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一個淺淺的笑容,楊颯卻覺得這是她這一輩子見過的最溫暖的笑,對她的好感又添了幾分:"你以前和白露學姐認識嗎?你們好像有什麼過節?"
"當然有過節。"李幽冷笑,"她是中文系學生會的文娛部部長,從小練舞,對自己的舞技相當自負。上次全校的舞蹈比賽,她輸給了我,懷恨在心,處處給我小鞋穿,還說我絕對考不上本校大學,要是考上了,就來撕她的嘴。哼,一個心胸狹窄的小人罷了,也不必跟她多作計較。"
"原來如此。"楊颯皺了皺眉,說,"看樣子,那個沁園樓不是什麼好地方吧。"
"何止不是好地方!"李幽停下了步子,說,"到了,你自己看吧。"
楊颯抬起頭,看到一棟兩層高的別墅式建築,青色的牆磚,爬滿了鋪天蓋地的爬山虎,甚至連一樓的幾扇窗戶都遮得嚴嚴實實。門是虛掩著的,鐵製的大門已經滿是斑駁的痕跡,石牆上也有了些許裂痕。這樣的建築在周圍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中簡直就是異類,看一眼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楊颯生生打了個冷戰,小聲地問:"我們……真的要住這裡?"
"沒錯。"李幽無奈地點了點頭,"進樓之前我有義務把這棟樓的傳說告訴你,你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申請換寢室,不過可能不會有什麼效果就是了。"
"傳說?"
"這棟樓是凝華學園最早的建築,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在戰亂中,學園被改成了醫院,這裡……就是停屍間。"
"停屍間!"楊颯幾乎是尖叫起來。
"這還不算完。"李幽的表情也嚴肅起來,眼睛盯著那一扇扇緊閉的窗戶,眸子裡有些讓人看不透的東西,"解放後這裡成了收容所,當然那時的學園遠沒有今天的規模大,需要收容的難民又比較多,這裡就被安排住進了幾個從鄉下出來討飯的農民。可是沒過多久怪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譬如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聽到女人的哭聲,在走廊裡看到穿白衣的奇怪女人等,這些都是小打小鬧,雖然上報了政府,但是沒有受到重視。哪知道過了不久,就開始出大事了,那是個月圓的晚上,一個農民起床小解,很久都沒有回來,他的室友坐不住了,到處找他,都不見人影,本來以為他是逃走了,哪知第二天早上人們在廁所裡發現了他的屍體,而且……那具屍體非常恐怖。"
楊颯聽得全身冰冷,不由得問道:"怎麼恐怖?"
"那具屍體沒有任何外傷,但他的肚子裡卻什麼也沒有,所有內臟都消失無蹤。聽說當時他的表情非常恐怖,發現他的人當場就瘋了。公安局來了很多人,把屍體帶回去解剖,從此就再也沒了訊息。第二天沁園樓就被封了,這麼多年沒再開啟過,也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兇手是怎麼完整地從屍體裡取走內臟,或者,那個晚上,他看見了什麼。"
"啪",一聲悶響,楊颯的旅行包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她一把抓住李幽的手臂,眼睛直直地盯著二樓的一扇窗戶,臉色嚇得慘白:"小……小幽,我剛才好像看到那扇窗戶裡有一道白影,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哪兒啊?"李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什麼也沒有啊,你看錯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鐵門"吱呀"一聲開了,緩緩移開的門後,是一個穿著白衣的長髮的女人。
"啊-鬼呀!"楊颯尖聲大叫起來,李幽神色一動,一躍而起,一腳朝那白衣女人狠狠地踢去。
她們站的地方離鐵門還有一段距離,但李幽轉眼之間就已經到了門前,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旁邊的牆上,堅硬的青石立刻現出了一圈裂痕,像一個小蜘蛛網。
楊颯看著那風馳電掣的一腳,早已忘記了害怕,她實在想不通李幽到底是怎麼過去的。
"很不錯嘛。"那白衣女人冷笑了一聲,"好腿功啊,可惜踢歪了。"
"原來是你!"這個時候楊颯才發現那白衣女子竟然就是在校門前譏諷她的那個漂亮女孩,"為什麼你也在這裡?"
"當然是和你一樣的原因。"白衣女孩無奈地說,"先進來吧,現在大家都是同命相連的人了。"
李幽收回腳,剛才當然是她故意踢歪的,這一指令碼來就是本能反應,幸好她及時剎住,否則真落在人的身上,肯定非死即殘。她冷冷地望著那白衣女子的背影,眸子中閃過一絲詭秘。
"小幽,怎麼啦?"楊颯扯了扯她的衣角,"我們進去吧。"
李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跟著她走了進去。
沁園樓裡比外面還要糟糕,長長的走廊裡暗得連路都看不清,白衣女孩開啟路燈,昏黃的燈光映著滿地的碎石和佈滿汙穢的牆壁,楊颯幾乎以為自己到了即將拆遷的危樓裡。這樣的地方能住人嗎?她老家的屋子可是非常漂亮的吊角樓,周圍山清水秀,宛如仙境,和這裡簡直有天壤之別。
"我叫劉楚曼。"白衣女孩說,"這棟樓只有我們一間寢室住人,所以我們選了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那間屋子採光最好,離廁所又近,不用跑很遠去梳洗了。"
"你們?"
"我們還有一位室友。"劉楚曼停下步子,用力推開房門,"思然,我們寢室齊了。"
在門開的一剎那,楊颯看到了世上最美麗的風景,窗戶旁那道倩影在陽光的勾勒下宛如仙子,她轉身的時候彷彿所有的光芒都映在了她的臉上,鳳眼柳眉,冰肌玉骨,巧笑倩兮,彷彿是從畫上走下來的絕世佳人。
"你們好。"思然朝兩人笑了笑,翹起的嘴角帶起了一屋的春光。
"你……你好。"楊颯和李幽兩人都目瞪口呆,說話不禁有些結巴。思然似乎已經習慣了別人的這種反應,過來幫她們提行李,"看來你們也是被"發配"到這裡來的啊。"
"可不是。"劉楚曼一邊幫她們鋪床一邊說,"楊颯最倒霉,一進校門就摔了一跤,手裡的旅行包還不偏不倚地砸在"太子"的面門上,砸得他鮮血直流,估計那是他這輩子流得最多的血了。"
""太子"?"
"他的名字叫楚雲飛。"劉楚曼用充滿譏諷的表情笑了笑,說,"本校校長的兒子,歷任學生會會長,現在讀大二,在學校裡拽得個二五八萬的,得罪他的人沒一個有好日子過。"
楊颯憤憤地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況且我已經道歉了,他還想怎麼樣?我找他評理去。"
"千萬不要!"李幽從旅行箱裡將自己的日用品一件一件拿出來,說,"至今為止只有三個人去跟他評過理,結果一個左腳殘廢,一個右腳殘廢,最後一個精神失常,現在通通退學,你要是想步上他們的後塵,不妨去試試。"
楊颯聽了,義憤填膺地說:"這到底是什麼學校啊,難道這裡就沒有王法了?"
"王法?那是封建的東西,早就被革除了。"劉楚曼看起來養尊處優,但做起家務來卻絲毫不含糊,拿起掃帚就開始掃走廊上的碎石子,"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得罪他的?就因為我說了那句你們會一見鍾情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不知道被什麼人傳到他耳朵裡了,他覺得這樣的話太傷他的自尊,就把我給"發配"到這裡來了。"
"什麼?"楊颯終於大怒,"和我戀愛他覺得傷自尊?"
"好了,不說了,快過來幫忙!"劉楚曼捂著口鼻,拿著掃帚在牆上亂揮,"這麼多石頭和蜘蛛網,看來今天我們得拼命了。"
楊颯轉頭看了看專心擦拭電腦桌和書櫃的思然,拿起掃帚湊了過去,問:"思然,你呢?你是因為什麼事被"發配"來這裡的?"
"我?"思然苦笑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通知書給了白露學姐,還沒開口呢,就被她叫到這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