去。

四五歲的時候,有一年冬天,我在玩欄杆上的薄冰,用手摸著摸著,然後我用舌頭去舔。結果我的舌頭拔不下來了,我一使勁就疼,急得我大哭起來,嘴裡「啊啊」地說不出話。爸爸媽媽跑出來看到了,我媽頓時大笑起來。還是爸爸好,他衝進屋子,把桌上那杯熱茶端出來,慢慢地潑在了粘著我舌頭的欄杆上,我的舌頭就拔下來了。之後我一說話舌頭就打結,過了一個多星期才把舌頭捋順。

當時我很納悶,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舌頭拔不掉,想來想去毫無眉目,後來就漸漸忘了。這件事被媽媽笑了很多年,每次她一提起,我就黑著臉看著她。那時的我嘴上是埋怨媽媽的,心裡卻是甜蜜的。

這樣輕鬆快樂的日子,在我們家已經很久都沒有過了。

這天放學,我在樹林邊走著走著就到了湖邊,遠遠地看見張康依然安靜地端坐在那裡,面向湖水,大雪飄飛。

我朝他走過去,他伸手幫我拂去椅子上的雪花,然後示意我坐下來。我們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天空紛紛揚揚飄下來的雪,遠方永遠是茫茫一片,彷彿我們置身在一個玄幻世界裡。而我希望永遠都這樣,永遠都停留在冬季,天空永遠都飄著鵝毛大雪,我永遠都坐在這裡,安安靜靜的,身邊坐著一個朋友,我們可以說說話,也可以不說。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張康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說道:「送給你的。」

我一看,是一雙手套,藍色的,很漂亮。

我說:「不用,我不喜歡用手套,多冷我都不喜歡用!」

「拿著吧,以後想用了再用!」張康堅持要送給我。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接,只是盯著他。我想知道他送我這個小禮物是什麼意思。

他好像明白了我的疑慮,說道:「昨天我去買手套,看到這雙女士的手套挺漂亮的,順便就買了!」

他說完就把手套遞到我手裡。

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裡一下子就放鬆了。好吧,讓我們做個好朋友,普普通通的。於是我接受了,說道:「謝謝你!」

接著又沉默下來,彼此什麼也不說,也不看對方,彷彿身邊沒有對方似的,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雪花紛飛的良辰美景裡。

從那以後,我和張康就經常去那裡坐著,直到天黑,彼此說再見,各自回家。有時候接連兩天我們都不會說一句話,特別靜默。可是讓我感到安全,全身心的放鬆,沒有在家裡時的壓抑,也沒有以前在凌小天面前時的緊張。後來他還經常送我一些小禮物,比如帽子啊筆記本之類的。他知道我沒事的時候就愛在筆記本上寫字,我現在都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的,米蘇?還是童曉萌?

03

這天,我正在發呆,米蘇忽然轉過頭來幽幽地說道:「昨天晚上我問我媽媽了!」

我納悶地問道:「你問你媽媽什麼了?」

米蘇嘆了口氣,說道:「我抱著試一次的心態問我媽媽,經常來我們家的那個叔叔究竟是不是我爸爸。」

「你認識那個叔叔嗎?」我問道。

米蘇一下子猶豫了,支支吾吾地說道:「不認識啊!我怎麼會認識他呢?」

我本來想說點兒什麼話安慰她一下的,比如:別瞎猜啊,有一天你媽媽會告訴你真相的。但是忽然想到她那天讓我別說安慰的話,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很可憐,於是我什麼也沒說。

我們靜默了很久,米蘇又說:「要是讓我知道誰搶走了我爸爸,我肯定饒不了她!」

我一聽,心裡不禁為搶走米蘇爸爸的那個人擔心起來,誰要是這麼倒霉招惹上米蘇,肯定沒好果子吃,更何況是搶走她爸爸。

她繼續說道:「還有,是誰讓張康不喜歡我的,我也跟她沒完!」

我一聽,心裡咯噔一下,米蘇怎麼突然說這個啊?莫非她知道張康和我在人工湖聊天的事情?不至於啊!

我轉過頭,看到米蘇正若有所思地盯著我,我越發心虛,趕緊找了個由頭轉移了話題。

米蘇在我面前開玩笑地問道:「七月,你和張康怎麼好像變得很熟悉了?是不是私下裡和張康見過面聊過天啊?」

我知道米蘇是那麼喜歡張康,我怕我把那天晚上以及後來我常常和張康見面的事情說出來會引起米蘇不必要的擔心,我不希望我和米蘇之間的友誼因為張康而出現裂痕。於是我選擇隱瞞,嘻嘻哈哈地笑著說道:「沒有啊!怎麼了?」

我看到米蘇臉上的表情有輕微的變化,她說:「哦,沒事,就是看你跟張康好像很熟絡的樣子。」

我說:「沒有啊,跟以前一樣啊!」

說完,米蘇沒有再搭理我,往教室外的走廊走去。

我在心裡猜測米蘇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我掙扎著要不要告訴她實情。就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米蘇又走了進來,坐到我身邊,我背對著教室門口坐著,她正對著教室的門,眼神時不時地往教室外瞟去。過了一會兒,她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問我:「七月,你上次說你完全放下凌小天了。你和凌小天以前那麼好,你真的放得下啊?」

我不想再提起凌小天,於是鄭重地向她宣告:「米蘇,你記著,我跟凌小天再怎麼好,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明白了嗎?現在我跟他不再有任何關係,現在凌小天是童曉萌的男朋友!」

「可你知不知道凌小天是為了跟你賭氣才和童曉萌在一起的?」她突然大聲說道。

米蘇突然的爆發讓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看到周圍的同學因為米蘇的話都愣住了,盯著我的身後。我心裡一陣發麻,猛地轉身,看到了雙眼發紅的童曉萌站在我身後。

我心想:這下完了!

我正要喊童曉萌,但還沒等我開口,她就跑了。

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米蘇,咬牙切齒地問道:「你是故意的?」

米蘇面無表情,面對我的質問不置可否。

我沒有和米蘇糾纏下去,轉身去追童曉萌。

她已經離開了教學樓,我站在樓梯口,一下子就走不動了。

我不再追下去,她現在正在氣頭上,就算我追出去,她也聽不進去我的解釋。於是我停下來,自我安慰著:等一下吧,等她冷靜一點兒我再去解釋清楚,她一定能夠理解我的苦衷的。

我轉身回到教室,米蘇坐在椅子上沒動,她依舊是面無表情地望著我,好像也被嚇到了。

我看了看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在心裡不停地給自己信心:米蘇不是故意的,米蘇不是故意的。

我在心裡唸叨了一陣子,努力讓自己相信米蘇不是故意的。

我無力地趴在桌上,閉著眼睛想童曉萌現在會是什麼感受,她是不是覺得我從來就沒有把她當朋友,而是把她當傻子一樣糊弄?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就泛酸。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掉下眼淚,只是視線模糊,頭也很暈,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04

從來沒有曠過課的童曉萌今天下午居然破天荒地沒來上課。我幫她向老師請了假,然後不停地打她的電話,卻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

我擔心童曉萌出事,下午上課的時候一直心神不寧。

下午第二節課課間休息的時候,張康跑到教室外來找我和米蘇,著急地叫我們出去。

我們剛走到門口,他就說:「童曉萌被車撞了!」

我一聽就呆住了,米蘇大叫一聲:「啊……」

張康接著說道:「她已經被送去醫院了,不清楚什麼情況,剛才是一個護士用童曉萌的手機給我打的電話。」

這麼嚴重啊,她自己連電話都不能打了?

童曉萌是真的生我的氣了,她在這個時候都沒有讓護士給我和米蘇打電話,也沒有給凌小天打電話,反而是打給張康。

今天她會出事全怪我,要是這麼久以來我不瞞著她的話,要是我剛才沒有跟米蘇說起凌小天的話,童曉萌就不會生氣地跑出校門。

我十分內疚,有些無法呼吸。

我和米蘇都沒有請假就跑去了醫院。在路上,我給凌小天打了電話,說了童曉萌出車禍的事。剛下車,我就看到了凌小天,他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我跑過去問他:「你見到童曉萌了嗎?她怎麼樣了?嚴不嚴重啊?」

「小腿被撞傷了,但不是很嚴重,只是醫生說還要觀察一下有沒有什麼內傷。」

我說道:「那我進去看她!」

凌小天一下子拉住我,卻沒有說話。我有些著急,問道:「怎麼了?你拉著我幹嗎?」

凌小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說道:「童曉萌問我,是不是為了刺激你才和她在一起的。」

我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因為我不知道凌小天會怎麼回答。凌小天做事,我一直以來都琢磨不透,我忐忑不安地問道:「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凌小天把煙扔在地上,狠狠地踩滅,說道:「我回答‘是的’,然後我跟她說分手。童曉萌什麼都沒說就點頭了。」

我一聽,氣憤地質問他:「凌小天,你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這麼自私?你不知道童曉萌有多喜歡你啊!你就不會找別的理由搪塞過去啊……」

凌小天一下子打斷我的話,朝我吼道:「我就是不想再繼續傷害她才提出分手的!你以為你現在的好心對她就是公平的嗎?」

他居然還吼我,我更氣了:「你現在裝什麼好人啊?你當初就不應該傷害她!」

我的火氣發洩完之後,凌小天不再說話了。我知道,其實我也有很大的責任,我應該在他們倆還沒開始前就極力阻攔的,而我只是試了試,然後沒有再管了。

我隱約知道凌小天是為了刺激我才和童曉萌在一起,但我心裡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和一絲僥倖心理。

但是現在,一切還是如我猜測的那般發生了,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凌小天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來對我鄭重其事地說道:「我對不起童曉萌。」

說完,他扭過頭,望著遠處擁擠的人群,接著說道:「我也對不起你!」

說完他就轉身鑽進了人群,消失不見。

我心裡內疚得無以復加,我想了很久,待會兒進去該怎麼說。但是當我走進病房看到躺在床上一直在流淚的童曉萌時,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還是童曉萌先打破了沉默,她沒有看我,彷彿我是空氣似的,她望著天花板喃喃地說道:「我不想跟你說話。」

我努力讓自己發出聲音:「童曉萌,我對不起你,但是請你一定要聽我說……」

童曉萌將頭扭到了一邊,不願意理我。

我知道她現在特別恨我,根本聽不進我的話,但是我不能不說下去:「曉萌,在我們認識之前,我就已經跟凌小天分手了。而且我早就對凌小天徹底放手了,我是真心希望你們倆能好下去,我是真心祝福你們倆能幸福的。一直瞞著你我和他之前的關係,只是為了避免我們三個人相處的尷尬,希望你能理解。」

「你明知道凌小天是為了刺激你才和我在一起的,為什麼沒有告訴我?」童曉萌一向溫柔的聲音裡透著一絲恨意。

「我曾經試圖阻止過,但是後來我以為凌小天真的喜歡上你了。」我艱難地解釋著。

童曉萌一直沒有回過頭來看我一眼,我知道她現在十分恨我。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知道她現在非常傷心,如果這份悲傷可以轉移的話,我希望能把她所有的傷悲都移到自己的身上。

她現在不能原諒我,我能理解,就算她以後永遠都恨我,永遠都不能釋懷,我也不會怪她的。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罪有應得。

我呆呆地望著她側身躺在床上的身影許久,她還是沒有搭理我,於是我說:「曉萌,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過兩天再來看你。」

我說完,準備轉身離開。

童曉萌扭過頭來朝我吼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你不用再來看我了,你對我的那些解釋是想要羞辱我嗎?我不想再聽你說話,你出去!出去!」

正在這個時候,米蘇推門進來。我不知道她剛才去哪裡了,為什麼現在才進來,但我現在無心去猜測她剛才的去向。

在她進門的時候,我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走到她面前輕聲說道:「米蘇,你幫我勸勸童曉萌吧!她還是在生我的氣,怎麼都不肯理我。」

我一邊懇求她一邊滿懷希望地看著她。

我以為米蘇會幫我跟童曉萌說好話,哪知道她居然比童曉萌還要激動。她推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七月,你少在這裡賣乖!就是因為你,童曉萌才會躺在醫院裡,就是你傷害了童曉萌。你還在假惺惺地解釋什麼,裝什麼可憐?」

我頓時愣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米蘇,問道:「米蘇,你怎麼了……」

米蘇漲紅了一張臉,繼續說道:「我早就看透你了,七月!我這兩年是瞎了眼,怎麼會跟你這樣的小人做朋友?」

米蘇的話像巨雷一般在我的頭頂炸響,我瞬間失聰了,聽不見任何聲音,腦子裡一片混沌。

這時,米蘇走到病床邊握著童曉萌的手,她們倆狠狠地盯著我,恨不得我馬上滾出這間病房。

我本來是指望米蘇幫我化解和童曉萌之間的誤會,結果米蘇卻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僅沒有幫到我,反而使我和童曉萌之間的矛盾變得更加激烈。

我看著她們憤恨的表情,控制不住心裡的委屈,眼淚「譁」地落了下來。我捂著臉落荒而逃,不知道身後的她們是什麼樣的目光。

似乎就在一瞬間,很多我珍視的東西都離我而去了。

05

我哭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我依然搞不明白米蘇為什麼會突然翻臉,我想不通米蘇為什麼要這樣。

於是我去找米蘇,希望能找到答案。

我一路上想了很多種可能,我知道,最有可能導致米蘇跟我翻臉的就是張康。

我來到和米蘇約定的地點,她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我走到她面前,說道:「米蘇,我們好好談談吧!」

「七月,你記著,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她惡狠狠地對我說道。

我當時就想發火,但一想到我今天來是為了解決問題的,所以我忍住了,輕聲說道:「米蘇,咱們有話好好說,好嗎?別生氣了,我們去那邊坐著談吧!」

我準備去拉米蘇的手,米蘇一把甩開了,厲聲說道:「我再重複一遍!你,七月,我,米蘇,我們兩個從今以後再也不是朋友,再也沒什麼好談的!」

米蘇的態度讓我莫名其妙,我的倔強勁兒也衝上來了,不依不饒地說道:「米蘇,如果你覺得我們幾年的友情這麼脆弱、不值得珍惜的話,我們不做朋友也罷。只是你判人死刑,總得告訴人家犯的是什麼罪吧!」

米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說道:「友情?你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你就是滿口謊言的小人,還有什麼資格談友情?你想知道原因是嗎?好,我告訴你!你搶走了一切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你的今天完全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活該!」

我一聽,頓時明白我預感到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所以說人必須得強硬,不能有恐懼,你越是懼怕什麼越是來什麼。

我心想:米蘇肯定是誤會我和張康的事情了,於是向米蘇解釋道:「米蘇,你聽我說!我和張康只是好朋友,我們的確見過面,在我家附近那個人工湖邊上,但我們是君子之交,沒有一點兒友情之外的感情。」

「不容易啊,你今天終於說了半句真話了!」米蘇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上去踹她一腳,但是今天不行。今天這問題還沒解決呢,要是我再踹上一腳,豈不雪上加霜?我必須剋制住。

我不解地問道:「什麼叫半句真話啊?」

米蘇露出鄙視的笑容,說道:「既然你真心誠意地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你說你跟張康在人工湖見面,這是真的,但是其他的廢話,你就別拿到我面前來糊弄我了!」

我聽了,當即崩潰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米蘇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相信我,我覺得十分無力。

最後米蘇重複了那句決絕的話:「七月,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認識你。我們倆從此劃清界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說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再也挪不開腳步。

究竟怎麼了?僅僅是因為我和張康之間莫須有的愛情,就讓我們生分成這樣嗎?

我忽然覺得我之前的隱瞞都錯了,要是我一開始就坦誠相告,不顧忌那麼多,那麼現在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讓人無力解釋的誤會了?

過了兩天,我再去醫院看童曉萌。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行人匆匆走過,路邊的積雪被踩得很髒,全是汙泥。汙泥粘在積雪上,一點點化掉,最後只剩下一片殘敗,就像我此時的心境一樣。

我就像這地上的雪一樣嗎?人人都恨不得將我踩到汙穢裡,人人都不喜歡我。我有那麼可恥,有那麼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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