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回到了最開始的那個病房,楊颯看到楚雲飛、雷昊以及其他兩位室友都坐在走廊上的蘭色椅子上,臉上帶著一絲濃濃的擔憂。
楚曼推開病房的門,楊颯驚訝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快回去吧。"楚曼微微一笑,將她往床上一推,"別讓大家擔心了。"
楊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同時額頭上傳來一陣劇痛。
她不禁呻吟了一下,誰知就是這低低的一聲呻吟,屋外幾個人兔子一樣跳了起來,衝進病房,興奮地大叫:"醫生!醫生!她醒了!"
隨即一個醫生帶著幾名護士衝了進來,用各種各樣的儀器給她做檢查,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奇蹟!真是奇蹟!她大腦受了那麼重的創傷,竟然能醒過來,真是奇蹟!"
"那她沒事了?"李幽高興地說。
"嗯,不過還是要做一下全面的檢查。因為大腦受創的緣故,可能對她的說話能力有影響……"
"我好累……"楊颯覺得昏昏欲睡,而那個醫生實在太吵了。
醫生誇張地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真是奇蹟年年有,今天……似乎特別多……
楊颯的恢復能力驚人,對於醫生來說,每一天都是對他長久以來的工作經驗和醫療常識的嚴厲考驗,每到早上例行檢查時他都條件反射般張大嘴,即使回了辦公室也很久都閉不上來。
從楊颯醒來之後楚雲飛就再沒來看過她,不過每天雷昊都會買些水果,帶一束百合來,什麼也不說,只是臉上帶著詭異的笑,令楊颯不由得毛骨悚然。
半個月後,醫生終於說她可以出院了,楊颯看著醫生憔悴的臉,心想自己要是再不出院,恐怕他就要崩潰,只好點頭,答應明天就走。
和李幽、思然約好明天上午來醫院接自己,楊颯鬆了口氣,放下手機。那部手機還是上高中時奶奶賣掉一對耳環後給她買的,功能不是很多,但效能卻很好,用了幾年都沒有損壞。從拿到這部手機那天開始,她就發誓,絕對不會再讓奶奶賣掉珍藏多年的飾品,可是現在……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筆住院費可不便宜,雖說楚雲飛先幫她墊付了,但那畢竟是別人的錢,始終是要還的。看來,她得儘快找份兼職了。
夜已經很深了,醫院裡很靜,即使關著窗戶也能聽見蟬的叫聲,婉轉而悠揚。她躺了下來,回憶起半月前的那一幕。這些天楚曼都沒有來看她,思然和李幽總說她忙,整天不在家,那麼……那天的事情,難道真是一場夢嗎?
楊颯揉了揉發疼的額頭,她始終看不透楚曼,她到底是誰?
不知什麼時候窗外的蟬鳴停了,睡眼朦朧中楊颯彷彿聽到一陣沙沙的響聲,像無數的蟲子在爬行。這聲音很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
楊颯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這聲音她只聽過一次,但恐怕終身難忘,在張磊的mp4裡,伴隨著幾個男生的慘叫,在她腦中印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楊颯往後縮了縮,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隻蟲子來了,來取她的性命!
她條件反射地去摸枕頭下的刀,卻想起自己這是在醫院,她艱難地吞了一下口水,望著那刪黃色的門,心臟迅速地跳動起來。
蟲子爬行的聲音越來越近了,突然,門上傳來"砰"的一聲,彷彿什麼人在用力地撞著門。楊颯連忙用被子裹住身體,雖然她知道這沒有用,甚至很丟臉,但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什麼了。
撞門聲停了下來,楊颯一驚,疑惑地抬起頭,向門邊看去,哪知門把竟然輕輕轉動起來,發出極輕微的嘎吱聲。
可想而知,這樣的響聲對楊颯來說是多麼的驚心動魄,她緊緊抓住自己的衣領,指甲幾乎要穿透那層薄薄的棉布。
咔嚓。
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竟然是醫生。楊颯鬆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說:"醫生,原來是你啊。"
"奇怪了。"醫生四周看了看,疑惑地說,"剛才聽到好像是什麼蟲子在爬的聲音,怎麼現在卻不見了?"
他話音一落,楊颯就覺得全身冰涼,她看見一隻昆蟲,一隻巨大的昆蟲從門的一旁緩緩地走出來,它有著大如銅鈴般的雙眼,鋒利的牙齒,以及八條毛茸茸的腿!
"蜘蛛!"楊颯臉色慘白地大叫起來,沒錯,是蜘蛛!一隻比人還高的蜘蛛!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沁園樓裡什麼蟲子也沒有了,蜘蛛以吃蟲為生,這麼巨大的蜘蛛,即使再多的蟲也不夠它吃!
醫生猛地轉過身子,看見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只是還沒等他叫出聲來,那蜘蛛猛一仰頭,身子一縮,從嘴裡吐出無數只小蜘蛛來,潮水一般湧動,瞬間便爬上他的身體,爭先恐後地鑽進他的嘴裡。
然後楊颯就聽到嚼食內臟的聲音,這個時候她才明白,為什麼所有的屍體,都沒有內臟,而外形卻完好無損。
小蜘蛛很快便越過了醫生的屍身,朝楊颯湧過來,楊颯恐懼地抱著頭,尖聲大叫,她想逃,可是在這樣一個嚴密的包圍圈裡,她無路可逃!
就在這個時候,病床的周圍突然閃起一圈白色的光,像蛋殼一般將整隻床團團包住,小蜘蛛們一碰到那層光膜就噼裡啪啦燃燒起來,病房裡充斥著一股令人噁心的烤肉味道。
大蜘蛛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宛如野獸,與此同時,一道白色的身影穿過牆壁,快步走了進來,楊颯驚訝地看著她,那一身白色的連衣裙,打著波浪卷的長髮,都如此熟悉。
但是,在她的身後,拖著一條巨大的尾巴,白色的皮毛,在空中柔軟地晃動。
楊颯的腦中立刻現出一種神秘而狡猾的動物,令她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了幾分白度。
"孽畜!上次讓你逃了,這次我絕不留情!"楚曼顏色一冷,手中出現了一把被白光包裹的長劍,身形猛地一起,向它的額頭刺去。
在那一瞬間,楊颯清晰地感到了蜘蛛所散發出來的深沉的恐懼,它朝楚曼奮力吐出無數小蜘蛛,轉身就跑。
楚曼將劍一揮,一道白色的光將迎面撲來的蜘蛛牆劈成兩半,迅速竄了出去。
然後,楊颯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門外下起綠色的雨,雨點粘稠而腥臭。
楊颯心臟的承受能力終於達到了最大值,眼前一黑,仰面倒了下去,在那一瞬間,她也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一身白衣的楚曼回到病房,身上沒有沾到一丁點的髒東西。她走到床邊,看著昏倒在床上的楊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昨晚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屋子裡卻沒有任何蜘蛛爬過的痕跡。她向護士打聽醫生的下落,護士笑著告訴她,醫生昨天下午就離開了醫院,回家鄉去了。她茫然地聽著,認為自己做了一場恐怖的噩夢。
上午八點正,三位室友準時到達,李幽十分誇張地給了她一個世紀大擁抱,然後塞給她一堆零食,楊颯看了一眼,全是她最討厭的膨化食品。
思然是個淑女,自然不會像李幽那般誇張,捧了一束白玫瑰到她眼前,漾起迷人的微笑,說:"歡迎回來。"
最後一個是楚曼,她推開門,走到楊颯的面前。楊颯想到昨晚她身後的白色長尾,不禁後退了一步,眼睛中露出防備和恐懼的神色。
"阿颯,你沒事實在太好了。"楚曼撲上去,狠狠地抱住她,精巧的唇輕輕放在她的耳邊,用充滿譏誚的語氣說,"小丫頭,如果你敢洩露我的秘密,我會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頭,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楊颯心一驚,兩眼一翻,當場暈了過去。
她沒有猜錯,楚曼果然就像那種動物一樣,既神秘又狡猾,既狡猾又殘忍。
該死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