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夠傻的呀!昨天被扇了一巴掌,今天居然還敢來。」沈嘉覺得眼前的情景非常有意思,她直了直身體,饒有興致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精彩場面。
只要有蘇嬌嬌,這個場面一定值得期待,我堅信。於是,我也靠著沈嘉坐了下來。
蘇嬌嬌果然一點兒都不讓我們失望,她衝到站在教室門口窘得滿臉通紅的肖安面前,一把抓住肖安的衣領:「色狼!你侮辱人家侮辱得還不夠嗎?居然還要來我們班?」
我和沈嘉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忍不住搖頭。班上的其他同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驚嚇到了,都呆呆地看著教室門口拉拉扯扯的兩個人。
「蘇嬌嬌,你在幹什麼呀?非禮別人嗎?」杜若妍像肖安的救星一樣降臨在教室門口。
蘇嬌嬌對杜若妍的話非常生氣,她盯著杜若妍:「明明就是這個色狼侮辱了我!你,你怎麼能說我非禮他?」
「嬌嬌,你要是不想讓大家都以為你被你現在抓著的這個帥哥給強暴了,請你不要用‘侮辱’這個詞。」
「杜若妍,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蘇嬌嬌更氣憤了,「他昨天把我的胸罩帶子給扯斷了,難道不是侮辱嗎?」
「我被你打敗了,借過……」蘇嬌嬌的話讓杜若妍非常地無力,她推開扯著肖安衣服的蘇嬌嬌,走進了教室。
肖安一見蘇嬌嬌的手鬆開了,馬上把手裡提著的一個袋子塞到蘇嬌嬌懷裡,彷彿是在丟一個燙手山芋一樣,臉漲得通紅,緊張地說了聲:「這個給你!對不起!」
然後以光速消失了。
「喂,這是什麼啊!幹嗎給我東西?」蘇嬌嬌對著那個光速消失的背影咆哮了一陣後,發現那個人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好收聲。
她抱著那個袋子,一邊往我們這邊走過來一邊疑惑地說:「這傢伙搞什麼鬼?沒事送我東西幹嗎?難道是想請求我的原諒?哼!」
說完,蘇嬌嬌在我們身邊坐了下來,開啟了袋子,裡面竟然是一件內衣!
蘇嬌嬌手軟了一下,手中的袋子差點掉了。她努力平復好自己波濤翻滾的心,長出一口氣,盜用沈嘉的話說:「這真讓人虛脫……」
我趕緊壓低了嗓門:「他幹嗎送你內衣?難道只是因為把你內衣肩帶扯斷了嗎?」
「你可別告訴我,那天你們發生了別的什麼?」杜若妍身體有些坐不穩,「如果是的,那真的太嚇人了。」
「杜若妍,你想多了吧?要是你是肖安,會和蘇嬌嬌發生什麼嗎?」沈嘉很鄙視地看了杜若妍一眼。
但是蘇嬌嬌對沈嘉刻薄的話完全沒有反應,她完全沉浸在肖安送她的禮物中無法自拔。
蘇嬌嬌在袋子裡翻了翻,臉紅了,羞澀而又帶著點興奮地說:「這個變態,只看了一眼,竟然連牌子和式樣都記得,連尺碼都不差。」
我實在沒忍住,趴在桌子上笑了起來,也不管蘇嬌嬌惱羞成怒拍打我的頭。等我笑夠了,一邊抓順頭髮一邊小聲地說:「那人對你有意思吧,雖然開頭滑稽了一點,說不定他發現了你與眾不同的可愛呢?」
「真的嗎?那,那我該怎麼辦啊?」蘇嬌嬌臉上可疑的紅暈範圍擴大了。
我原本只是想逗逗蘇嬌嬌的,哪想到她把我的話當真了。不過難得有男生送她這麼女人的東西,不讓她想歪都難。
×××
我們在極度興奮與極度虛脫中度過了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兩種極端的情緒拉扯得我們的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
「高二要分成快、中、慢三個班。分班的方法是按成績來的,取期末考試成績的30%,平時成績的20%,分班考試成績的50%。」放學前老師在講臺上宣佈的分班考試把我們驚嚇得冷靜了下來。
其實,真正受驚嚇的只有我、杜若妍和蘇嬌嬌三個人。沈嘉是完全不會因為考試發愁的。
「那就是說,我們四個人可能會分開了?」在回宿舍的路上,蘇嬌嬌一臉很驚訝的表情,看樣子是很難接受。
「是啊!」杜若妍貌似也很難接受。
「安然,若妍,你們把上學期的成績告訴我一下。嬌嬌,你就不用說了,我心裡有數。」
蘇嬌嬌提著行李的背僵直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沒事一樣走到前面去了。我知道沈嘉這麼說話有些直接得過分,但是事實的確如此。嬌嬌的成績一直在及格線上游移,而我的成績就像我爸炒的股票一樣時漲時跌。
於是我老老實實地交代了我那一片游移在65分到85分之間的各科成績,一邊看著沈嘉皺眉頭。
她拿出手機,一邊走一邊在算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沈嘉一臉嚴肅地對我說,你這樣子進快班的希望太渺茫了。
其實這個事情我也知道的,不用她拿著手機算我也心裡有底。
「你們三個——」她掃了一眼我們,「趕快想辦法突擊一下,其他的我去想辦法。」
「想辦法」在沈嘉嘴裡說出來的時候,總是會讓我抱有很大希望。從小到大,只要是沈嘉說了她想辦法,就沒有不成功的時候。比如分班,比如排座位,我總能和她在一起。
「這樣啊!哈哈,那就拜託你了哦!」杜若妍一聽沈嘉說幫我們想辦法,剛剛有些緊張的情緒馬上就放鬆了,開心地說,「我可以不用擔心分班考試,好好地去準備考播音員的事情了。沈嘉,我好愛你喲!」
「那我也不用擔心了咯?」蘇嬌嬌也跟著說,「其實我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反正也沒指望靠自己的實力進快班。沈嘉,我也拜託你了哦!」
沈嘉的話讓我們大家都放鬆下來,所以,在沈嘉叫我想辦法突擊一下的時候,其實我腦子裡想的都是趁著離沈嘉生日還有一段時間,我趕快去找兼職賺錢給她買禮物的事。
當我還在想這個的時候,沈嘉推了我一把:「你在猶豫什麼?想出去找兼職是嗎?」有的時候,沈嘉實在是太一針見血了。
我趕緊搖頭。
「安然,你認為打工比分班考試還重要是嗎?現在才剛開學,你就要分心,你是不是不在乎分班的事情?」
沈嘉沒有把分班和我們兩個分開等同在一起,但是她不開心的樣子讓我很驚慌:「沒有那回事,真的。」
「嗯。那就好。」她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對我們說,「你們先回宿舍吧!我還有點事。」
說完沈嘉就往老師的辦公樓方向走去了。
×××
沈嘉站在老師辦公室門口,心裡怦怦狂跳。
周圍並沒有人來往,可是她還是覺得似乎有腳步聲在迴盪。手揣在口袋裡,掌心裡緊緊握著一把鑰匙。她的成績一向很好,而且因為父親的緣故,常常協助班主任改考卷,或者是改作業。一來二去老師對她也挺有好感,乾脆把備用鑰匙交給她了。
剛才敲過門,沒人答應,也轉過門把,是從外面鎖住的。她可以確定裡面沒有人。
沈嘉用力地握緊了那把鑰匙,被鑰匙那參差不齊的邊硌出的痛感讓她稍微冷靜下來。拿著鑰匙對著鎖孔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心一橫,轉動了門把。輕微的「咔嚓」一聲,她輕輕推開門,果然一個人也沒有。
她趕緊閃身而入,然後把門關上。
裡面排著8張桌子,分成兩列。一個年級正好是8個班,班主任的辦公室集中在這一間,因為年級組長常常就在這個房間裡召開班主任會議。
而其他任課老師則在另外一間辦公室裡。如果考卷還在每個任課老師那裡,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沈嘉把準備好的入住學生公寓的花名冊放在自己班主任的辦公桌上最顯眼的地方。
班主任桌上堆著尚未發下去的新的學生手冊、學生交上來的暑假作業,還有一堆似乎是學校的通知。資料夾一個又一個,讓沈嘉一邊找一邊有些心慌。伸手想去開抽屜,結果發現是鎖上的,頓時覺得心涼了。無奈之下,她重新開始翻每一個資料夾。
在一陣亂翻之後,她終於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已經出好的試卷夾在班主任的備課講義夾裡,黑色的硬皮和黑色的帶子以及磨得起毛的邊角讓這個資料夾毫不起眼。原先以為會不會只有一科的試卷的疑慮煙消雲散,各科的卷子都在裡面。
沈嘉深吸一口氣,開始默記上面的題目。
她大概不會想到,自己博聞強識的優點會用來做這樣的事情。當然,這種時候她並沒有空隙去考慮這樣的事情,只是拼命地記題目。
時間變得靜止了,似乎很長,又很短。
就在她記完一份考卷的題目量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彷彿平地一聲雷,班主任的聲音很平穩,但是沈嘉覺得自己的血全部湧到了臉上。
「你為什麼在這裡?」
她放下講義夾,抿了抿嘴唇,抓起準備好的花名冊,回頭的時候已經是一臉平靜。
「我送這個過來,看老師不在,所以就想把這個放在老師桌上。不過我怕老師沒注意到,所以想放在老師常用的講義夾裡。」
這樣的解釋合情合理,老師點點頭,說道:「你把講義給我吧,裡面有幾份考卷要交給考務科,剛才忘記拿了。」
老師的目光慢慢地掃過她的臉,她咬緊了牙關。
沈嘉覺得心跳得像擂鼓,但是她還是不動聲色地裝做頭一次拿講義,慢慢地翻出講義夾遞給老師。
沈嘉靠在走廊盡頭的樓梯扶手上喘氣。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來的了。從辦公室裡出來,她才發現手裡全是汗。
肋骨的地方彷彿殘留著被剛才怦怦亂跳的心給敲疼的錯覺。她皺著眉頭想,再也不做這種嚇死人的事情了,簡直是要了命。
拿出手機,她想也不想地撥通了特殊按鍵*號。這是她設定的快捷通話鍵,名字寫著:許洛。
「喂,在幹嗎呢?」走樓梯走得一晃一晃的,沈嘉聽到手機裡傳來一陣含糊的應聲。
「在吃飯。」許洛的聲音含糊又綿軟。
「真好啊,有錢的大少爺,走讀果然是舒服啊。」
「反正家和學校那麼近,讓老爸跟學校說說就好了,你幹嗎要住校?」
「我可不敢跟你比啊,大少爺。出入都有自己的車,我還得自己奮鬥呢。」
其實住校對沈嘉來說,也只不過是有個長時間和朋友相處的客房一樣的存在。反正回家就像走後門一樣近。學校規定什麼的,根本攔不住她和許洛這樣的孩子。
「大小姐有什麼事?對了,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麼禮物……」耳機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料想他是在喝水。
「還沒有想好。」沈嘉走完一層樓梯,讓自己靠在牆上,「喂,許洛,我剛才被嚇到了,你唱歌給我聽吧。」
「好啊!你要聽什麼?」許洛的聲音又含糊起來,嘴裡好像含了什麼東西。
「《千里之外》。」越是這樣沈嘉越想弄醒他。
「還沒吃飯你就要我吊嗓子啊。」許洛顯得有些為難。
「我被嚇到了,你都不安慰我啊?你唱不唱?」沈嘉的倔脾氣上來了,不依不饒地說。
對於沈嘉的倔脾氣,許洛向來是最能夠忍耐的,他遲疑了一下,說:「我唱就是……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你無聲黑白,沉默年代,或許不該,太遙遠的相愛……」
許洛無奈地唱著,聲音模模糊糊地聽不清歌詞。沈嘉又好氣又好笑,正想著要不要大吼一聲警告他,卻有簡訊進來。她乾脆掐了電話看簡訊。
等下回家吃飯。
from爸爸
沈嘉看了簡訊後有些疑惑,按了返回鍵。
×××
安然、嬌嬌、若妍,你們自己去食堂吃飯吧,我回家吃飯。
收到沈嘉簡訊的時候,我正在用手機瀏覽學校bbs的兼職版,發求兼職的帖子。
我想找一個有一定收入的工作。不過不能每天出勤,畢竟要上課,還有作業要做。體力活也做不了。而且地點上,也最好不要在學校附近(怕碰到熟人,尤其是沈嘉),但又不能太遠(我也得擔心人身安全)……
這條件苛刻得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對於一個一無所長的高中生來說,去打工的條件可能比店家出的僱傭要求還多,分明就是找不到工作的前兆。
×××
家裡的菜很豐盛,總之會比學校食堂好吃很多。這是大多數人的概念,但是對沈嘉來說並不是那樣。
沈嘉的爸爸沈錦年提早下班回來,把鐘點工做的飯菜熱一下。當時他請鐘點工的時候特別要求煮飯好吃,其實也是為了沈嘉著想。畢竟自己是不可能下廚,天天讓沈嘉吃外賣也不好。
但是對沈嘉來說,面對一個空屋子自己熱飯吃飯,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感覺這不是家,只是她住的房子而已。
有一次她被安然邀請回家吃飯,她覺得安然的媽媽做的菜才有家的感覺,而自己家的菜永遠不會有那樣的味道。
關於吃飯這個事情,她其實寧可去街上吃私房菜也比自己熱涼掉的飯菜樂意,不過父親明顯是不贊成的。在他的專斷下,沈嘉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哪怕沈嘉本來想說「我才不想一個人吃飯」或者是「我不想面對陌生人吃飯」也說不出來。因為實際上她也明白,即使說了,父親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可能性。
在她的記憶裡,父親通常對她很嚴厲,總是把她跟別人比較。越是對自己苛刻,沈嘉卻越想討好父親。她總覺得,自己做出了改變和讓步,會讓父親高興,父親就會對她更好一點。
所以偶爾有這麼幾次能和父親吃飯的機會,那些家常菜才有家常的味道。這或許才是沈嘉想要的。哪怕只是青椒炒肉絲、番茄炒蛋、紅燒茄子這樣平常的菜餚,她都覺得比星級飯店裡的菜要好吃。
她想不明白,父親明明很忙,怎麼會有空叫自己回家吃飯?一般是有事情才會把自己叫回來,可是今天到家的時候,沈錦年也不過叫她洗洗手準備吃飯而已,其餘的一句話都不說。在看見桌子上冒著熱氣的飯菜的時候,她突然覺得眼前也有了朦朧的霧氣,彷彿站在倫敦街頭,什麼也看不清。
沈錦年除了對沈嘉的基本要求有求必應和不限制金錢的用度以外,很少關心她心裡的想法。他覺得自己給女兒的都是最好的,女兒應該明白自己對她的重視。同時,他也希望沈嘉優秀一些,懂事一些,讓他省點心,畢竟工作已經夠煩的了。
到目前為止,沈嘉成績優秀,除了他按著女兒的不算出格的請求,為沈嘉朋友的事情向學校打過幾次招呼,學校也幾乎沒有告訴他沈嘉有什麼問題。
可是,事實上並不是什麼事情都按著他的構想發展的。
「你把上學期的成績單拿來給我看一下。」當飯快吃完的時候,沈錦年說道。
沈嘉扒完最後一口飯,很快地跑回房間去找成績單。父親很少問她的成績,一般是漠不關心,或許是對她很放心。但是就算自己成績再好,沈嘉也希望父親哪天問起她這件事,讓她覺得自己的好成績會使父親覺得臉面有光。
帶著一臉期待的神色,沈嘉掩不住興奮地把非常優秀的成績單給父親看。
上面每科成績都在90分以上,所有的評價都是優,可以說是一份很完美的成績單。
沈錦年慢慢地從上往下看,頭以一種極度微小的弧度點了一下。沈嘉注意到了這個動作,瞪大了眼睛等待父親的話。
「聽說最近學校有分班考試,以你這樣的成績,進快班的把握如何?」
沈嘉本來就想說,當然是沒有問題啊。但是轉念一想,這是父親在關心自己分班考試的表現嗎?於是她一半很開心,一半帶了點討好的意味說:
「年級前三是沒有問題的,所以肯定是進快班的。」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為什麼還要去偷看分班考試卷?」沈錦年把去年的成績單疊好,重新遞給沈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沈嘉沒有伸手來接。
她被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