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pter4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1
「我幫你吹吹頭髮吧。」鄭俊成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個吹風機。
「不用了。」車裡很暖和，紫陌裹著鄭俊成的衣服蜷縮角落，像只剛洗完澡的貓。
「下次不要這樣了。」
「不要怎麼樣？」
「不要為了別人犧牲自己，不要那麼奮不顧身不計後果。」他從沒見過她這樣的女孩子，可以那麼義無返顧不加思考的擋在朋友身前。
「剛才……謝謝你。」如果不是鄭俊成，紫陌真的不知如何收場。
「好好照顧自己。以自己為代價去救別人，難道你就不怕受傷害麼。」鄭俊成板著臉說。他平時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俊美的臉上很少露出這種認真的表情。
不知為什麼，他就是不喜歡看到紫陌受委屈的樣子。如果他剛才沒有碰巧經過，她該怎麼辦？如果他沒有及時出現在她身邊，她該怎麼辦？
「……我會的。你真是個好人。」紫陌由衷的說。今天的鄭俊成似乎有些不一樣。看起來不再是那個表面謙和有禮，內裡漫不經心的花花公子。
我真是個好人？暈。鄭俊成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誇獎。
溫暖的空氣中流淌著婉轉的《冥想曲》，車裡莫名的瀰漫著一股曖昧的沉默。
「……對了，後天別忘了來參加依靜的生日會。」氣氛有些古怪，一向坦然老練的鄭俊成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淡淡的緊張。沒話找話的打破僵局。
「啊，對哦，後天就是週三了呢……李寅夕也會去嗎？」紫陌下意識的問出這個問題。
「李寅夕？也許吧。你好象很關心他？」鄭俊成清晰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紫陌看李寅夕的那種眼神，瞳人好象充了電一樣，綻放著異樣的光彩。
「哪有，我隨口問問的……你這個人真不好呢，明明搶了別人女朋友，還故意邀請他出席。」紫陌急忙否認打岔，像個心虛的賊。
鄭俊成看著她微紅的側臉，心裡忽然莫名的騰昇出一種很不爽的感覺。
「我忽然，想要認真起來了。」沉默良久，鄭俊成幽幽的說。
「認真什麼？」紫陌側過頭去看他。
「認真的談場戀愛，認真喜歡一個人……所以這次，我絕對不會放棄文依靜的。」
那天紫陌隨口說的一番話，引起了鄭俊成對傳說中真正愛情的好奇心。也許即使是遊戲，也要投入一些才好玩吧。
文依靜。
又是文依靜。
可是如果她跟你在一起了，李寅夕一定會很傷心的。紫陌默默的在心裡說。
2．
星期二，清晨。
在尹姑姑店裡幫完忙之後，紫陌精疲力竭的走在上學路上。
昨天被水淋過之後，紫陌身體有些不舒服，吃過感冒藥就睡了。早晨來之後頭暈暈的，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紫陌不想讓尹姑姑擔心，只好硬撐過來。
獨自走在上學的路上，紫陌忽然一陣眩暈，手裡的書包變得無比沉重，一個重心不穩，她雙腿一軟，跌坐在路邊。
頭好疼啊……感覺像要炸來了一樣……便宜的感冒藥果然沒有什麼作用……
紫陌把書包放在膝蓋上，鉛塊一樣的頭重重的垂下去。
「喂，你怎麼了？」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艱難的抬頭，看見李寅夕。
「沒什麼。」紫陌蒼白的臉上強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微笑。自從那晚在天台他對她大發脾氣，紫陌就一直躲著他，幾天來一直沒跟他說話。
李寅夕一臉探究的俯視著她，只見她平日紅潤的臉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像紙一樣單薄而蒼白。
「你……」李寅夕走上前一步，剛想說些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車鳴。
一輛華麗的房車停在那裡，後座上的黑色車窗緩緩下降。
「早上好。」鄭俊成擺出他謙和迷人的招牌笑容。
李寅夕雙手插到褲袋裡，斜斜的望向別處。
「早上好。」紫陌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紫陌，你怎麼了？」看到李寅夕身後面色蒼白的紫陌，鄭俊成平穩而磁性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八度。
「我……」紫陌話剛說一個字，鄭俊成已經從車上走下來，修長溫暖的右手覆上她的額頭。
「你發燒了。」鄭俊成皺起眉。
「不會啦，我只是沒睡飽而已……」紫陌下意識的躲開他的手掌。
「跟我走。」鄭俊成不由分說的拉起紫陌往車上走去。
「喂，等一下……去哪裡啊……」虛弱的紫陌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
「當然是去醫院。別告訴我你額頭都能煎雞蛋了還要去上學。」鄭俊成開啟車門把紫陌塞了進去。
「醫院？我才不要去呢……」這個月的薪水都交學費了，哪裡有錢去什麼貴得要死的醫院。
「李寅夕，我們先走了。」鄭俊成禮貌的跟冰柱一般矗立在那裡的李寅夕道別。
清晨微薄的夕陽裡，面無表情的李寅夕美得像尊石像。
「站住。」他忽然冷冷的吐出兩個字。
「……幹嗎？」石像忽然開口，這是鄭俊成始料未及的。
「她說她不想去。」李寅夕一步一步走到車前，猛的開啟車門，拉住紫陌的手腕。
「她生病了，我要送她去醫院。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鄭俊成板起臉，揚起下巴看著李寅夕，努力維持著接近極限的紳士風度。
這是他與紫陌之前的事情。李寅夕憑什麼干涉。
「紫陌，我們走。」李寅夕抓住紫陌的手腕，一把將她從車上拽下來。
紫陌被他這樣抓著，只覺整條手臂都麻麻的，有種觸電的感覺。
「李寅夕，你沒有資格這麼做。」鄭俊成自後拉住紫陌的另一隻手，一如既往漂亮的聲線裡夾著一絲怒氣。
早晨的空氣很清新，樹梢不時傳來鳥兒歡快的鳴叫。
一輛華貴深沉的加長房車前，三個人就這樣呈「一」字型站著，某種激烈的電流流淌在空氣裡，劈啪作響。
兩個纖長英俊的少年針鋒相對的直視著彼此，誰也沒有妥協的意思。
「撲通」一聲。
被他們夾在中間的女孩忽然一陣頭暈，眼前一片漆黑，渾身痠軟，普通一聲暈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暖暖的陽光細碎的灑在潔白的房間裡，塵埃安靜的飛舞。
紫陌睜開眼睛，隱約看見一個輪廓纖細的人影。
「紫陌，你醒了。感覺怎麼樣？好些了嗎？」耳邊傳來一個好聽而熟悉的女聲。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紫陌看到文依靜纖瘦美麗的臉。
「文依靜……這裡是醫院嗎？我怎麼會在這兒？」
「是俊成送你來的。醫生說你只是有些發燒，打了點滴就沒事了。」
「哦……天啊！這個房間這麼大，床又這麼軟，該不會是高階病房吧？」生活所迫的紫陌馬上條件發射的想到經濟問題。
「放心吧，費用方面你不用擔心，俊成會搞定的。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心地善良，對每個認識的人都很好，在街上看到流浪狗也會立刻揀回來。」
文依靜的聲音依然甜膩香軟，聽口氣她儼然是以鄭俊成親密女友身份自居的。可是最後一句有些讓人不爽，好好的為什麼要把她跟流浪狗相提並論。
不過紫陌對她印象超好的，這些瑣屑的細節也就忽略不計了。其實她現在很想知道一件事情，就是文依靜到底喜不喜歡鄭俊成。
如果喜歡，那李寅夕怎麼辦？
如果不喜歡，又為什麼會接受他的追求？
紫陌一向是想什麼說什麼的女孩，這個問題困擾著她，幾乎衝口而出。
「依靜……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文依靜和顏悅色。
「鄭俊成跟李寅夕，你到底喜歡哪一個呢？」
文依靜一怔，調轉視線，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鑲著金邊的房門忽然被開啟。
鄭俊成捧著一個漂亮的紙盒走進來，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說，「紫陌你醒了？看起來精神不錯嘛。你們兩個在聊什麼呢？」
一絲久違的甜香飄入紫陌的鼻息。
沁人而清爽，帶著讓人慾罷不能的茶香……
「抹茶蛋糕！」飢腸轆轆的紫陌瞬間把剛才的話題拋到九霄雲外，驚喜的叫出聲來！
「哇，這麼遠也能聞出來，你有警犬的鼻子嗎？」鄭俊成戲謔的說，一邊把盒紙開啟，露出令人垂涎欲滴的抹茶蛋糕。
「天啊你真是太好了！謝謝！我最喜歡吃抹茶蛋糕了！」離開家以後，她已經好久沒有吃到這麼奢侈的東西了。紫陌雙眼放光的看著面前的蛋糕，激動得差點流出淚水來。
「是嗎？真巧，我也很喜歡抹茶的味道，所以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款蛋糕。」鄭俊成微微有些驚訝的看著紫陌。其實那塊蛋糕是他拿給自己的，沒想到她會這麼喜歡。
這真是個有趣的女孩子。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背對著他，自言自語的說出「嵐」的建築風格。
每次他換電話鈴聲，她總是第一個發現，並且準確說出那首歌出自那個電影。
他不喜歡吃甜食，卻惟獨偏愛抹茶。
她老遠就聞出抹茶蛋糕的味道，並且告訴他這是她最愛的食物。
「這家店的糕點師一定是日本人。」紫陌小口的享受美味，一邊在空中比畫叉子。
「你怎麼知道？」鄭俊成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這都能猜中，她是神仙嗎？
「嵐」裡新來了一個日籍糕點師，鄭俊成還沒有試過他的手藝。
「因為這塊蛋糕裡有北海道的味道呀……」紫陌笑眯眯的說。
「真的嗎？北海道的味道是什麼味道？……」鄭俊成索性坐到紫陌身邊問個明白。
……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說些有的沒的，旁若無人的聊得火熱。
被冷落在一邊的文依靜微笑的看著他們，眼睛裡隱隱的閃過一道寒氣逼人的光焰。
3．
「你回來了。」熟悉的聲音，淡漠的聲線。
剛走進家門的紫陌，聽到這句話，心倏的猛震了一下。然後一陣暖流瀰漫整個心房。
住在一起這麼久了，這是李寅夕第一次主動跟她講話呢。
你回來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忽然讓她有種家的感覺。
背井離鄉的掙扎在這座城市裡，紫陌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這種家的歸屬感。彷彿漂泊的浮萍，忽然就有了依靠。擁有的時候總是不懂珍惜。只有身在他鄉無法歸去的時候，才明白離開家的孩子是多麼孤單無助。
「你回來了。」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那麼輕易就拂平了她的滿心委屈，讓她不由自主的忘記了那天的不愉快。
「聽依靜說你只是發燒……現在應該已經沒事了吧。」李寅夕背過身，淡淡的說。
「我沒事。放心吧，明天可以照常去尹姑姑那裡幫忙的。」紫陌的聲音有些澀。她知道，他不會是因為關心她才站在門口等她回來的。
「那就好。」李寅夕走回房間，回頭望望紫陌，猶豫片刻，說，「這幾天你不用去尹姑姑那裡了，好好休息，我不可不想跟個病人住在一起……晚安。」
他關上房門，逐漸閉合的視線中，他背對著燈光，表情潔淨得像童話裡單純善良的小王子。
為什麼他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樣子，不時帶給她疼痛的重創和幸福的驚喜。
晚安。他對她說晚安。
紫陌渾身忽然著痠軟起來，有種恍然的無力感。
一直認為，晚安二字是世上最溫暖的話語。
每個女孩子都幻想著有一天，自己喜歡的人能在每個睡前對她說晚安。
簡單平實的一個詞語，卻蘊涵著任何甜言蜜語山盟海誓都沒有的魔力。
他是第一個對她說晚安的男孩子。
那個瞬間，紫陌忽然覺得好幸福。
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
如果，如果我真的喜歡上他了，該怎麼辦……
4．
「紫陌，你昨天怎麼沒來上學？姜熙愛又找你麻煩了嗎？……不過應該不會的啊，鄭俊成公然對你那麼好，應該沒有人再敢欺負你了。」申惠恩挽住紫陌，自顧自的揣測。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感冒而已。」有朋友的感覺真好，紫陌開始覺得自己不是孤單一人了。荊棘，我會在這裡活的很好,不會讓你為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