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很快我就知道了季朗所說的困難指的是什麼了。
那天正在上體育課,小莫指著鄰班的帥哥跟我咬耳朵,她說:「潮汐你看,梁桑明在看我耶。他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我推了一下她的頭,揶揄著說:「梁桑明可是一小公子啊,天天坐a6上下學,情人節那天收到那麼多巧克力都面不改色。他喜歡你的機率大概跟中六合彩差不多吧?」
在我的嚴重打擊下,小莫扁扁嘴剛想反擊,目光卻忽然僵住了,直直的望著我身後,眼神凝重起來。
我回頭,看見一個穿長靴和短裙,染著酒紅色頭髮的女生帶著一大幫女生,正虎視眈眈的看著我。那個女生皮膚白皙,直髮熨帖的垂在肩膀。化了淡妝,塗了睫毛膏的睫毛在臉上映出纖長的影子,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我看著自己身上的運動服,心底莫名的生出一種自卑感。
小莫上前兩步,擋在我身前,說:「你是林娜吧?潮汐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林娜上前一步,動作利落的揮了一巴掌在小莫臉上。小莫捂著臉,怔怔的看著她,眼淚無聲無息的流了下來。我不動聲色的看著林娜,「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季朗吧?你想不想讓我離開他?」
林娜見到我這個反應,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說:「想。」
「想就別還手!」我一個耳光扇到林娜臉上,她白皙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五指紅印來。就在暴怒的林娜馬上要撲上來的時候,我的餘光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季朗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們,目光冰冷得好似十二月的霜雪。
part.5
我在學校跟人打架的訊息很快傳到老師跟家長耳朵裡。對於剛升入高三的優等生來說,一點點風吹草動也可以引起大人們的高度警覺。在被他們輪番訓話之後,我才想起,季朗已經好多天沒有讓我給他補習了。於是在深夜裡發簡訊給季朗,「你在哪裡,我們明天見面好不好?」
季朗沒有回覆,打電話過去也沒有人聽。我的心漸漸涼下來。是不是因為我打了林娜一耳光,他就要放棄我了呢?
我開啟電腦,大篇大篇的寫部落格,我說他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對我說那些話呢?可是如果他喜歡我,又為什麼要對我這般若即若離呢?
那個叫桑梓的網友居然也線上,他回覆說,也許,他有他的苦衷吧。
我給他發站內訊息,說,你到底是誰?
桑梓迅速下線。沒有回答。
第二天,季朗沒有來上學。我滿世界的找他,卻始終一無所獲。好容易捱到放學,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我身後傳來有特殊節奏的腳步聲。我猛的回頭,以為可以看到季朗。
昏黃的燈光下,我的笑容僵在唇邊。站在我身後的人不是季朗,而是林娜。
寒冬凜冽的晚風裡,林娜解開羽絨服和圍脖,指著刺了字的鎖骨給我看,說:「謝潮汐,我能為了季朗留下一輩子的印記,你能嗎?我甚至能為季朗去死,你能嗎?」
我瞠目結舌的望著她的鎖骨,忽然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不難看出那是真正的刺青,是用針蘸著顏料一下一下刻上去的,蘊含了多少刻骨銘心的疼痛。
只見她白皙的皮膚明晃晃的刺了四個字,我愛季朗。
猝不及防的,林娜忽然帶著哭腔說:「謝潮汐,從來沒有一個女生能讓季朗對我說出分手二字。我求你了,你把季朗還給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愣在原地,只覺腦中一片空白,用盡全身力氣把林娜扶起來,轉身逃一樣朝家的方向跑去。眼淚灑在風裡,胸口劇烈的疼了起來。她很愛季朗,我感覺得到。可是我呢,我就不愛他了嗎?
我瘋狂的發簡訊給季朗。說政治書上的知識點,說天氣,說考試,說以後的理想……彷彿只有這樣,我才可以證明自己並沒有被林娜動搖。
桑梓在我的部落格上留言,說,放不下一段感情的原因有許多種。也許他是喜歡你的,可是他卻有不能辜負的人。
坐在黑暗的房間裡,看著大片花瓣飛舞的介面,我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叫桑梓的人會不會就是季朗呢?若非如此,他又怎麼會這麼瞭解我呢?
於是我再一次發站內訊息給他,說,季朗,明晚六點,我在kfc等你。
政治書上強調的是辯證唯物主義。可是我現在卻成了一個唯心主義者。有些事,是不是隻要自己相信,便可以真的實現呢?季朗,不要放棄我,也不要讓我放棄你,好不好?
part.6
坐在kfc靠窗的位置上翹首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回想著第一次與季朗坐在這裡的情景。他把一杯冰橙汁放到我面前,說:「謝潮汐,我剛才給過你機會反悔的,可是你沒有那樣做。那麼,既然你進到我的世界裡了,我就不會再讓你離開。」
我嘆口氣,驀的抬頭,發現對面的位置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了一個人。五官英挺,眸子漆黑,細碎的劉海垂在額前。竟是錦繡一中有名的小公子,梁桑明。原來他就是那個桑梓。我竟然中到了六合彩。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我不是藍季朗。」梁桑明遞了一杯可樂給我,淡淡地說。
就在這時,梁桑明身後的玻璃門被推開,一對般配的男女走進來,女生甜美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正是季朗和林娜。
仔細算來,我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到季朗了。他似乎比以前更加瘦削,英俊如昔的臉龐微微有些憔悴。他轉頭望向我這裡,看到我跟梁桑明,倏地一怔。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故意露出一幅如花的笑魘對梁桑明說:「梁桑明,你跟梁朝偉是親戚嗎?眼神都一樣深邃呢。」
梁桑明一怔,好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說:「謝潮汐,謝霆鋒是你親戚嗎?演技不錯哎。」
也許我們都說了很冷的笑話,所以誰都沒有笑。餘光瞥見季朗抱著一個外帶全家桶跟林娜並肩走出大門,我的眼淚就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當我伏在桌上哭泣的時候,在網上認識一年多的梁桑明就走到我身邊,握緊了我的肩膀,說:「謝潮汐,跟我在一起吧。我不會再讓你哭的。」
part.7
就像風暴過後的海面,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生活漸漸平靜下來。高三的日子就像傳說中一樣緊張,黑板上的倒計時每天都在減少,看得所有人心驚肉跳。
我跟桑明在一起的訊息曾經轟動一時,當時是以兩米為半徑傳播的,現在早已不是新聞。季朗與林娜仍是遠近聞名的一對情侶,儘管季朗的政治成績已經進了單科前十名。
可是一個校園能有多大呢?我總是不可避免的與季朗狹路相逢。每每當他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眼神疼痛欲言又止的時候,我就會強忍著多看他一眼的衝動,頭也不回的繞過他。
考前動員會上,高三的年級主任讓我們一個一個走上講臺慷慨激昂的說自己的理想。
桑明身姿挺拔的站在講臺上,輕描淡寫地說:「我的理想,就是跟謝潮汐一起考到北大去。」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裡,我暗自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到肉裡去。
可是又有誰知道,我的理想,就是像螢火蟲一樣一生只有一次真愛,只為一個人發光,只為一個人神傷。所以我想我始終無法全心全意的愛上桑明,即使他讓我感動,讓我受寵若驚,讓我一次又一次的下決心要忘記過去,可是隻要一想起藍季朗,我心底的傷便隱隱疼痛起來。
part.8
報志願之前,我跟桑明都估到六百六十分以上。他的神色忽然小心翼翼起來,「潮汐,你報哪裡?」
我呆呆的看著他,一瞬間的猶豫,沒有回答。
桑明把空白的志願表指給我看,「你想填什麼就填什麼吧。我照著抄一份就好了。」
也許桑明是知道的。高考之後的第二天,季朗曾在我的部落格上留言。埋到身體深處的回憶就一點一點被喚醒了。季朗說,其實那時候我並不是故意要躲著你的。林娜是個太過激烈的女孩子,當我第一次說要離開她的時候,她在鎖骨上刺了我的名字。當我第二次說分手的時候,她割破了自己的左腕。當我終於說服她放手的時候,當她答應陪她過完最後一個生日就放我走的時候,你選擇了桑明。
謝潮汐,對不起,我終究,錯過了你。
沒開燈的房間,我望著部落格上的大片花瓣,眼淚打溼了鍵盤。
我想我最喜歡的人始終是季朗。不然也不會被他的拒絕傷得體無完膚,心碎成灰。
可是我又能怎麼樣呢?世界上除了他,誰還有這樣的本事,只用一個最簡單的微笑便可讓我枯木逢春?可是誰的青春不曾留下遺憾呢?也許林娜才是最需要季朗的人吧。就像桑明需要我一樣。
時間是無法回頭的,就像那張志願表,一旦寫下了,就無法再改變。
臨去北京之前,我送給季朗一束迷迭香。它的花語是,留住回憶。
千言萬語,便在幽然淡雅的花香中,隱沒在最後一個並肩走過的夏天裡。
只剩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