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有生物實驗課,我早早去了教室。
可是分組名單根本就沒有我的名字,我問周圍的人,他們也都當我透明人一般,絲毫不加理睬。
「同學,請問一會兒上實驗課的時候我跟你們一組行嗎?」無計可施的我攔住身邊的兩個女生,她們看起來還蠻面善的,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我滿心期待地等著她們回答,可是她們只是一臉為難地看著我,良久良久,忽然趁我不備一溜煙地朝門口跑去。
暈,我有那麼可怕嗎?
為什麼今天所有人都不肯跟我說話?
葉準仁,那個傢伙真的這麼厲害嗎?
下節課就是實驗課了,所有人都去作準備。
我四下一看,教室裡只剩下我跟伏在桌子上睡覺的李俊夕。
上課鈴聲尖厲地響起,把李俊夕從睡夢中驚醒。
他伸了個懶腰,抓起桌子上的書,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
「喂,你不會也不理我吧?」我忽然開口,把李俊夕嚇了一跳。
「得罪了仁,你以後的日子會很難過哦。」他回過頭,朝我輕揚嘴角,淡淡地說。轉身走出教室,穿黑襯衫的背影帥得跟模特一樣。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裡,忽然有種四面楚歌的感覺。第一天就已經這樣了,明天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狀況。
得罪了那個超級學校霸王,後果真的這麼可怕嗎?
我氣喘吁吁地跑到生物教室,卻還是遲到了。
「顏洛雪,上課十五分鐘了,你怎麼才來?」生物老師很不爽地瞪著站在門外的我,聲色俱厲地說。
「對不起。」我雙手絞著手裡的書,小聲地說。
我的書包不見了,方才找了很久才在走廊的垃圾箱裡找到它。
「快點進來吧。」生物老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走到實驗室後面的空位旁邊,剛要進去坐下,一個男生忽然伸出手臂攔在我面前,冷冷地說:「這兒有人。」
我只好轉身朝另外一個空位走去,旁邊的女生一下子把書扔到椅子上,朝我聳聳肩膀,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我像被人拋來拋去的排球一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最後一個空位,位子上的胖子抱著手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吧,這裡也不歡迎我。
一時間,我只好尷尬地站在實驗室中央的過道里,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顏洛雪!你杵在那裡幹什麼?本來就比別人晚來,還不抓緊點。」生物老師剛寫完板書,回過頭來看到站在那裡的我,氣又不打一處來。
「我沒地方坐。」我一臉委屈地回答。
「你以為老師是瞎子嗎?那麼多的空座位你說你沒有地方坐?根本就是故意搗亂!給我站到外面去!」生物老師似乎沒有耐性再把時間耗在我身上,指著門口,狠狠地說。
「哦。」我強忍著眼中的淚,亦步亦趨地朝門口走去。底下的同學像在看熱鬧一樣看著我,幸災樂禍的嘲諷目光刺一樣落在我背上。
所謂的芒刺在背,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怎麼,你想跳樓嗎?」
茫然不知所措的我幽魂一樣在實驗樓裡亂晃,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樓頂的天台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
我回頭四處尋找聲源,終於在鐵絲網外找到枕著手臂平躺在那裡的李俊夕。
「你怎麼躺在那裡?很危險的!」我走到鐵絲網旁邊,睜大了眼睛說。
李俊夕只是悠悠地看著天,什麼話都沒有說。
「喂,你怎麼不去上課啊?」我背靠著鐵絲網坐下,沒話找話。一整天都沒人肯跟我講話,好像整個世界只有李俊夕肯理睬我。
李俊夕揚了揚手中的武俠小說,微眯著眼睛,依舊沉默是金。
「你就不能跟我說說話嗎?難道連你也怕那個大渾蛋葉準仁嗎?所有人都不理我,老師也討厭我,可是我到底哪裡做錯了?」我轉過身,定定看著始終一聲不響的李俊夕,委屈的淚水噼裡啪啦地落下來。
「仁是我的朋友。」李俊夕抬起霧氣繚繞的眸子看我,仍然是一臉清澈茫然對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那我呢?我就不是你的朋友嗎?」
「當然不是。」
嘩啦啦—
我支離破碎的心被這句話揉成了粉末。
「哇!」我哭得更厲害了,索性盡情發洩心中的委屈,眼淚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把頭埋進膝蓋裡,重重地抽泣著。
良久良久,李俊夕忽然從鐵絲網的另一邊丟過來一包面紙,不偏不倚地砸在我的腦袋上。
「退學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好。」李俊夕坐起身來,輕描淡寫地說。
「為什麼?」我抬起頭來淚眼矇矓地望著他。拆開那包面巾紙,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著臉。
「你不適合這個地方。」李俊夕懶懶地站起身來,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我只顧著擦眼淚,呆呆地望著他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哦,對了。」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我,「顏洛雪,你很吵。」說完,又轉身離開,修長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午後斑駁的陽光裡。
很長一段時間,我獨自一人坐在天台上,望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莫名其妙地破涕為笑。
呵。
他終於記住我的名字了。
******
捱了一天,終於放學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外走,心想與葉準仁打賭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也許這樣的生活也不是很難熬吧,再忍兩天就過去了。
何況,這裡有李俊夕啊。
一想到他,我的心就像喝了陳醋與糖的混合物一樣,酸酸澀澀的,又帶著一絲竊喜的甜蜜。
不管怎麼說,他是我生命最初對王子全部幻想的完美範本。當我兩年前第一次在雜誌上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說,我以後一定要找個這樣的男孩子來愛。
就像做夢一樣,我竟然在這裡親眼見到他,還莫名其妙地被他奪走了初吻……
性格飄忽,眼神清澈,容貌俊美,表情茫然……這樣的男生,恐怕不喜歡他也很難吧……
我不瞭解他,我們之間也沒有共同的回憶,這種感情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迷戀。
可是不管怎麼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想留在他身邊,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好。
我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著,剛走出教學樓大門,頭頂上忽然傳來一個纖細甜膩的聲音,陰陽怪氣地喊道:「顏—洛—雪!」
我條件反射地抬起頭—
還沒等我看清楚叫我的人是誰,一大桶冷水就迎面而來。
冰涼的水,帶著從高處飛降而下的衝力,打得我面頰生疼。
所有路過的人都停下腳步看著我,有的憐憫,有的淡漠,也許像我這樣被欺負的女生每天都有很多吧,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如果是在淺楓小鎮上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不會這樣袖手旁觀麻木不仁的,聖金高中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說是全國最好的貴族學校,可是在我看來根本就是個毫無人情的冷血樂園。
沒有人上前幫我。
或者,在這裡,能拯救我的只有自己。
我握緊了拳頭,仰起頭,使盡生平所有力氣朝樓上大聲地喊:「你們太過分了!我—絕—對—不—會—屈—服—的!」
最後一個尾音還沒有完全爆破,天空中忽然又落下來一盆水,夾雜著噼裡啪啦的聲音,我只覺得臉上陣陣涼膩……
我側下頭一看,發現制服領子上居然掛著一條金魚……
聖金是貴族學校,主樓三樓有個宴會廳,門口有個金碧輝煌的噴泉,裡面養著許多這樣的金魚。
估計他們用來澆我的水是從那裡弄來的,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我來不及多想,捧起那條金魚以最快速度朝三樓宴會廳跑去。
電梯怎麼按也不下來,我只好爬樓梯上去,還好三樓並不是特別高,我看著掌心裡奄奄一息的金魚,心裡一陣焦急。
好不容易爬到三樓宴會廳門口,我急急向噴水池跑去,無暇顧及身邊正有一群人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眼看就要跑到噴水池了,腳下卻忽然被什麼絆了一下,我身體前傾,向前撲倒在地……
可是魚離開水太久會死的,再晚就來不及了,在跌倒的一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條金魚朝水池裡扔去……
只聽撲通一聲。
應該是扔進去了。
我心中一陣安慰,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扭頭去看方才伸腿絆倒我的人。
挺漂亮的一個女生,環抱著肩,一臉不屑地看著我,正是林菲兒。
「哼,自己都顧不了,還去顧金魚,裝模作樣!」她瞟了我一眼,囂張地揚起下巴,眼裡滿是諷刺。
「有什麼事衝我來。做人,還是積點德的好。」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整了整衣領,背脊挺得直直的向電梯的方向走去,儘量保持最良好的姿態。
快走到電梯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樓梯口的拐角處有一道淡漠而熟悉的目光向我射來,我側過頭,看見一個修長的黑色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我揉揉眼睛,那裡什麼都沒有。
是我看錯了嗎?
莫名地有種直覺。
那個人,是李俊夕嗎?
我就這樣失魂落魄地走出校園。
漫無邊際地遊蕩在大街上,路人探究詫異的目光我已經見怪不怪了。
試想一個穿著聖金制服的女生像個水鬼一樣渾身滴著水,步履蹣跚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眼睛還因為進了水而紅紅的……這樣的景觀的確是百年一見,想不惹人注意也不行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走到一處無人的公園裡,拖著疲憊的身軀坐到旁邊的長椅上,只覺渾身痠軟,一點力氣都沒有。
今天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在做夢一樣。
我從皺巴巴的書包裡掏出那本帶在身邊好幾年了的過期雜誌,封面上的李俊夕比現在青澀些,笑容卻更清澈,俊美得有如夏日驕陽一般。
不知什麼時候起,我每到不開心的時候就會習慣性地看著他清澈美麗的笑容,好像這本雜誌是通往童話王國的鑰匙一樣,可以讓我暫時忘記所有的傷痛。
可是,這一次的傷痛實在是太深了。
十六年來,雖然我一直不是什麼高貴的公主,可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丟臉過。
明天將會發生什麼更可怕的事,沒有人知道。萬一我真的忍不住了要退學,該怎麼辦呢……
我嘆口氣,把那本寶貝雜誌放在旁邊,眼淚又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我提起溼漉漉的袖子去擦,臉頰卻越來越溼。
正在我坐在長椅上難過的時候,驀地抬起頭,忽然看到一隻高大的中亞牧羊犬正伸著舌頭呆呆地看著我,一身雪白的毛,脖子上掛著一條銀光閃閃的項圈。
「狗狗,過來,過來呀!」我一向喜歡小動物,尤其是像現在這種孤單無助的時候,忍不住伸出手輕聲喚它過來。
那隻牧羊犬忽然收起溫馴的表情,兇巴巴地朝我狂叫起來,一副恨不得把我吃掉的樣子。
「不過來就算了嘛,這麼兇幹什麼。」我嚇了一跳,把腿縮到長椅上,喃喃地自言自語。
那隻狗看到我畏縮的樣子,叫得更起勁了,忽然向我衝過來,叼起我身邊的雜誌就跑。
「喂!這個你不能拿!還給我!」我顧不得害怕,急忙從長椅上跳下來追過去。
真是瘋了,是不是連有錢人家的狗都可以隨便欺負我啊!它畢竟有四條腿,跑得越來越快,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它的尾巴……
牧羊犬吃痛,卻沒有張開嘴巴放下雜誌的意思,一排尖利的大牙齒咬得更緊了,我爬過去掰它的嘴巴,它終於忍無可忍回過頭來咬我……
灰塵四起,人和狗扭打成一團,一時間分不出彼此……
一番激戰後,我抹抹嘴邊的狗毛站起身來,那條堅強的牧羊犬趴在地上,一副很疼的樣子。
哼,你不知道欺負走投無路的可憐女人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嗎?
這隻狗居然敢把我昂貴的制服咬破了,再加上剛才搶走我雜誌的那筆賬,在剛才的混戰中,我把它按在地上,對著它的背就是一口……
我渾身無力地坐到它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中忽然之間充滿了勇氣,哼,連這麼高大的牧羊犬都被我制服了,我還怕什麼葉準仁呢!
「你……沒事吧?」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好聽的男聲,帶著一絲驚訝,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抬頭,看見一個高挑英俊的斯文帥哥正一臉探究地望著我。
他長得也好美哦,秋瞳剪水的眸子,直挺的鼻樑,微紅的薄唇……精緻的五官拼成一張異常吸引人的臉,周身散發著一種高貴儒雅的味道。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跟他的氣質非常契合。
「我……我沒事。」我看看一身狼狽的自己,很窘地說。
「它沒有嚇到你吧?我的狗對生人很兇的。」他輕輕擺擺手,趴在地上的牧羊犬乖巧地向它走去,搖晃著尾巴,一副很溫馴的樣子。
「沒……沒有。」我有些侷促地說。
應該怎麼跟他說呢……剛開始我的確是被它嚇到了,可是後來我好像把它嚇到了。
「你……真的沒事嗎?」斯文帥哥挑著眉,探究地看著渾身溼透的我,一邊遞過來一包面巾紙,一邊從我頭上摘下一根水草來。
估計他是以為我是失足落水了,於是四下張望了一下。可是事實上,附近卻連半個池塘都沒有。
「……呵呵。」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乾笑了兩聲,感激地接過面紙,輕輕擦臉。
他忽然又走近我,伸出修長的手指從我嘴邊捏了一樣東西下來,劍眉一挑,英俊斯文的臉上露出更加驚訝的表情。
我仔細一看……
慘了,他從我嘴邊拿下來的居然是根狗毛。
「剛才,發生什麼事了嗎?」他睜大眼睛看我,黑玉一樣的眸子清澈而深邃。
看著他的臉,我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李俊夕。他們氣質完全不同,可是漆黑的眸子卻驚人地相似,茫然的神情也如出一轍。
想到剛才自己竟然咬了他的狗,我低下了頭,臉頰忽然如火燒一般泛紅起來。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他腳下的狗忽然搖著尾巴朝我走來,親暱地蹭蹭我的腿,一副撒嬌的樣子。
這隻狗還真是奇怪,對它和顏悅色時它就很兇,狠咬它一口反而對我友好起來。
「它好像很喜歡你耶。說起來,你還是第一個可以靠近它的女生呢。」斯文帥哥的表情更加驚訝,一邊蹲下身來,輕輕撫摩著它的背,眼神溫柔而寵溺。
原來這隻狗對誰都這麼兇哦。
我輕輕拍拍它的頭,它微微眯上眼睛,露出一副滿足的神情。
這時,斯文帥哥的手機忽然響起來,鈴聲是一個好聽並且有些熟悉的女聲:「親愛的,接電話啊,親愛的,接電話啊。」斯文帥哥皺了皺眉,鬱郁地接起來。
「喂,小若,你幹嗎把我的電話鈴弄成這樣子啊?我跟‘美女’在一起呢,有什麼事一會兒回家再說吧。」他淡淡地說,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賊眉鼠眼地偷看他,心裡樂開了花,他所說的「美女」該不會是在指我吧……
呵呵,這樣稱讚人家,我會不好意思的哦……
「我要先走了,很高興認識你。」斯文帥哥微笑著對我說。眼角忽然瞥到我身邊的雜誌,倏地一怔。
「這本雜誌是你的?」他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漆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探究。
「嗯。雖然是很久以前的雜誌了,可是對我來說卻很珍貴呢。」我順著他方才的目光看過去,撿起載有李俊夕封面的雜誌,用面巾紙小心地擦拭著。
「‘美女’,跟姐姐說再見吧。」斯文帥哥恢復成高貴疏離的神情,低頭對身邊的牧羊犬說。
暈。
原來這隻狗的名字叫「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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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穿好制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慷慨激昂地說:「顏洛雪,如果你能忍過今天,就請自己吃奶油蛋糕!努力!奮鬥!加油!」
一走進教室,我就覺得氣氛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