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夥變態開這個賭局已經很久了,警方早就想端了它,可惜一直找不到窩點,這次總算通過小舟找到了。」龍初夏抖了抖菸灰,「跟我出去吧!」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踏上十幾級階梯,出了那扇已經被打飛的鐵門,面前豁然開朗。
朱翊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一間禪房,一間很熟悉的禪房。
朱翊凱頓時了悟,衝出禪房的大門,外面果然是那間熟悉的園子。
這裡是寒隱寺。
一群僧人手上戴著手銬,從地道另一個出口被帶了出來。龍初夏說:「寒隱寺的住持已經死了好幾年了,自從老住持死後,寒隱寺就由智空把持。智空結交了很多有權有勢的人,心生邪念,就修建了這座地下賭場,用寺裡代代相傳的術法開設了這場賭局。」
「這麼說,那天我們見到的住持,是別人假扮的?」
「是乾屍。」龍初夏說,「自從很多年前師尊空淨坐化之後,寒隱寺就有保持住持屍身的風俗。」
正說著話兒,警察抬著幾個擔架走過,擔架上躺著人,身上蓋著白床單。
「這是……」
「寺後面不是有個枯井嗎?這些是從枯井裡挖出來的屍體。」
朱翊凱忽然想起智空曾說過將那些殺手都扔枯井裡去,當時還以為他只是開玩笑,原來他是當真的。
「可惡。」滿頭大汗的司馬凡提走過來,「智空跑了,就只抓住這些蝦兵蟹將。」
朱翊凱問:「什麼?就只有他們?那些獵人呢?」
龍初夏和司馬凡提的臉色有些怪異,朱翊凱冷笑:「又是交易?」
「如果不同意,今天就不會有這次行動。」司馬凡提陰沉著臉說,「有時候,我只有妥協。」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呢?」龍初夏略帶嘲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這就是政治啊!」
朱翊凱冷笑不語。
「蒐集證據需要時間,這座寒隱寺估計還會被叨擾很久,我餓了。」龍初夏打了個哈欠,「先去吃碗麵吧!」
凝華學園小雅門外到處都是小吃攤,空氣中始終瀰漫著油辣子的味道,白小舟和朱翊凱看著面前刺溜刺溜不停吃麵的龍初夏和瞿思齊,臉色臭得可以燻蒼蠅。
「這裡的牛肉麵很好吃的,你們不吃嗎?」龍初夏端起海碗,喝了一口紅彤彤的紅油湯。白小舟猛地一拍桌:「龍老師,你不覺得需要給我們一個解釋嗎?」
「還需要解釋嗎?」龍初夏一邊剔牙一邊說,「思齊預言你會被一夥玩生存遊戲的變態追殺,正好司馬凡提那裡積壓了幾個陳年舊案,都是關於這個遊戲的,正好可以藉此機會,一舉將他們拿下。」她挑了挑眉毛,「怎麼,這樣的結局不好嗎?」
「可是,可是你事先也該告訴我們一聲啊。」
「做戲當然要做全套。」龍初夏一臉的心安理得,「何況你被下了咒術,如果告訴你了,不是等於將一切都向那些變態和盤托出?」
她說得句句在理,白小舟啞口無言,只能自認倒霉,卻又始終心有不甘,賭氣不說話。朱翊凱沉默了一陣,忽然問:「那是一把什麼劍?」
龍初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無名劍。」
「龍老師!」
「我沒開玩笑,那把劍真的沒有名字。」龍初夏用筷子輕輕敲擊桌面,「其實它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劍,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厲害人物用過它,沾了靈氣,有了劍靈,才會成為一把靈劍。」
「它為什麼會斷?」
「是那個厲害人物折斷了它,至於為什麼要折斷,恐怕只有那個厲害人物自己才知道了。」
朱翊凱也沒有多問,只是側過眼睛看了看正對著一碗牛肉麵奮戰的瞿思齊,沉默不語。
「龍老師,我想為李氏公館裡的死者做場法事。」白小舟說,「你有沒有認識什麼德高望重的道士?」
「如果你真有心超度,每天抄寫十遍《地藏本願經》,到那棵槐樹下火化吧!只要心夠誠,七七四十九天之後,亡靈就能得到安息。」
一天十遍?白小舟吸了口冷氣,想問能不能少點兒,卻又問不出口。算了,忍了吧,抄就抄,就當練字了。
「只可惜智空沒能捉拿歸案。」她憤憤然道,「這種佛門敗類,就該千刀萬剮。」
「抓住他只是遲早問題。」龍初夏雙眼的焦距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嘴角上揚,似乎悟到了某種結局,「只不過,恐怕在被抓之前,他就已經受到天譴了。」
夏天的雨來得又急又烈,雷聲在頭頂轟鳴,智空藏在深山某處的洞穴裡,啃著饅頭,心中激憤不已。他知道本市居住著很多異能者,但他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厲害的人物,那三個少年,每一個都不是泛泛之輩,是他太輕敵了,仗著有那位先生的支援,天不怕地不怕,卻沒想到這次踢到了鐵板。
不過沒關係,還有那位先生能幫他,他只要等待幾日,那位先生自然會安排他出國,改名換姓,重新來過。
洞外雨聲很大,他將饅頭啃光,想要躺下來休息一下,忽然聽到幾聲清脆的狗叫,嚇得一激靈,抓起旁邊的黑檀木念珠,色厲內荏地喝問:「誰?」
爪子擊打地面的聲音如鬼魅一般越來越近,他取下一顆念珠,口中唸唸有詞,拇指一動,念珠飛出,卻如同打進了棉花裡,悄無聲息。
然後,他看到了一條狗,黃色的土狗,雖然是從洞外而來,身上卻不沾一滴雨水,腳下也沒有汙穢的腳印。
他心下大驚,連連彈出幾顆念珠,念珠在空中化為黑色長箭,直刺土狗面門,可是到達土狗眼前之時,卻驀然化為無形。
「智空,身為佛門弟子,難道不知道不能殺生的道理嗎?」
土狗身後緩緩走出一個光頭的小男孩,智空驚道:「你是什麼人?」
「怎麼?以前每日給我上香,現在卻不認識我了嗎?」小男孩語帶譏諷,智空尋思片刻,驀然了悟,驚得差點兒握不住手裡的佛珠,「你,你是……」
「身為佛門弟子,卻行此大奸大惡之事,你可知罪?」
智空渾身如篩糠,丟下念珠,撲倒在他的腳下,不斷磕頭:「師尊,弟子知罪,求師尊饒弟子一命吧!」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小男孩和土狗身上漾起淡淡的熒光,他們的身軀彷彿在逐漸長大,由孩童變為少年,又由少年變為青年,「佛祖也許能饒你,但我,不能。」
山洞裡響起淒厲的慘叫,紅光閃過,山川又歸為寂靜。
「數百年了啊。」一聲幽幽的嘆息傳來,年輕的師尊空淨回頭,看見一個少年靠著牆壁而站,手中把玩著一把匕首。
狻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嘶吼,滿懷敵意地盯著那個人。和尚將他上下打量,笑道:「哪裡來的地仙?這片山川並不是你的領地吧?」
「這裡是師尊的道場,劉某又怎敢染指?只是一心傾慕師尊,所以來向師尊道一聲賀,恭喜師尊,賀喜師尊,得以脫離禪定,功德圓滿。」少年向他一拱手。他微微點頭道:「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你?你曾到寒隱寺來過?是了,那是數十年前的事了吧?我記得,那個時候,你的名字叫……」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何足掛齒?」少年說,「如果師尊不棄,叫我崑山便可。」
「崑山?原來你的封地在崑山?」空淨頓時了悟天機,頷首微笑,「可惜啊可惜,縱然你得道飛昇,卻始終無法脫離紅塵苦海。」
「苦海縱然無邊,若能笑對,又何必在乎何處是岸?」雨光襯著少年的臉,何等灑脫,「我心安處是吾鄉。」
「阿彌陀佛。」空淨唱了一句,「崑山君有此悟性,也無須貧僧擔憂了。貧僧已脫離禪定,如今要四海漂泊,做個苦行僧。這座山川就拜託君上了。」
少年還想說些什麼,和尚與狻猊已不知去向。他露出會心的笑容,喃喃道:「修行數百年,還是個急性子啊。」
說罷,轉身而去。不知從哪裡來的穿堂風,捲起地上那一堆人形黑灰,揚在空中,漫天飛舞,宛如一天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