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磊,你終於回來了。」女孩撲到他懷裡,「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你不是小娟。」劉明軒低頭看她,輕輕撫摸她的長髮:「為什麼要變化成小娟的樣子?」
女孩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你不喜歡嗎?我修行了一百多年,終於能變化得惟妙惟肖,只要你願意,我就是小娟,小娟就是我啊。」
「小娟已經死了。」劉明軒眼中閃過一絲隱痛,「你不是小娟,還記得我給你起的名字嗎?」
女孩的眸子映著漫天星辰:「記得。很多年以前,你在林子裡救了我,你說我的眼睛像北極星一般明亮。」
「是啊,北極,你的名字,叫北極。」
說出「劉明軒」這三個字的時候,白小舟自己也嚇了一跳,劉明軒真是外公衛天磊嗎?她不敢肯定,但是,世上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嗎?
三姑婆冷笑:「這樣的鬼話,你以為我會信嗎?一凡,動手!」
面具已經被舉到她的面前,灼熱的氣浪像刀一樣切割她的皮膚。她咬著嘴唇,想要掙斷綁著雙手的繩子,手腕都被磨出了血。
大地忽然搖晃起來,衛一凡驚叫一聲,火鉗和麵具跌落在地,發出嗞嗞低響,冒出一縷縷青煙。
「我,我的手!」她抓著自己的手腕,手心已經被一根竹籤刺穿,血珠子順著竹籤往下淌,在地面開出一朵朵妖豔的花。
「誰?是誰?」三姑婆怒喊。門外傳來低沉的腳步聲,白小舟盯著那扇斑駁的木門,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期待,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門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立於門外,肩膀上站著一隻烏鴉:「你們要毀我女朋友的容,經過我同意了嗎?」
朱翊凱?
話音未落,三姑婆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後一推,「砰」的一聲撞在石像上,一身的骨頭都快要撞碎了,連站也站不起來,趴在地上哼哼。衛一凡衝過去扶她,惡狠狠地瞪著門口的少年。少年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徑直來到白小舟面前,為她解開繩子。
「竟然是你。」白小舟的語氣裡有遮掩不住的失望。朱翊凱吉道:「要不你以為是誰?」
白小舟低著頭不說話,朱翊凱有些不悅:「你不會以為是劉明軒吧?」
「你怎麼知道?」白小舟衝口而出。朱翊凱臉色更難看,皺著眉頭問:「這些天你不會一直跟他在一起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看到他了。」
白小舟像被人當胸揍了一拳,抓著他的衣襟問:「他在哪兒?」
她的臉色很可怕,朱翊凱愣了一下:「小舟,你沒事吧?」
「他到底在哪兒?」
「紫媯廟。」朱翊凱道,「我來的時候看到他進廟裡去了。」
白小舟推開他,奪門而出,朱翊凱望著她的背影,拳頭漸漸握緊。這兩天裡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小舟對劉明軒這麼緊張?他不過晚了兩天,就要失去小舟了嗎?
白小舟在村子窄小的街道上飛奔,街旁的樹木和房屋快速地向後退,她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一直以來,她就像是生活在一個奇怪的謎團怪圈裡,她拼命掙扎,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如今,終於讓她找到了線索,最重要的線索。
劉明軒,你究竟是誰?我,又是誰?
她推開紫媯廟的後門,衝進後院。月已西沉,四周寂靜得只能聽見風聲,黃桷樹在風中搖曳,手掌大的樹葉隨風飛舞,簌簌而下。
那個小女孩還坐在樹下,正捂著臉嗚嗚地哭。白小舟衝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小娟,你是小娟嗎?」
「我不是小娟,他說我永遠都不能成為小娟。」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我修行了這麼久,就是為了等他,為什麼他還是不喜歡我?」
「他?他是誰?」白小舟焦急地問,「是劉明軒嗎?」
「劉明軒?他現在叫劉明軒嗎?」女孩看著她問,「你是他什麼人?」
「我……」白小舟猶豫了一下,「我是他外孫女。」
「他讓我轉告你。」女孩擦去眼淚,一字一頓認真地說,「緣分盡了。」
白小舟腦中一片空白,心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下來。她激動地喊:「什麼緣分盡了!他到底是誰?如果他是我外公,為什麼不認我?為什麼?」
女孩的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光,彷彿一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輕啟朱唇,從喉嚨裡吐出來的竟是男音:「小舟,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白小舟吸了口冷氣,這聲音,分明就是劉明軒!
「告訴我,我到底是誰?」白小舟問,「難道我媽媽真的是狐妖嗎?」
「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我只能說,你是人類,你的父母也是。」
聽到這個訊息,白小舟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她倔犟地抹去臉上的淚痕:「他們現在在哪兒?」
「緣分到時,自然能夠再見。」那雙眼睛忽然深深地望著她,眸子深處盪漾著愛憐和不捨,「小舟,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請你原諒我。」
「你做過什麼?」
女孩的頭垂了下去,就像睡著了。白小舟捧起她的臉:「你說啊,你做過什麼?」
女孩睜開眼睛:「他已經走了。」
他已經走了。
這句話在白小舟的胸膛裡迴響,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在一瞬間被抽走,無奈地跌坐在地上,默默流淚。
她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小舟。」一雙有力的手臂伸過來,將她抱進懷裡,「小舟,別怕,有我呢。」
白小舟抱著自己的雙肩,低著頭不說話。朱翊凱心疼地說:「如果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
白小舟一轉頭,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咬眼淚一邊就流了下來。朱翊凱忍著痛,輕輕揉著她的頭髮。她鬆了口,哇的一聲大哭起來,直哭得天昏地暗、涕泗滂沱。
已經很久了,快十年了吧,她沒有這麼痛快地哭過了,就像這些年來所有壓抑在心底深處的委屈和悲傷全都爆發,心裡的堤壩崩潰了,她才知道,其實自己沒有那麼堅強。
朱翊凱將她的頭輕輕放在自己的肩窩裡,她的淚滴在他的肩膀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和她貼得這樣近。
那個名叫北極的小女孩呆呆地望著他們,眼中滿是羨慕,這就是人類的愛情吧,真好,如果天磊也能這樣抱著她就好了。她不能氣餒,她要努力修行,等將來有一天,她成為配得上天磊的大美女之後,再去找他。
紛雜的腳步聲傳來,朱翊凱回過頭,看見衛家人帶著村民衝進來,手中提著鋤頭、菜刀等武器,嘴裡喊著殺人兇手、作惡狂徒之類的口號。他皺了皺眉,正打算動手,忽然聽那北極道:「你們繼續,這些愚民我來對付。」
說罷,縱身一躍,嬌小的身體在空中三百六十度前空翻,化成一隻巨大的白狐,雙眼泛紅、面目猙獰地朝衝過來的村民怒吼,眾人只覺得一股猛烈的陰風迎面撲來,卷得幾個衝在前面的村民飛了起來。
「妖怪啊!山上的妖怪下來吃人啦!」不知道是誰喊了這麼一句,村民紛紛丟盔棄甲,奪路而逃,不到片刻就跑得尾煙都看不見了,只留下一地的菜刀和鋤頭。
「哼,對付這些愚民就只能用這種辦法。」北極跳回石凳子上,叉著腰說,「你要是跟他們講大道理,他們一定當你是傻瓜,惡人要用惡法子磨才行。」
白小舟第一次看見叉腰說話的狐狸,目瞪口呆地盯著它。它不滿地瞥了她一眼:「別盯著人家看,真不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