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他神色一凜,眼前突然出現奇怪的畫面,他站在一個金碧輝煌如同皇宮般的殿堂裡,天花板上雕刻著精美的圖紋,眾多身穿華服頭戴峨冠之人立於大殿之上,每個人眼中都有一絲恐慌,似乎在爭吵著什麼。他站在原地,冷冷地望著眾人紛雜的神色,一直保持沉默。
「龍神。」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他抬頭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金色華服,頭戴大冕的人高坐於王座之上,冠冕上長長的旒垂下來,遮住了他的容貌,但那捨我其誰的氣度以及震懾天下的氣勢,卻如同洪水一般傾瀉開來。他一言既出,滿庭皆靜,所有人都將眼光一起投向了楚雲飛。
楚雲飛疑惑至極,自己這是在哪兒?他不是在大夷城遺址麼?怎麼會到這皇宮裡來了,而且穿得像拍電視劇一樣,這些人還叫他龍神,莫非……
他悚然一驚,莫非這是他的前世?
「龍神。」王座上的人再次發話道,「對於大夷城的處置,你意下如何?」
大夷城?楚雲飛不禁又是一驚,還沒等他回過神來,便聽見自己道:「陛下,巴國國君力量過於強大,確實對天仙兩界造成了威脅,不過即使處罰也應當降罪於國君一人,不必玉石俱焚。」
話一齣口,他就感到從那王座上傳來一陣森然的寒意,像鋒利的堅冰直刺他的心臟。他微微皺起眉頭,莫非天帝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毀滅巴國?若真是如此,即使是天地變色,滄海桑田,也沒人能救得了巴國了。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見眾人的呼吸和心跳,楚雲飛知道所有人都在恐懼,恐懼這個即位以來便以威嚴鐵血,手段狠辣著稱的帝王。百年之前,新帝登基,天界東離之國國君不過是對這個庶出的新帝頗有微詞,便被他舉兵誅滅全國,雞犬不留。一直到現在,東離之國的國都還是一片廢墟,眾多的死屍無人敢收,腐爛發出惡臭,被烏鴉禿鷹啃噬,幾乎成為地獄。
偌大的天界,若說能出言反對天帝的人,怕是隻有龍神一人了,只是天帝的脾氣所有人都知道,惹怒了這位威嚴的君主,就算是勢力龐大的龍族,他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龍神的意思……是讓朕饒恕巴民?」天帝冷冷地道。
「是。」楚雲飛微微欠身,並不否認。
「這麼說,龍神認為那些妄自尊大的巴民擁戴他們國王,修建承天塔,妄圖對天仙兩界不利,是可以饒恕的?」天帝的語氣冷到可怕,殿上眾人不敢答話,紛紛低著頭,奇#書*網收集整理只聽龍神如何回答。
「陛下,承天塔不過是巴國祭天之塔,並無對天仙二界不敬的意思,請陛下明查!」龍神恭身道,語氣平緩,不卑不亢。
倏地,一股強烈的殺意自天帝身上湧出,宛如滔天洪水,令整個大殿的人都為之窒息。
「龍神。」天帝的語氣冷到了極點,連法力高深如龍神,都不禁微微打了個冷戰,「你包庇叛賊,究竟意欲何為?莫非也想你水族同當年東離之國一般,成為不毛之地麼?」
楚雲飛覺得全身瀰漫起森然的寒意,他知道天帝是說得出做得到的,若是他再為巴國辯解,連水族,都要遭受魚池之殃!
「承天塔。」一個女聲將沉溺於不知名的幻覺中的楚雲飛一下子拉回了現實,他猛地轉頭,看見李幽正遙望著那座巍然聳立的曠世奇塔,眸子裡是一種深沉的情感,彷彿來自遠古的記憶,深植進她的心裡,如藤蔓植物一般蔓延。濃烈的哀傷與悲慼,和著在大夷城上空吹過的風,縈繞於眾人胸間,像是一首隨著雲朵自卷自舒了萬年的歌,帶來了遠古時候曾經繁華過的大夷城的訊息。
楚雲飛一驚,李幽不過是個普通人類,為何會知道承天塔?
李幽身形一起,縱身向那迷宮一般的遺址奔去,沒入石陣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楚雲飛揹著楊颯,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連高聲阻止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目瞪口呆。
「楚公子……」方木很久沒有出過森林,連稱呼都十分古典,「李姑娘她……」
楚雲飛皺了皺眉,道:「不知道她被什麼東西魘住了,現在楊颯還在沉睡,不知道屍毒在哪裡。我們最好還是在這裡等等……」
兩人神色一窒,聲音卡在喉嚨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訝異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可怕的幻覺。
大夷城的遺址突然之間成長起來,像電腦裡的三維動畫一般,以極快的速度復原,原本只剩下長著青苔的石頭堡壘的地方,出現了一座座堅固的房屋和街道。最後,一條像長城一般綿延千里而不絕的城牆拔地而起,將整座城池都包裹起來,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一扇高大的城門,門上塗著黑色油漆,上面雕刻著兩隻怪獸,回頭相顧,四目而對,一隻前足微微抬起,栩栩如生。
「這是……」方木驚訝地望著兩隻神獸,突然跪倒下去,崇敬地叩拜,楚雲飛不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隻神獸,它非鹿非馬,頭上有一根長長的鹿角,看樣子竟有些像是西歐的獨角獸。
方木叩拜完畢,立起身,見楚雲飛一臉驚訝,笑了笑,說:「楚公子不認識麼?這活生生的神獸就在你背上呢。」
「我背上……」楚雲飛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那就是傳說中的麒麟,不禁大吃一驚,道,「麒……麒麟怎麼會是這個樣子?它不是和獅子長得挺像麼?」
方木無奈地笑:「人類果然喜歡用自己的意志扭曲事實,麒麟是神獸中最完美的,傳說當年龍神只見了昭嵐大人一眼,便被她深深吸引。龍神可是天仙兩界除天帝外最強大的神,無數美麗的鮫人和仙女只為了求得他看自己一眼,甚至無所不用其極,而他依然獨身,能讓他一見傾心的人,不知道是怎樣的絕色?」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突然想起楚雲飛就是龍神的轉世,有些尷尬地道,「這些……您都不記得了麼?」
楚雲飛聽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記憶中昭嵐都是一副人類的模樣,不得不苦笑道:「我確實不記得了。」
話音剛落,背上的楊颯似乎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楚雲飛一喜,連忙將楊颯放下來,讓她靠在自己身上:「阿颯,醒醒,快醒醒。」
楊颯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似乎粘上了清晨森林的露水,上面結著點點水珠,這一動,便簌簌地掉下來。過了良久,她才微微張開朦朧的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漸漸地便望見楚雲飛那張英俊的臉,滿是喜悅。
「楚雲飛?」她直起身子,愣愣地望著這個高興得眉飛色舞的自大狂,不明就裡地道,「我怎麼在這裡?我記得我們倆在白霧森林裡……」突然,她似乎記起了什麼,臉刷得通紅,一巴掌狠狠地向楚雲飛的臉揮過去。
楚雲飛實在沒想到她竟然會一醒過來就揍人,躲閃不及,那一拳便結結實實地落在臉上,幸好楊颯重傷在身,體力不濟,才沒有在那張俊臉上留下印記。
「你幹什麼!」楚雲飛放開她一躍而起,「怎麼又打我?我招你惹你了?」
「你還敢說!」楊颯滿臉通紅,也從地上跳起來,竟然看不出她背上有那麼深的五條傷口,怒氣衝衝地道,「你……你在森林裡……對我……對我做了什麼?」
楚雲飛語塞,像塊石頭哽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好久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只是……」
「我不想聽你解釋!」楊颯咬牙切齒地道,「楚雲飛!我看錯你了!」
說完,不等他答話,便猛地轉身,卻突然愣在那裡,望著雄偉的大夷城,瞠目結舌,良久才道:「我……我是在做夢麼?」
「不是夢,王。」方木恭敬地道,「也不知道為什麼,原本只是廢墟的大夷城突然恢復了原貌,就在……李姑娘進去之後。」
「什麼?」楊颯大驚,「小幽進去了?你們怎麼能讓她一個人進去?」
「小幽速度太快,我們攔阻不及……」楚雲飛剛開口,便被楊颯甩過來一個要殺人的眼神,只好閉嘴,心裡卻覺得憋氣,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在森林裡差點連命都丟了,到底是為了什麼?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