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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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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這句話輕輕說起的時候,其實曾經真正經歷過萬千情深,只是一步一步,傷透了心,輕輕一轉便消失不見了。

二0一0,西安。

寂靜的漢陽陵平躺在夕陽之下,蒼翠的山坡散發著蕭瑟的古韻。此時正是旅遊淡季,空曠的漢代陵園裡只有星星點點的幾個遊人,一個頭戴鴨舌帽的長髮女孩走在灰色石板鋪成的甬道上,正拿著數碼相機饒有興致地四處拍照,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是王菲那首《傳奇》。

「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從此我開始孤單地思念……」

古道西風中,這個旋律格外空靈。女孩握著電話,說:「舞兒,我在西安啊,漢陽陵,你聽說過嗎?這座陵是漢景帝劉啟及其皇后王氏同塋異穴的合葬陵園,博物館裡有好多陪葬的小陶人,可好玩啦!你一定聽說過兵馬俑吧?陽陵出土的漢傭與秦始皇的兵馬俑不同,他們只有真人的三分之一大小,大概六十釐米那麼高。其中有一部分還是女子,大多面目清秀,製作精細,古人的手藝可真不錯啊。對了,說起來你都不相信,這些女子漢傭中,有一個長得跟我好像啊……喂,舞兒,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女孩的聲音很清脆,迴盪在空曠的陵園裡,婉轉動聽,道:「舞兒寶貝,你現在要不要來西安找我玩?什麼,你在時光旅館?」

女孩一下子來了興致:「是旅遊雜誌上介紹過的那家時光旅館嗎?我還買過那本書吶……喂?你怎麼不說話了?」這時,電話另一端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空曠寂靜的漢陽陵,突然在她眼前旋轉起來,蒼藍的天上綴著橘色夕陽,化作流光溢彩的數道彩條,漩渦一樣將她捲了進去……

一、{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的容顏。}

「青兒,工匠們交上來一批新的陶俑,你親自給王上送過去吧。」這個孫管家是膠西王府的管事人,也是我的遠房表叔。上個月我帶著爹爹的一封信來投奔他,接下來就在這個王府裡做了一個小丫鬟。

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這個時空,幾經打聽才知道這是西漢王朝。此時正是景帝二年,大概是西元前一百五十多年的樣子吧,無論是農業生產還是衣食住行都很落後,尤其讓我無法忍受的是這個時代竟然流行吃狗肉,而且無論家狗還是野狗都照吃不誤。我每天晚上臨睡前都會對著天空祈禱,希望奇蹟再一次發生,將我送回到現代世界溫暖的家中去。

我端著一托盤栩栩如生的陶俑走向前殿,心想孫老頭兒所說的「王上」我大概是見不到的。這裡是膠西王劉昂的府第,他相當於是這片土地上的最高領導人,可不是尋常丫鬟能隨便見到的。此時心裡已經打定主意,一會兒要從側門繞出府去溜達一圈,逛逛廟會再回來。

這時,半空傳來「哧」的一聲,抬頭只見一支羽箭從眼前掠過。我嚇了一跳,手中托盤掉在地上,嶄新的陶俑滴溜溜地滾落出來,還好泥土鬆軟,並沒有摔壞。

我蹲在地上,手中正握著一個陶俑,緩緩抬起頭,就看見那男子乾淨清淺的笑容。

白皙的臉龐,清秀的五官,一雙黑亮的眸子看起來溫和無害。我一愣,心想這人怎麼有點兒眼熟?低頭看一眼手中握著的陶俑,不由得吃了一驚,說:「咦,你怎麼跟這個小人兒長得一模一樣?」

他俯身湊過來,身上有淺淡的薰香味道,仔細看了看,說,「嗯,做得很像。以後要好好兒打賞那個工匠。」說這話的時候,他眸中有霧氣般的笑意,好像有種哀傷一閃即逝。

因為在漢陽陵博物館曾經看到過這樣的陶俑,我忍不住問道:「這些陶俑是皇帝的陪葬品嗎?——它為什麼這樣像你?」

他一身戎裝在夕陽之下閃閃生輝,目光溫和地看著我,說:「你是什麼人?」

我站起來,在他眼前旋轉一圈,淺碧色的裙裾飛揚起來,我歪著頭問他:「你看不出來嗎?我穿成這樣,自然是這府中的下人了。」

夕陽西下,天邊點綴著瑰麗的雲朵,一陣微風吹來,捲來兩側花木淡淡的清香。他靜靜地看著我,這種目光讓我覺得很舒服,我上下打量他一番,又問:「你在後花園裡射箭,可是王上身邊的武官……所有劉姓藩王府第中的人,都要做成陶俑給皇帝陪葬嗎?」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西漢有個著名的「七王之亂」,大致就是七個劉姓王聯合起來反皇權的一場政變,可不知這個膠西王劉昂是不是也參與其中?如果他也是其中之一,那麼這座王府就不是個久留之地。因為代表藩國勢力的「七王」,最後還是沒能扳過中央集權,被皇帝滅掉了。

那人點點頭,說:「這些陶俑的確是要送給皇帝做殉葬品的。能被做成陶俑常伴君側的人,都是身份顯赫或有戰功的貴族或勇士,是榮譽的象徵。」

「啊,原來是這樣。」我恍然,說,「那我方才差點兒把你的陶俑摔壞了,你心裡一定很不高興吧。」

他輕輕一笑,說:「摔壞了就重新做,有什麼要緊。」

夕陽滑落,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晚了,我一慌,說:「哎呀,我要把這盤陶俑送到前殿去呢,再晚就不能去逛廟會啦。」我俯身拾起托盤,轉身走出兩步,回過頭問他,「喂,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那人一怔。我猜想他是怕被上司發現他擅離職守,便說:「我就是隨口一問,你要是忙就不要去了。」說著我轉身走開,心中隱隱有些失望,畢竟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能碰到個閤眼緣的同齡人並不容易。

「等等。」他叫住我,笑眯眯地說,「你拿一樣東西來換,我便陪你一起去好了。」

我一愣,隨即一笑,說:「我是個婢女,一窮二白,你想要什麼?」

他的笑容溫和親切,一字一頓說:「你的名字。」

此刻天邊雲朵瑰麗,美不勝收,我情不自禁揚起了嘴角,彷彿臉上也映上了紅雲。

我回頭朝他扮個鬼臉:「我偏不告訴你。——除非,等會兒你買桂花糕給我吃。」

二、{夢想著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從此我開始孤單地思念。}

那日之後,我每天傍晚都能在後花園裡遇見他。

凡塵少年,青衫薄袖,豆蔻年華,情起總不知為何。漸漸地,就像上學時候的下課鈴一樣,與他相見成了我每日最開心的時刻。

大概他是個級別比較高的武官吧,經常可以堂而皇之地帶我出府。那日他與我並肩站在高臺上遠望長安,遙遙可見宏偉的城郭籠罩在霧氣之中,他說:「青兒,你可去過長安?」

我搖搖頭,心想那豈不就是千年之後的古城西安,我所去過的同一座城池,卻與這裡隔著無盡的時光。望著遠處,我有些惆悵地說:「我未去過長安。可是長安一直在我心裡。」

他側過頭來看我,輕風吹動他的墨色髮絲,遮住眼睛,看起來有些陌生。

我看著霧氣瀰漫中的他的臉,宛似如花美人,隔著雲端。

他緊接著又問:「青兒,你願不願意,為我,去一趟長安?」

我一怔。他的黑眸落在我身上,說:「王青,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頓了頓,他又說,「我是膠西王劉昂,想必你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

我愣住。他真的把我想聰明了。關於他的身份,我也曾有這樣那樣的猜測,但是萬沒想到,他竟然就是這片封地的王。

心中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擔心自己是不是像猜錯了他的身份一樣,也猜錯了我們的關係。

「我要你去皇宮,為我監視劉啟的一舉一動。」他直視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已經為你安排好的新的身份——去做栗姬的侍女,見到皇帝的機會有很多。」劉昂的表情和目光還是那樣溫和,卻讓我心中一凜。景帝劉啟是當今天子,也是我曾在現代遊覽過的漢陽陵的主人。而栗姬,則是當今最受寵的嬪妃,連我都聽過她的名字。

我心中湧上一股酸澀,說:「從第一次遇見我開始,你就存了這樣的心思?——你對我好,買桂花糕給我吃,就是為了今日把我派到長安去給你當間諜?」我望著眼前這個白皙清秀的臉龐,熟悉而陌生,我垂下眼簾,說,「其實我很笨,一直沒能猜中你的身份……劉昂,你一直在騙我。」

高臺之上,站久了便風寒刺骨。如果一早知道他就是膠西王劉昂,我不會與他走得這樣近。他解下披風,輕輕覆在我肩上,說:「青兒,你怪我是應該的。你若不肯去,我也不會強逼。只是現在我們幾個劉姓王與皇帝的關係越來越僵,為了劉家血脈,為了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我只能如此。——你是我最好的人選,但是我也不會強求。」

我看著劉昂烏黑的眸子,心裡很亂,一時沒了主意。他的手攬上我的肩,他的手掌寬厚且溫暖,他說,「膠西王妃的位置,我會留給最信得過的人。」

我仰起頭去看他,卻對上一雙被無限放大了的眼睛,他俯身吻住我,深深的,風吹雨露般的溫柔。我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襟,嗅到他衣衫上淡淡的薰香……

良久良久,劉昂緩緩放開我,說:「青兒,我……捨不得你。」從我的角度看過去,他的側臉在霧氣中仿若虛幻,他說,「我等你回來。」

我的呼吸尚未平復,此刻心中激盪,不忍看他微微蹙起的眉眼,柔聲說道:「好吧,我去。」

劉昂給我安排的新身份名字叫做王娡。我握著這塊玉石名牌坐在馬車裡發呆,這時馬車外傳來一陣喧譁聲,我揭開簾子探出頭去,只見一隊山賊模樣的人已將我的馬車團團圍住,一個領頭的嚷道:「此樹是我栽,此路是我開,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我看你是一介女流,也不想過多為難,只需交出兩百錢便可。」

我身上沒有那麼多錢,便說:「小女子出身貧寒,傾家蕩產也湊不到兩百錢。還請各位高抬貴手,有多少收多少吧。」說完我將錢袋擲了出去,裡面大概有五六十錢。

那人揚手接住,數了數,清朗一笑,說:「好像少了點。」說罷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石名牌上,說,「再加上這塊玉,應該差不多了。」

這塊名牌是我入宮的信物,也是證明我身份的東西,萬萬不可離身的。我搖搖頭,將它緊緊握在手裡。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我回頭一看,只見一隊官兵模樣的人將我們團團圍住,旗幟上寫著一個「周」字。

領頭的山賊眉頭一皺,自言自語道:「周亞夫?他怎麼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兩方人馬很快廝打成一團,我的馬車片刻後就被人掀翻,混亂中我手中的玉石名牌掉落在地上,而我也無心看顧那些身外之物,只顧忙著左閃右避地躲開那些白晃晃的刀劍……這時忽有一隻佈滿厚繭的大手伸到我面前,一道陌生的男聲傳來:「過來,上馬!」

我來不及多想,慌不擇路便握住了他的手。接下來便身體騰空,轉眼已經在馬背上了,那人居高臨下地朗聲道:「中尉周亞夫在此!金家寨眾人聽著,京城左右決不許有山賊作威作福,限你們三日之內,退到長安城方圓百里之外,否則,格殺勿論!」說完,揮手抽了一鞭子,一個山賊應聲落馬。胯下駿馬長嘶,四蹄揚起,我差點兒掉下去,卻又不願伸手扶住這個陌生男子的腰身。

這個自稱是周亞夫的男人回過頭來看我,稜角分明的臉上透著身經百戰的風霜,仔細看去,其實這個男子還很年輕,一張黝黑的臉輪廓堅毅,與劉昂的白皙清秀完全是相反的兩種氣質。

他怔了怔,目光定在我額頭上,說:「你流血了。」

我這才覺得有股涼意順著臉龐蜿蜒而下,伸手一抹,一片刺眼的殷紅。我從小就有暈

血的毛病,尤其是自己的血……當下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三、{想你時你在天邊,想你時你在眼前。}

醒來的時候我已身在軍隊的營帳之中。四周陳設簡陋,卻乾淨整潔,周亞夫坐在床頭,見我醒了,說:「軍營中沒有女眷,所以一時找不到人來侍候你。」

我一愣,心想這人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緊接著又說:「我收到信後就出城接你去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害得你受傷了。」

我聽得一頭霧水,可是轉念一想,也許這些都是劉昂的安排,當下含糊道:「沒事,只是一點兒小傷而已。……接下來,你打算如何安排?」

周亞夫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剛要作答,這時一個小兵在門口單膝跪下,道:「稟告中尉,皇上急召,下令中尉速率三軍班師回朝。」

周亞夫沉吟片刻,道:「傳令下去,拔營回朝,連夜趕路。」他轉過頭來看我,說,「對不住了,皇命難違,我們的事改天再說吧。」

我只好點頭應了,心中微微有些疑惑,我們的事是什麼事?你不是應該按照劉昂的計劃送我入宮嗎?

連夜行軍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好在周亞夫對我還不錯,一路上悉心照顧。那晚我路過周亞夫帳外,路過門口時聽到他的聲音,他說:「晁錯的《削藩策》裡寫得沒錯——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禍小;不削之,其反遲,禍大。可是皇上一旦採用這道削藩策,就等於是公開跟七國之王宣戰,恐怕會一時令社稷不穩。」

另外一個男聲略顯纖細,卻很沉穩,他說:「事到如今,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避藩國與皇權的矛盾了。現在他們打著‘誅晁錯,清君側’的名義,舉兵西向,已經直逼長安。」

「皇上放心,微臣一定竭力剿滅叛軍,平復這場禍亂。」周亞夫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正氣,我一愣,失手撞翻了營帳外的旗杆,砰的一聲驚動了屋內的兩個人。

如果說現在七王之亂已經爆發,那麼膠西王劉昂豈不是已經被捲入其中?還未等我進到宮裡,七王和皇帝的矛盾就已經公開化了,那我去當間諜還有什麼意義?我心裡記掛著劉昂,一個箭步跨進營帳裡,燭火煌煌,周亞夫身邊的男子身著明黃長袍,眉目裡有高貴清朗的風情,他看了看我,微微一怔,轉頭質問道:「軍營之中,怎有女眷?」

周亞夫臉上又浮現出一絲羞澀的地神情,說:「請皇上恕罪。這是臣的未婚妻許鳳之,在郊外遇到山賊,不得已才將她帶在身邊的。」

我一愣,說:「等等,你說誰是你的未婚妻?」

周亞夫睜大了眼睛,說:「自然是你。」我搖頭道:「我姓王,名娡,你認錯人了!」

周亞夫也愣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營帳裡沉靜下來,片刻之後,倒是那個皇帝開了口,他上下打量我,說:「你叫王娡?祖籍哪裡,從何而來?」燭光晃動在他明黃外衣上,燦然生輝,好一張稜角分明的俊臉。

我此刻腦中很亂,當今天子就在眼前,可我不能答實話,謊話也編不上來,此刻舊傷未愈,腦中突然氣血上湧,眼前一黑,隱約感覺有雙大手穩穩接住了我。

醒來之後,我才知道方才那一暈,是倒在了皇帝懷裡。是夜,周亞夫悄悄把我拉到帳外說話,夜幕下他黝黑的臉龐幾乎與那夜色融為一體,他說:「鳳之……哦不,王姑娘。」

我見他這樣,也有些尷尬,說:「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才令周公子把我當成了旁人。」

周亞夫把玩著一塊玉石名牌,垂下頭,說:「老家寫信來,說我的未婚妻正在趕來。我出城去接,就遇到了你……」他頓了頓,把那塊玉石名牌遞給我,說,「按照你所說,我派人到我們相逢的地方找到了這塊玉石名牌。」

我攥緊了這塊玉石名牌,上面刻著「王娡」兩個字。月光下週亞夫小心端詳著我的神色,說:「是膠西王劉昂派你來的,是不是?」

我一愣,抬頭只見他的目光復雜,有悵然,也有憐憫,又遞給我幾塊同樣的玉石名牌,上面寫著不同的名字,他說:「你不是劉昂派來的第一個女子。——膠西王相貌俊美,溫文爾雅,他就是利用這些籠絡了一眾痴情女子為他賣命。一個情字,可比威逼利誘好用得多了。」

我想起劉昂那雙烏黑的眸子,他曾在高臺上抱我,他的目光那麼溫和……他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我搖搖頭,冷笑道:「你胡說!這樣挑撥離間的手法,當真不算高明!」

周亞夫的臉陷在黑暗裡,雙目依然威風凜凜,他說:「劉昂現在正與竇嬰竇將軍的人對峙,開戰就在頃刻之間。」他看著我,目光灼灼,忽地伸手扼住我的喉嚨,逼問道,「關於劉昂,你還知道些什麼?——他何時起意謀反,又打算何時發兵進攻長安?」

周亞夫的手勁兒很大,佈滿厚繭,扼得我喘不過氣來,他的黑眸定在我臉上,臉龐卻越來越模糊……在我的意識就要消失的時候,忽見他黑眸一動,猛地回手將我拽到身邊。我踉踉蹌蹌地跌到他懷裡,回頭只見一把三尺來長的白銀短劍釘在地上,就在我方才站過的位置上。暗夜中,一個黑衣人揮著長矛朝我刺來,周亞夫將我護在身後,揮刀格開了他的攻擊。

我嚇了一跳,眼看那人招招狠辣,分明是為了取我命而來。周亞夫與他纏鬥在一起,漸漸佔了上風,一把揭開他的面巾,月光下竟是張女子的臉龐。

周亞夫用刀柄按著她的脖子,喝道:「說,是誰派你來的?」那女子面目清秀,冷然一笑,說:「我是你的未婚妻許鳳之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周亞夫一愣,就在這片刻的怔忡間,那女子引頸一探,抹死在他的刀下。整個動作非常之快,我親眼目睹,卻無半點兒阻攔之力。月光下她的眼神很虛弱,帶著笑意,輕輕地掠過我,說:「他對我說,你很特別……今日見了,也不過如此啊……最適合他的人,始終是我……」她緩緩閉上眼睛,失去血色的面容在月光下像是宣紙上的美人畫,卻有些面熟。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這個陌生女人由生到死,心中還在記掛著那個人。周亞夫上前一步,從她身上搜出一塊同樣的玉石名牌,上頭竟真寫著「許鳳之」三個字。他仰天一笑,悲怒交加,道:「膠西王劉昂如此神通,連我的未婚妻都派人假冒了。此賊不誅,我周亞夫如何立於天地之間?!」說完他轉頭看向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被他的氣勢嚇到了,一步一步後退,黑暗裡被什麼絆到,險些栽倒在地……抬頭間忽聽砰的一聲,眼前白煙籠罩,什麼人將我攔腰抱起,緊接著就失去了知覺。

四、{想你時你在腦海,想你時你在心田。}

朦朧中,我又看見霧氣中的他的側臉。彷彿回到了那日的高臺,劉昂與我並肩眺望長安,恢弘城郭掩映在霧氣之中,他輕聲喚我一聲:「青兒……」

那個聲音從夢境裡走出來,落在耳邊,燭光下他端詳著我的臉,目光沉靜而悠遠。原來這不是夢,他真的在我身邊。眼中突然湧出淚水,我撲到他懷裡,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兒,說:「劉昂,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響在我身後,他輕聲問:「想我,還是恨我?」我閉上眼睛,不願去想那些令我傷心的事情,他卻逼著我面對,頓了頓又說,「周亞夫所說的話,你相信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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