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帶你去找她。」想起那個女人,白骨女子的神色更加黯淡,轉過身,橫騎在虎背上,看不清神情,道,「她應該在拜月族的盤雲洞裡。」
「請問……」楚雲飛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怎麼稱呼?」
白骨女子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在輕輕顫抖:「我……叫路杳。」
路杳?楚雲飛大驚,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念頭,原來……她就是西王母的小女兒——路杳!
「你想好了嗎?」楊颯看著面前這個坐在石椅上閉目沉思的妖怪首領,道,「你是要永遠失去自己的家園,還是幫助我收服屍毒,保住不歸森林?」
妖怪首領眉頭緊皺,雙目依然緊閉:「那些強大的妖怪到了,我們依然會失去家園。」
「他們只是為了巴王劍而來,一旦得到寶劍,自然會離開。」楊颯試圖說服他,「你們只需稍稍遷移一段時間,待一切都平息了就可以回來。可是如果屍毒氾濫,這片森林,這個攏霧縣,將會玉石俱焚!」
妖怪首領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冷得可怕,用低沉的聲音道:「為什麼你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我能幫助你什麼?」
「只有你能幫我。」楊颯的聲音漸漸平淡下去,這種平淡,讓人覺得可怕,「你對人類有一種天生的敵意,我需要這種敵意。」
「你說什麼?」妖怪首領從石椅上站了起來,聲音裡滿是不可置信,「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颯長長地嘆了口氣,眉宇間透出一絲無奈與憂愁:「如果對方是天嬰蠱,我還有辦法收服……可是……對方偏偏只是屍毒。要收服屍毒只有一個辦法。」
妖怪首領望著她的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戰慄,難道……她所說的方法是……
「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屍毒引到我的身上。身中屍毒的人只有一個下場,就是變成行屍。那個時候我將會喪失理智,成為嗜血的魔王。」楊颯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臉上卻浮現決絕的神色,伸出兩根指頭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劃,道,「所以……你要乘我剛剛吸收屍毒還在痛苦的時候,砍下我的頭顱,只有這樣,才能拯救不歸森林,拯救你們的家園!」
「就是這裡了。」路杳停下了腳步,楚雲飛一驚,望著面前林立的樹木,滿地的落葉以及重重疊疊的菌類,不明所以地問,「這裡?」
「你現在所見到的,不過是幻影。」路杳微微笑了笑,伸出那隻正常的右手,五指芊芊,細嫩白皙的肌膚,美侖美奐。她用食指在虛空中淺淺一劃,面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張照片般被刀子割成了兩半,中間斷裂開來,然後化成了白沙,消失無形。
幻影被破解,終於現出了原本的景色,面前是一座斷崖,像是被人用斧頭劈開一般陡峭,抬頭望去,彷彿崖頂切斷了蔚藍的天空。
在離地面十米左右的崖面上有一座半月形的洞口,長著許多柔軟的植物,一直垂下來,像風鈴一般隨著風輕輕搖盪。洞裡一片漆黑,看不真切。
就在楚雲飛望著這人間奇觀發呆的時候,一個滿身白毛,上面有黑色斑塊的妖怪從洞口一躍跳了下來,手中拿著一把大刀,怒氣衝衝地指著兩人吼道:「你們是誰?為什麼要破我們的法術?」
楚雲飛長這麼大,除了楊颯和沙羽之外還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不禁將臉一沉,道:「你在跟誰說話?」
那妖怪一怔,正打算破口大罵,卻一眼看見他的眼睛,嚇得一激靈,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為什麼……為什麼他感覺不到那雙眼睛裡有殺氣,卻覺得一股強大的壓力迎面撲來,像是一座大山在面前轟然倒下,將自己壓在山下?這個人是誰?是力量強大的妖怪嗎?
「你……你是誰……」他戰戰兢兢地問,緊緊靠在身後的牆壁上,全身都在顫抖。楚雲飛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十幾個模樣各異的妖怪從山洞裡跳了下來,手中執著兵刃,滿身都是殺氣。
「你們是誰?」領頭一人長著狼的耳朵和尾巴,看樣子應該是個狼妖,「為何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你們是否抓了一個叫楊颯的女孩?」楚雲飛恢復了他一貫的霸氣,沉聲道,「如果她真的在你們手上,就立刻將她帶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眾妖都吃了一驚,這個人既不像妖又不像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口氣如此之大?不過最近巴王劍出世,無數的妖怪都往這邊而來,出現這樣怪異的人也不算太奇怪,還是不要招惹為妙。
想到這裡,狼妖的語氣軟了下來,說:「你說的那個人類女孩確實在我們這裡,請你在此稍等,我去向首領通傳一聲,請首領定奪,你看如何?」
「也罷。」楚雲飛冷笑一聲,「和你們這些嘍羅也談不了什麼,叫你們首領來見我。」
話音未落,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楚雲飛,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目中無人。」
楚雲飛和路杳同時一驚,只見一個長得十分像人類,頭上卻有兩隻狼耳朵的強壯男人挽著楊颯的手從洞口飄然而下,她那一頭長髮在空中輕盈地浮動著,竟然透出一種勾魂攝魄的美麗。
楚雲飛不禁有些呆住了,兩人穩穩地落在他的面前,楊颯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仔細打量他那一身白色的直裰,笑道:「怎麼?你要進軍影視界了?穿成這樣,排戲啊?」
楚雲飛眉頭一皺,無明火起,咬牙切齒地說:「現在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他們對你做了什麼沒有?」
「做了什麼?」楊颯露出一個很天真很無辜的眼神,說,「他們能做什麼?」
「你……」楚雲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滿腔的怒火怎麼也發不出來,皺著眉頭說,「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危險?竟然……竟然還……」他看了一眼那身材魁梧,肌肉結虯,只圍了一條虎皮的妖怪首領,道,「你竟然還和一個妖怪那麼親熱?你到底是白痴還是反應遲鈍啊?」
楊颯臉色一紅,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做‘親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昭嵐……」楚雲飛原本還想繼續教訓這個少根筋的女孩,卻聽身後穿出路杳不敢置信的聲音,「你……你是昭嵐?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楊颯與楚雲飛一齊驚訝地轉過頭,只見她臉色蒼白,全身瑟瑟地發著抖,一步一步地走到楊颯的身邊,伸出手在她臉上細細地摩挲,滿臉的驚訝與激動,連嘴唇都在輕輕顫抖:「你……你是昭嵐……不……你不是昭嵐!你不是!有人……有人把昭嵐的力量強行植入了你的身體!」她一把抓住楊颯的肩,厲聲道,「說!你是不是吃了昭嵐的心臟?是不是?」
「心……心臟?」楊颯悚然一驚,那段幾乎就要被她遺忘的記憶突然之間從潛意識裡跳了出來。那是她五歲的時候,那天的月亮異常地大,異常地圓,溫柔的光芒也似乎比平時要亮上許多。她與奶奶一同上山,卻發現一團發光的東西,那是一隻像馬一般的獸,脖子上緩緩地流出潔白的閃著熒光的液體,周圍五米左右都變成了焦土,似乎剛剛死去。奶奶看見那隻獸,激動得臉上千溝萬壑的皮膚都在抖動,她用那把傳說中可以弒神的匕首,割開了獸的身軀,捧出了一團光,放到她的面前,說,孩子,吃了它吧,吃了它你就是我巴瓦族的明月。
難道……她那時吃的,是心臟?是這個名叫昭嵐的女子的心臟?
楚雲飛臉色慘白,一把拉住路杳的胳膊,厲聲道:「你胡說什麼?什麼昭嵐已經死了?什麼心臟?」
路杳似乎還未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自顧自地道:「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昭嵐竟然死了?她怎麼會死?她是麒麟啊,是這世上剩下的最後一隻麒麟啊,她說過她會活著等龍神轉世回來,她怎麼會死?那個人……那個人怎麼會忍心讓她死?」
楊颯倒吸了口冷氣,覺得全身一片冰涼,大腦中是混沌般的白。
麒麟……竟然是麒麟!
這個時候,她才突然記起,在遠古的時候,巴瓦族的語言中,明月就是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