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颯從椅子上站起來,楚雲飛眼中是冷酷得近乎憤怒的光芒,右手上似乎還有蘭色的熒光湧動。
"為什麼?"菲兒不甘地道,"你們不是都中了我的幻術麼?"
"你錯了,"楊颯笑,"恰恰相反,是你中了我們的幻術。"
"這……這怎麼可能?"菲兒無法相信。
"你真的認為我沒有啟動骨石結界嗎?"楊颯從椅子下面捧出陶罐,揭開蓋子,一縷草藥的清香混合著絲絲青煙嫋嫋而出,四周的空氣清澈起來,竟然浮現螢火蟲一般飄動的光點,宛如幻境。
"原來你一開始就點燃了藥草,"菲兒咬著牙,恨恨地說,"我太天真了,原本以為你還如以前一樣愚蠢。我早就應該想到的。"她向楚雲飛斜了斜眼睛,"早就應該想到的,有這個男人跟在你的身邊,你……"
"住口!"楚雲飛冷冷地道,眼中光芒一閃,菲兒又是一陣慘叫,將身體包裹嚴實的紅色長裙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背部湧出汩汩的白血。
"你以為我們中了你的幻覺,自己已經掌握了整個局面,而疏於防範,將整個後背的空隙都留給楚雲飛,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楊颯蹲下身子,淡然道,"可惜啊,原本你的力量在我們兩人之上的,只是你太自以為是了。"
"可惡!"她猛地抬起身子,想要站起來,紅色長裙滑下,竟然露出她整個胸膛。楊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頓時目瞪口呆。
為什麼?為什麼她沒有胸部?
菲兒冷笑一聲,乘此機會奮力地從地上跳起,往空中一躍,消失無蹤,幾片愛蕪花血紅色的花瓣從她消失的地方飄然而下,打著旋跌落在楊颯的腳邊。
"這……這是怎麼回事?"楊颯還沒能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滿腦子都是那沒有胸部的白色胸膛。
"因為他是男的,"楚雲飛嘆氣,"聽了那個傳說,你還猜不到嗎?女人沒有繼承權,為什麼查理還要千方百計殺死她們。原因只有一個,安託妮婭公主所生下的不是女兒,而是兒子!也許她對自己表弟的狼子野心早有所聞,才向外界公佈說自己生的是女兒。"
楊颯頓時無語,真有種想要撞牆的衝動,為什麼一個男人都可以長得這麼漂亮!
"阿颯,"楚雲飛的神情凝重起來,望著特護病房裡的塞勒,道,"他已經去世了。"
楊颯一驚,連忙朝裡看,病床旁放置的心跳測試儀正發出"吡吡"的叫聲,心跳已經變成了一條紅色的直線。
"快叫醫生!"她慌張地叫。
"已經遲了,"楚雲飛搖搖頭,道,"年邁再加上肌膚潰爛,原本就活不了多久。不過……還是叫醫生來吧。"說完便向走廊盡頭的醫生室走去,楊颯望著他的背影,漸漸皺起眉頭。
"雲飛。"
楚雲飛一震,轉過頭露出誇張的表情:"你剛剛叫我什麼?真意外,你竟然會這樣叫我。"
"你到底是誰?"楊颯似乎沒有幽默感,沉著臉道,"你的前世應該是龍神吧?可是我剛剛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不,確切的說,那個男人肯定與昭嵐有關,可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是克洛的法術,"楚雲飛平靜地說,"是你的幻覺。如果我的前世不是龍神,那是什麼?你想太多了。"
"是嗎……"楊颯沉默下來,"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楚雲飛笑了笑,轉過身走進醫生室,楊颯咬著下唇,心裡滿是疑惑與不解。剛剛真的只是幻覺嗎?不,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楚雲飛一定有什麼瞞著她!
楚雲飛關上醫生室的門,不知為什麼,幾個醫生都似乎睡著了,趴在桌子上,發出輕微的鼾聲。他靠在牆壁上,眉頭緊皺,眼神複雜。良久,才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枚桃花形狀的紅玉髓吊墜,那還是剛剛認識楊颯的時候從她寢室外撿到的,現在回想起來,竟然那麼遙遠。
"不,不能讓她記起來!"楚雲飛緊緊握著紅玉髓吊墜,手上泛起一層薄薄的熒光,"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她想起過去,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在來之前楊颯曾經無數次想象過楚雲飛的家,但所有的想象都及不上面前這棟建築給她帶來的震驚之萬一。
那是一座院子,江南園林的風格,隱入半山森林那片人工林場之中,就像一座孑然而立的世外桃源。看到院門的那一刻,楊颯以為自己進入了時光隧道,回到了數個世紀之前,那個早已經在甲申失落的朝代。
那是一扇在古裝電視劇中常見的硃紅色大門,門上有排列整齊的碗釘,咬著門環的是銅製的椒圖,門前三級臺階,一切都遵循古制。
楊颯下了車,目瞪口呆了半天,然後問站在身邊的楚雲飛:"這座園子是你們祖上傳下來的?"
"沒錯,"楚雲飛不滿地望了她一眼說,"這個有什麼好撒謊的?"
"果然是世家……"楊颯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正在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純白唐裝的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恭敬地說:"少爺,楊小姐,夫人等你們很久了?"說著抬起頭,用那雙死魚眼(楊颯語)冷冷地打量面前的楊颯,像在打量一隻人形花瓶。楊颯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說毛骨悚然真是一點也不過分。她向楚雲飛使了個眼色,楚雲飛強忍住笑意,說,"老陳,去車上把楊小姐的箱子拿下來。"
"是,少爺。"老陳再次向衣著簡單的楊颯望了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鄙夷,徑直向bmw走去。
楊颯無語問蒼天,這個老陳真是勢利,她不過是稍微窮酸了一點而已,需要用那種眼神看她嗎?
雖然在心裡恨得咬牙切齒,楊颯還是不得不跟著楚雲飛走進大門。塞勒和辛西亞已經死了,如果克洛還想要繼續報仇的話,下一個好對付的,自然是楚家。在和楚家父子商量之後,楊颯以楚雲飛女朋友的身份住進這棟楚家老宅。楚父因為還有一些生意沒有結清,過兩天才能回來,克洛自從上次受傷之後,短時間內恐怕也不能做什麼,楚父不會有太大的危險。楊颯讓方木悄悄跟在她身邊,這才安心跟著楚雲飛坐上了進山的車。
一進門,便是一個小院子,種著許多花草,其中以薔薇居多,雖然不是開花的時節,卻開滿了鮮紅的花,一簇簇,繁花似錦。
楊颯先是一驚,薔薇秋天開花,違背了自然規律,必然有古怪,如果是用了什麼高科技的化肥還好,若是妖怪……
她心中一窒,當年畫家林克噴在畫上的血不是凝固成了薔薇狀嗎?那一朵朵開在安託妮婭公主白色衣裙上的血薔薇,沒有任何人加工,卻惟妙惟肖。如今這滿院子的薔薇,莫非……與她有些關聯?
"阿颯,怎麼了?"楚雲飛已經走出去老遠,回過頭來說,"怎麼對著花發呆?"
"沒……"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些薔薇,讓她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在那幽深的小巷子裡,有一家小小的古董店,店主是一位從來都穿著古裝的美麗女子。她已經很久沒去那家小店了,自從楚曼走後,她幾乎已經將它遺忘,現在看著這些開著過於繁茂的花,那女店主的容貌卻清晰得宛如電影畫面,在她面前閃現。看得久了,她的眼睛因為視覺疲勞,竟然逐漸恍惚起來,在那恍惚中,女店主朱顏與那個在她夢中無數次出現的紅衣女子重合了起來。
那紅衣女子對她溫柔地笑,笑容背後,無數薔薇漸次開放,燦若煙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