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綽號叫做’冬姬’,真名……叫做鬼玥。"
"鬼玥!"楊颯幾乎是尖叫出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鬼玥正是她已故祖母的閨名!
祖母是珠寶大盜!竟然有這樣的事情!她從小與奶奶相依為命,一起生活了整整十九年,她竟然從來不知道……她竟然是個……盜賊!
這個打擊對楊颯來說實在是太大了,她一直那麼尊敬祖母,將祖母奉若神明,如今卻有人告訴她,那個慈祥善良的祖母,竟然有著這樣不光彩的過去。
"你不必擔心,"塞勒見她臉色蠟黃,雙眼呆滯,不禁笑道,"冬姬從來都是做大案子,一般的珠寶首飾,還入不了她的眼。"
"大案子!"楊颯的臉色更加難看,祖母只做大案子?那豈不是在警察局的案底有一大堆了?
塞勒見她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臉色一沉,說:"冬姬的孫女,怎麼這點膽色都沒有?如果案子做得不大,她就不會有那麼大的名氣,一直到今天人們都還對她當年的案子津津樂道,你應該為她而感到驕傲!"
驕傲?楊颯苦笑,她該為這個盜賊祖母驕傲?黑社會果然是黑社會,看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樣。
"坐吧,"塞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說,"你祖父好嗎?"
楊颯剛坐下,又愣了愣,祖父?在她的印象中父母都是十分模糊的,祖父……那未免太遙遠了。
"我祖父……大概很久以前就過世了吧。"楊颯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是嗎?"塞勒似乎很失望,頓了一頓,道,"冬姬會嫁給什麼樣的男人,真是有些好奇。可惜……"
"請問,您是怎麼認識我祖母的?"楊颯有些急切地說,"可以跟我說說祖母年輕時的事嗎?"
塞勒坐在輪椅上,陽光從窗外灑進來,打在她的身後,在他的身體周圍鍍上了一層金色。他微微閉上眼睛,神色安詳,似乎在回憶那年輕的過去:"我和你祖母相識,就是在她盜取’傾城’的時候。那是四十多年前,阿拉伯王公到美國紐約訪問,為了炫耀他的富貴,便帶來了這顆鑽石。那個時候幾乎全世界最著名的大盜都聚集在了紐約,只想得到這傾世之寶。我自然也不甘落後。"
楊颯突然一震,為什麼?為什麼那種不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莫非……將有極為恐怖的事情發生?
"最後當然是你祖母勝了,"塞勒似乎渾然不覺,繼續陶醉在昔日的回憶裡,"從大使館出來之後我一直跟蹤她,卻被她打斷了小腿。那天很冷,天降大雪,如果她不管我,我必然會被凍死在大街上。最後她還是把我帶回了一間小旅館,在那裡為我接好了腿骨。"
強烈的預感從楊颯的胸膛裡溢位來,她緊緊皺起眉頭,在屋子裡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一直用不友好的眼光盯著自己的帕克之外,沒有任何異樣。
"你的祖母似乎有某種神奇的力量,也不知道在我的腿上敷了什麼藥,第二天就可以走路了。不僅如此,她還看出了我身體裡潛伏了幾十年的怪病。"
"怪病?"楊颯驚道。
塞勒嘆了口氣,高高地捲起袖口,只見那皮膚鬆弛的手臂上竟然有一個黑色山羊圖案,大概銅錢般大小,在過於白皙的肌膚上顯得尤為突兀。
一看到那個圖案,楊颯就不禁打了個冷戰,說:"這是什麼?"
"是詛咒!"塞勒的臉色瞬間便變了個模樣,眼睛裡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意,直入楊颯的骨髓,"是延續了七百多年的詛咒!"
"詛咒?"楊颯伸出手去,剛一碰到那個圖案,就彷彿受了炮烙一般縮了回來,全身抖了一下,"好燙,這……這麼強的怨氣……"
"看來你果然是她的孫女,"塞勒笑道,"當年她跟你的反應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楊颯不解。
塞勒眯起眼睛,將身子靠在輪椅背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地說道:"這個印記,是中世紀魔女標誌。每個被教廷宣判為魔女的人,身上都會烙下這樣的記號。"
"那為什麼您的身上會有這種記號?"
"你應該知道,所謂的狩獵魔女運動,不過是一場教廷所進行的掠奪罷了,每個魔女死後她們的財產都將充公,為此許多人冤死,死前受盡了折磨。我的祖先……因為告發了魔女,被那個魔女詛咒,他的後代,永生永世都不能解脫。我們家族的人一出生就會有這樣的印記,一直到六十歲的那一天。"
"六十歲?"楊颯驚訝地抬起頭,望著他,問道"六十歲那天會怎麼樣?"
"會全身腐爛而死,"塞勒說著這句性命攸關的話,像談論天氣一般冷靜,"腐爛的過程會痛苦不堪,不到爛到只剩下白骨,絕對不會死去。"
楊颯倒抽了一口冷氣,本能地往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上。全身腐爛而死,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僅僅是用想象,都可以感受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懼。
忽然,她卻覺得有哪裡不對,不顧形象地叫了起來:"塞勒先生,您今年……應該不止六十了吧?"
塞勒苦笑道:"是啊,我是這三個家族裡唯一活過六十歲的人,這還要託你祖母的福。"
"我祖母?"楊颯一直在重複著他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滑稽。
"是啊,"塞勒道,從脖子下的衣服取出一根紅繩,繩子上掛著一隻小錦囊,"這是你祖母當年給我的,說是可以為我延遲三十年的壽命。活到九十歲,我也該知足了。"
在他取出錦囊的那一刻,楊颯聞到一股腥甜的香味,不由得叫出聲來:"續蛇草?"
"哦?這就是錦囊裡草藥的名字嗎?"
"沒錯,蛇的生命力很強,幾乎每年冬眠的時候就會蛻一層皮。這種草就是雲南森林深處所特有的骷髏蛇所蛻下的皮腐爛之後養成的,非常珍貴。經過專業養蠱者的調變,可以驅除邪氣,延年益壽。您能活到今日,恐怕真是它的功效,不過它的有效期只有三十年,所以……"
話音未落,她的心中突然一寒,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猛地抓下錦囊,緊緊一捏,便成粉末。
楊颯與塞勒一起回頭,看向那站在一旁臉色陰冷的少年,一些紅色的粉末正從他手中緩緩滑落。
"帕克。你想造反麼?"塞勒雙眼倏地射出兩道凌厲的目光,原本垂垂老矣的容貌彷彿突然之間年輕了十歲,現出一股強大的霸氣,"你忘了是誰把你從臭水溝裡撿回來的麼?你忘了背叛者所要受的懲罰麼?"
"呵呵呵呵……"帕克突然冷笑起來,那聲音十分奇怪,彷彿是一男一女正在同時說話,"你的帕克早就已經被我殺了,扔在後面的臭水溝裡,那個地方非常適合他。我不過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能撐到現在還不死。原來是有這樣的寶物。現在寶物沒有了,你也該去見上帝了。"
話一說完,帕克猛地抬頭,眼中射出紅光,一頭褐色的頭髮瞬間長長,變成耀眼的紅色,身材也在緩慢變化,直到現出一道曼妙的倩影,玲瓏的身材在包裹嚴密的紅色衣裙下若隱若現。
楊颯頓時愣在了那裡,那是楊颯這一輩子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那種美,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即使是楚曼、路杳、思然這些美女加起來,也及不上她的天香國色。
楊颯心中突然一顫,她能夠感覺到心裡正蔓延滋生的恐懼。這個人……這個人讓她害怕,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害怕……彷彿……彷彿已經延續了千年。
"你是誰?"楊颯厲聲問,不知為何,她對這名女子,有種本能的厭惡,"為什麼會冒充帕克,行兇殺人?你和塞勒先生有什麼仇怨?"
"問題還真多啊,"女子笑著,兩隻俏肩不停顫動,絕美的容顏充滿了魔力,"這是我和他們之間的恩怨,與你無關。我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了,昭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