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動物莊園》小說信息

第八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到了秋天,動物們在保證完成收割的情況下,竭盡全力,終於使風車竣工了,而且幾乎是和收割同時完成的。接下來還得安裝機器,溫普爾正在為購買機器的事而奔忙,但是到此為止,風車主體已經建成。且不說他們經歷的每一步如何困難,不管他們的經驗多麼不足,工具多麼原始,運氣多麼不佳,斯諾鮑的詭計多麼陰險,整個工程到此已經一絲不差按時竣工了!動物們精疲力盡,但卻倍感自豪,他們繞著他們自己的這一傑作不停地轉來轉去。在他們眼裡,風車比第一次築得漂亮多了,另外,牆座也比第一次的厚一倍。這一次,除了炸藥,什麼東西都休想摧毀它們!回想起來,他們為此不知流過多少血和汗,又克服了不知多少個困難,但是一想到一旦當風車的翼板轉動就能帶動發電機,就會給他們的生活帶來巨大的改觀,——想到這前前後後的一切,他們於是就忘卻了疲勞,而且還一邊得意地狂呼著,一邊圍著風車雀躍不已。拿破崙在狗和公雞的前呼後擁下,親自蒞臨視察,並親自對動物們的成功表示祝賀,還宣佈,這個風車要命名為「拿破崙風車」。

兩天後,動物們被召集到大谷倉召開一次特別會議。拿破崙宣佈,他已經把那堆木料賣給了弗雷德里克,再過一天,弗雷德里克就要來拉貨。頓時,動物們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在整個這段時間裡,拿破崙只是與皮爾金頓表面上友好而已,實際上他已和弗雷德里克達成了秘密協議。

與福克斯伍德莊園的關係已經完全破裂了,他們就向皮爾金頓發出了侮辱信,並通知鴿子以後要避開平徹菲爾德莊園,還把「打倒弗雷德里克」的口號改為「打倒皮爾金頓」。同時,拿破崙斷然地告訴動物們說,所謂動物莊園面臨著一個迫在眉睫的襲擊的說法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還有,有關弗雷德里克虐待他的動物的謠傳,也是被嚴重地誇張了的。所有的謠言都極可能來自斯諾鮑及其同夥。總之,現在看來斯諾鮑並沒有藏在平徹菲爾德莊園。事實上他生平從來沒有到過那兒,他正住在福克斯伍德莊園,據說生活得相當奢侈。而且多年來,他一直就是皮爾金頓門下的一個地地道道的食客。

豬無不為拿破崙的老練欣喜若狂。他表面上與皮爾金頓友好,這就迫使弗雷德里克把價錢提高了十二英鎊。斯奎拉說,拿破崙思想上的卓越之處,實際上就體現在他對任何人都不信任上,即使對弗雷德里克也是如此。弗雷德里克曾打算用一種叫做支票的東西支付木料錢,那玩意兒差不多隻是一張紙,只不過寫著保證支付之類的諾言而已,但拿破崙根本不是他能糊弄得了的,他要求用真正的五英鎊票子付款,而且要在運木料之前交付。弗雷德里克已經如數付清,所付的數目剛好夠為大風車買機器用。

這期間,木料很快就被拉走了,等全部拉完之後,在大谷倉裡又召開了一次特別會議,讓動物們觀賞弗雷德里克付給的鈔票。拿破崙笑逐顏開,心花怒放,他戴著他的兩枚勳章,端坐在那個凸出的草墊子上,錢就在他身邊,整齊地堆放在從莊主院廚房裡拿來的瓷盤子上。動物們排成一行慢慢走過,無不大飽眼福。鮑克瑟還伸出鼻子嗅了嗅那鈔票,隨著他的呼吸,還激起了一股稀稀的白末屑和嘶嘶作響聲。

三天以後,在一陣震耳的嘈雜聲中,只見溫普爾騎著腳踏車飛快趕來,面色如死人一般蒼白。他把腳踏車在院子裡就地一扔,就徑直衝進莊主院。過來一會,就在拿破崙的房間裡響起一陣哽噎著嗓子的怒吼聲。出事了,這訊息象野火一般傳遍整個莊園。鈔票是假的!弗雷德里克白白地拉走了木料!

拿破崙立即把所有動物召集在一起,咬牙切齒地宣佈,判處弗雷德里克死刑。他說,要是抓住這傢伙,就要把他活活煮死。同時他告誡他們,繼這個陰險的背信棄義的行動之後,最糟糕的事情也就會一觸即發了。弗雷德里克和他的同夥隨時都可能發動他們蓄謀已久的襲擊。因此,已在所有通向莊園的路口安裝了崗哨。另外,四隻鴿子給福克斯伍德莊園送去和好的信件,希望與皮爾金頓重修舊好。

就在第二天早晨,敵人開始襲擊了。當時動物們正在吃早飯,哨兵飛奔來報,說弗雷德里克及其隨從已經走進了五柵門。動物們勇氣十足,立刻就向敵人迎頭出擊,但這一回他們可沒有像牛棚大戰那樣輕易取勝。敵方這一次共有十五個人,六條槍,他們一走到距離五十碼處就立刻開火。可怕的槍聲和惡毒的子彈使動物們無法抵擋,雖然拿破崙和鮑克瑟好不容易才把他們集結起來,可不一會兒他們就又被打退了回來。很多動物已經負傷。於是他們紛紛逃進莊園的窩棚裡躲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透過牆縫,透過木板上的節疤孔往外窺探。只見整個大牧場,還有風車,都已落到敵人手中。此時就連拿破崙似乎也已不知所措了。他一言不發,走來走去,尾巴變得僵硬,而且還不停抽搐著。他不時朝著福克斯伍德莊園方向瞥去渴望的眼光。如果皮爾金頓和他手下的人幫他們一把的話,這場拼鬥還可以打勝。但正在此刻,前一天派出的四隻鴿子返回來了,其中有一隻帶著皮爾金頓的一張小紙片。紙上用鉛筆寫著:「你們活該。」

這時,弗雷德里克一夥人已停在風車周圍。動物們一邊窺視著他們,一邊惶恐不安地嘀咕起來,有兩個人拿出一根鋼釺和一把大鐵錘,他們準備拆除風車。

「不可能!」拿破崙喊道,「我們已把牆築得那麼厚。他們休想在一星期內拆除。不要怕,同志們!」

但本傑明仍在急切地注視著那些人的活動。拿著鋼釺和大鐵錘的兩個人,正在風車的地基附近打孔。最後,本傑明帶著幾乎是戲謔的神情,慢騰騰地呶了呶他那長長的嘴巴。

「我看是這樣」他說,「你們沒看見他們在幹什麼嗎?過一會兒,他們就要往打好的孔裡裝炸藥。」

太可怕了。但此時此刻,動物們不敢冒險衝出窩棚,他們只好等待著。過了幾分鐘,眼看著那些人朝四下散開,接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頓時,鴿子就立刻飛到空中,其它動物,除了拿破崙外,全都轉過臉去,猛地趴倒在地。他們起來後,風車上空飄蕩著一團巨大的黑色煙雲。微風慢慢吹散了煙雲:風車已蕩然無存!

看到這情景,動物們又重新鼓起勇氣。他們在片刻之前所感到的膽怯和恐懼,此刻便被這種可恥卑鄙的行為所激起的狂怒淹沒了。他們發出一陣強烈的復仇吶喊,不等下一步的命令,便一齊向敵人衝去。這一次,他們顧不上留意那如冰雹一般掃射而來的殘忍的子彈了。這是一場殘酷、激烈的戰鬥。那幫人在不斷地射擊,等到動物們接近他們時,他們就又用棍棒和那沉重的靴子大打出手。一頭牛、三隻羊、兩隻鵝被殺害了,幾乎每個動物都受了傷。就連一直在後面指揮作戰的拿破崙也被子彈削去了尾巴尖。但人也並非沒有傷亡。三個人的頭被鮑克瑟的蹄掌打破;另一個人的肚子被一頭牛的犄角刺破;還有一個人,褲子幾乎被傑西和布魯拜爾撕掉,給拿破崙作貼身警衛的那九條狗,奉他的命令在樹籬的遮掩下迂迴過去,突然出現在敵人的側翼,兇猛地吼叫起來,把那幫人嚇壞了。他們發現有被包圍的危險,弗雷德里克趁退路未斷便喊他的同夥撤出去,不一會兒,那些貪生怕死的敵人便沒命似地逃了。動物們一直把他們追到莊園邊上,在他們從那片樹籬中擠出去時,還踢了他們最後幾下。

他們勝利了,但他們都已是疲憊不堪,鮮血淋漓。它們一瘸一拐地朝莊園緩緩地走回。看到橫在草地上的同志們的屍體,有的動物悲傷得眼淚汪汪。他們在那個曾矗立著風車的地方肅穆地站了好長時間。的的確確,風車沒了;他們勞動的最後一點印跡幾乎也沒了!甚至地基也有一部分被炸燬,而且這一下,要想再建風車,也非同上一次可比了。上一次還可以利用剩下的石頭。可這一次連石頭也不見了。爆炸的威力把石頭拋到了幾百碼以外。好像這兒從未有過風車一樣。

當他們走近莊園,斯奎拉朝他們蹦蹦跳跳地走過來,他一直莫名其妙地沒有參加戰鬥,而此時卻高興得搖頭擺尾。就在這時,動物們聽到從莊園的窩棚那邊傳來祭典的鳴槍聲。

「幹嘛要開槍?」鮑克瑟問。

「慶祝我們的勝利!」斯奎拉囔道。

「什麼勝利?」鮑克瑟問。他的膝蓋還在流血,又丟了一隻蹄鐵,蹄子也綻裂了,另外還有十二顆子彈擊中了他的後腿。

「什麼勝利?同志們,難道我們沒有從我們的領土上——從神聖的動物莊園的領土上趕跑敵人嗎?」

「但他們毀了風車,而我們卻為建風車幹了兩年!」

「那有什麼?我們將另建一座。我們高興的話就建它六座風車。同志們,你們不瞭解,我們已經幹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敵人曾佔領了我們腳下這塊土地。而現在呢,多虧拿破崙同志的領導,我們重新奪回了每一-土地!」

「然而我們奪回的只是我們本來就有的,」鮑克瑟又說道。

「這就是我們的勝利,」斯奎拉說。

他們一瘸一拐地走進大院。鮑克瑟腿皮下的子彈使他疼痛難忍。他知道,擺在他面前的工作,將是一項從地基開始再建風車的沉重勞動,他還想像他自己已經為這項任務振作了起來。但是,他第一次想到,他已十一歲了。他那強壯的肌體也許是今非昔比了。

但當動物們看到那面綠旗在飄揚,聽到再次鳴槍——共響了七下,聽到拿破崙的講話,聽到他對他們的行動的祝賀,他們似乎覺得,歸根到底,他們取得了巨大的勝利。大家為在戰鬥中死難的動物安排了一個隆重的葬禮。鮑克瑟和克拉弗拉著靈車,拿破崙親自走在佇列的前頭。整整兩天用來舉行慶祝活動,有唱歌,有演講,還少不了鳴槍,每一個牲口都得了一隻作為特殊紀念物的蘋果,每隻家禽得到了二盎司穀子,每條狗有三塊餅乾。有通知說,這場戰鬥將命名為風車戰役,拿破崙還設立了一個新勳章「綠旗勳章」,並授予了他自己。在這一片歡天喜地之中,那個不幸的鈔票事件也就被忘掉了。

慶祝活動過後幾天,豬偶然在莊主院的地下室裡,發現了一箱威士忌,這在他們剛住進這裡時沒注意到。當天晚上,從莊主院那邊傳出一陣響亮的歌聲,令動物們驚奇的是,中間還夾雜著「英格蘭獸」的旋律。大約在九點半左右,只見拿破崙戴著一頂瓊斯先生的舊圓頂禮帽,從後門出來,在院子裡飛快地跑了一圈,又閃進門不見了。但在第二天早晨,莊主院內卻是一片沉寂,看不到一頭豬走動,快到九點鐘時,斯奎拉出來了,遲緩而沮喪地走著,目光呆滯,尾巴無力地掉在身後,渾身上下病怏怏的。他把動物們叫到一起,說還要傳達一個沉痛的訊息:拿破崙同志病危!

一陣哀嚎油然而起。莊主院門外鋪著草甸,於是,動物們踮著蹄尖從那兒走過。他們眼中含著熱淚,相互之間總是詢問:要是他們的領袖拿破崙離開了,他們可該怎麼辦。莊園裡此刻到處都在風傳,說斯諾鮑最終還是設法把毒藥摻到拿破崙的食物中了。十一點,斯奎拉出來釋出另一項公告,說是拿破崙同志在彌留之際宣佈了一項神聖的法令:飲酒者要處死刑。

可是到了傍晚,拿破崙顯得有些好轉,次日早上,斯奎拉就告訴他們說拿破崙正在順利康復。即日夜晚,拿破崙又重新開始工作了。又過了一天,動物們才知道,他早先讓溫普爾在威靈頓買了一些有關蒸餾及釀造酒類方面的小冊子。一週後,拿破崙下令,叫把蘋果園那邊的小牧場耕鋤掉。那牧場原先是打算為退休動物留作草場用的,現在卻說牧草已耗盡,需要重新耕種;但不久以後便真相大白了,拿破崙準備在那兒播種大麥。

大概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幾乎每個動物都百思不得其解。這事發生在一天夜裡十二點鐘左右,當時,院子裡傳來一聲巨大的跌撞聲,動物們都立刻衝出窩棚去看。那個夜晚月光皎潔,在大谷倉一頭寫著「七誡」的牆角下,橫著一架斷為兩截的梯子。斯奎拉平躺在梯子邊上,一時昏迷不醒。他手邊有一盞馬燈,一把漆刷子,一隻打翻的白漆桶。狗當即就把斯奎拉圍了起來,待他剛剛甦醒過來,馬上就護送他回到了莊主院。除了本傑明以外,動物們都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本傑明呶了呶他那長嘴巴,露出一副會意了的神情,似乎看出點眉目來了,但卻啥也沒說。

但是幾天後,穆麗爾自己在看到七誡時注意到,又有另外一條誡律動物們都記錯了,他們本來以為,第五條誡律是「任何動物不得飲酒」,但有兩個字他們都忘了,實際上那條誡律是「任何動物不得飲酒過度」。

(感謝中譯者張毅、高孝先以及本書電子版的輸入者復旦大學的唐薇小姐)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