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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朱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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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錯緣

幻雪緊繃的眉心略微舒緩,接過我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剛想跟我說些什麼,卻搖搖欲墜的倒下去。

我在茶裡下了迷藥。

我縛住幻雪的手腳,用白絹塞住了她的口。說,「幻雪,你是我最好的姐妹,可是我不能允許自己的姐妹跟我愛上同一個男人。就像你殺死尹清越一樣,一場逐愛的戰爭中,總要有人犧牲的,是不是?」

我取下幻雪臉上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的收到檀木盒子裡。

夕陽晚照的餘暈倒映在唐府清澈的池塘裡,火紅的雲大片的流走,風拂綠柳,槐花滿地。

我走到唐玄遠面前,直直望著他的眼睛,說,「寒炎幫要殺你。你可不可以,帶我離開這裡。」

心中默默的念。唐玄遠,如果你答應,我可以忘記曾經種種,與你,重新開始。

他用食指抬起我的下巴,說,「應該知道,你這樣的女子,我是不會留在身邊的。」我淒涼的笑,眼淚流入口中,苦澀寒涼。

「很多很多年以前,我愛過一個叫瓔珞的女子。她死了,也帶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愛。我想我再也不會愛上什麼人。女人之於我,不過是於古玩字畫一樣,用來賞玩。你這樣的姿色,恐怕沒有收藏的價值。」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的眼睛,眼神涼薄。

我揚手,一個清脆的耳光。

「失禮了。」他舔了舔嘴角,笑容桀驁,轉身欲走。

「其實瓔珞只是一個藉口。你之所以沒有愛,是因為你沒有心。」我奪門而去,霎時收住了所有的淚水,恢復成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我想起來了,你是我在寒山寺遇見的那個女子……李言秋。你的聲音……」唐玄遠站在我身後,聲音裡蘊滿了驚訝。

我提起裙裾,沒命的跑。

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我的聲音,為什麼,這樣像瓔珞。

五.天涯

睡海棠,春將晚。

唐玄遠懷中擁著另一個女子,見到我,淡淡的說,「清越,這麼多天沒見你,上哪去了。」

我抬頭,垂著眼,不敢讓他看見我的眼神。其實連我自己都無法想象我看他的眼神應是什麼樣子,濃烈的愛恨,糾結的過往,已經讓曾經最簡單的相思,變了顏色。

他撇下懷中的女子,走到我身邊,說,「清越,幾天不見,你好象更美了。」

那一夜,唐府的庭院上空綻放出華麗的焰火,五顏六色的花,盛放,即凋零。唐玄遠攬著我,說,明日唐府就要舉家西遷了。塞外明月,不知是否也與中原一樣陰晴圓缺。

我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伸手撫平他眉間微蹙的細紋。踮起腳尖,細碎的吻。這些事隔多年的熾熱與溫潤,秘而不宣的唇語。我融化在他懷中,多麼希望所有的愛,所有的恨,以及所有的記憶,都可以在這一刻盡數泯滅。

燦爛一夜,長眠今生。

黎明如染,層層浸透了黑暗。

芙蓉帳暖。我手握短劍,緊緊抵在唐玄遠的胸前。食指輕輕描畫著他臉上堅毅的輪廓,烏黑的眉,細長的眼,直挺的鼻樑。

他忽然睜開眼睛,睫毛纖細修長。我手中的劍刺入一寸,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擴散。

「你也是寒炎幫的人?」他問。

「我的聲音,你真的不記得了麼。」我的臉開始泛起疼痛,一漾一漾地灼熱。

我閉上眼,用盡所有的力氣將短劍完全插進他的胸膛。

太多太多的話,終究出不了口。

應該如何開口,述說這麼多年愛痕糾纏的相思。

應該如何開口,說,我就是朱瓔珞。

五.真相

大雪紛飛。白色的花朵濃烈的綻放,寒氣妖嬈。

四年前的冬天,全年最後的一場大雪,積聚了那年冬天所有的寒涼。

殷紅的血痕烙印在銀色的蒼茫大地,灼目的疼痛,朱家燃盡了的大宅,覆上一層薄薄的雪。我蜷曲在角落裡,眼看著唐玄遠自我身邊走過,口中喊著瓔珞的名字。我蠕動著嘴唇,可是燻傷了的喉嚨發不出聲音。當時的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燒傷的臉,已然面目全非。

遍尋瓔珞而不獲。我眼看著他跪在朱家空曠的院落裡,流著淚懺悔,說,瓔珞,對不起。朱家是寒炎幫的財源,不得不除。可是瓔珞,我本不想連你一同燒死的。我已約你在邀月茶樓,你為何不來。

其實我本應該去的。只是爹爹不許我與你見面,將我反鎖在柴房,延誤了時間。

我們始終錯過。錯不過的,只有對立和仇怨。曾經名滿京城才色殊絕的朱家小姐,就這樣銷聲匿跡。再精湛的易容術也無法恢復我的容貌。我只好取下死去的侍女言秋的麵皮作成面具覆在臉上,入了寒炎幫,成了李言秋。我恨你,一心找你尋仇。由北到南,卻仍然無法放棄所愛。朱家一百二十三口人命,又怎會抵不上這相思之苦,斷腸蝕骨。

又該如何讓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以再用易容術的。已經貼在臉上四年的人皮面具,要用曼佗羅草的草汁浸泡才能取下。可是為了接近你,為了冒名頂替絕色的女子,為了著燦爛的一夜,我只能如此。

曼佗羅是毒性很強的毒草。中毒的人,活不過十二個時辰。

直到死,你仍然不知道。

天下的痴男怨女,皆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們終於,也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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