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沒有回答,過了一陣,低聲說:「我叫譚光赫。」
譚光赫?這名字好像在哪裡聽說過。
「那就是重症樓。」夏兮指著前方說。兩人抬頭,看到一座老舊的樓房,或許是年代久遠的緣故,上面的磚瓦呈現一種淡淡的黑色。就在這個時候,三樓裡忽然飛出一件東西,在天空中丟擲一個優雅的弧度,朝三人頭頂落下來。
「小心。」譚光赫將她推開,抬手接住那東西,竟然是一隻手電筒。玻璃已經碎了。
「是思齊的手電筒!」白小舟將手電奪過來,焦急地往上張望。「嘩啦」一聲脆響,樓上的某扇窗戶破了,一個人撲在窗臺上,正在奮力掙扎。
「思齊!是思齊!」白小舟大叫,「思齊!是我!」
瞿思齊像沒聽到她叫似的,艱難地撐起身子。一雙手從窗戶裡伸出來,抓住他的衣服,將他狠狠拉了回去。
「思齊!」白小舟瘋了一樣衝進樓,夏兮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去,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姐姐,別離開我!」
「別衝動。」譚光赫端起槍械,「你們跟在我後面。」
重症樓裡出乎意料的安靜,才走了幾步,譚光赫忽然停下步子。白小舟一驚,輕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譚光赫轉過身,推開旁邊一間病房的門,看見了宛如人間地獄的一幕。白小舟忍不住要失聲尖叫,但最後一刻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這,為什麼……」
「是割喉天使。」譚光赫壓低聲音道,白小舟想起之前在報紙上曾看過的報道,那是七年前的事了,c市出現了一個可怕的連環殺手,他專門割人的喉嚨,下手快狠準,每殺一個人,他都會在殺人現場留下一個巨大的血「w」,人們稱他為割喉天使。這個殺人魔非常聰明,在現場留下如山一般多的線索,但每一條線索都是假的,會將警方引入歧途,整個c市的警方都被他耍得團團轉,直到最後,是051的司馬凡提將他抓住。原本以他的罪行死一萬遍都不為過,但因他被檢查出有嚴重的精神分裂而作罷,關進了精神病院。
「他逃出來了。」白小舟的聲音在顫抖,那個惡魔曾在媒體面前揚言,說自己是為了殺戮而生。他如果得以逃脫,第一件事肯定是殺司馬凡提報仇,難道司馬已經……
樓上傳來一聲慘叫,白小舟大驚失色:「是思齊!他肯定是碰到割喉天使了!」
三人跑上三樓,果然看見陰暗的樓道里瞿思齊正和一個人打鬥,兩人都像瘋了,勇不畏死。譚光赫舉起槍,對準了和瞿思齊打鬥的那人,正要扣動扳機,白小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等等!」
「怎麼?」
「那個人……」白小舟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那個人好像是朱翊凱!」
她舉起電筒,在那人臉上晃了一下,果然是朱翊凱。她忙大叫:「思齊、凱子,你們在幹什麼?快停下來!」
沒有人回答,他們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凜冽的殺意。
「他們瘋了。」夏兮輕輕地說。
「譚警官,怎麼辦啊?」她側過頭去問譚光赫,譚光赫遲疑了一下,放下槍,從綁在腰上的裝備裡拿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小槍。白小舟嚇了一跳:「這是什麼?」
「麻醉槍。」他目光犀利,舉槍,瞄準,射擊,一氣呵成,兩顆小型針頭準確無誤地射進朱翊凱和瞿思齊的手臂,兩人動作一頓,踉蹌幾步,倉皇倒地。白小舟掰開他們的眼皮,用手電筒照了照他們的瞳孔,兩人的瞳孔都細如針眼。
「奇怪……」她皺著眉頭,若有所思。譚光赫看著她問:「你朋友嗑藥?」
白小舟搖頭道:「他們連煙都不抽。」
像是想到了什麼,夏兮舉起手電,晃了晃譚光赫的眼睛。譚光赫怒道:「你幹什麼?」
「你的瞳孔也比普通人要細。」白小舟將手電筒遞給他,「你再看看我的。」
「看來,我們都被人下藥了。」譚光赫面色凝重,「我開始懷疑。」
「你懷疑,我們並不是真的遇到了怪物,而是中毒之後的幻覺?」白小舟有些想不通,「我們是什麼時候被下的毒?又為什麼會恢復神智?」
「不管怎樣,先出去再說,你扶一個,我扶一個,小子,你帶路。」
譚光赫將朱翊凱扛在肩上,白小舟將瞿思齊扶起來,頓覺身上壓了千斤,又被壓得蹲下去:「思齊這小子,看起來那麼瘦,居然這麼重。」
「我來吧。」夏兮看起來個子矮,力氣居然很大,扶著一百多斤的瞿思齊還能走得很輕鬆。
「啪。」有什麼東西落在後頸窩,白小舟摸了摸,很黏。她覺得有些不對勁,用手電照了照,竟然是血。她本能地抬起頭,赫然看見一張獰笑的臉。
在這個充滿詭異氣氛的精神病院中,在這個陰暗的樓道里,突然看到這樣一張臉,白小舟覺得自己頭皮都要炸了。天花板上有一個通風口,那個人正是藏在通風口中,頭髮很長,血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落,「啪」的一聲落在她的眼睛裡。
白小舟想要尖叫,但喉嚨中像被灌了鉛,一個音都發不出來。那人雙腳盤著吊燈,身子往下一沉,抓住白小舟,拉了上去。她如夢初醒,高聲呼救,譚光赫連忙扔下朱翊凱,掏出槍朝上開槍,但終究晚了,白小舟被拉進了通風管道中。譚光赫在牆上點了幾點,抓著通風口邊沿上去,兩頭的管道又深又長,彎彎曲曲,少女已經失去了蹤跡。
「怎麼樣?」夏兮焦急地問。
「管道太窄,我進不去。」
「讓我去吧。」
「你去只是送羊入虎口。」譚光赫跳下來問他,「剛才那個人是誰?」
夏兮顯得有些不安地說道:「他,他是關在三樓第六號病房的孔廣森。」
「孔廣森?」譚光赫咬了咬牙問,「就是那個傳說中專殺少女的變態?」
「這裡是重症樓啊,每一間病房裡關的都是有嚴重暴力傾向的病人。」夏兮哀求道,「譚警官,求求你,救救姐姐,求求你。」
譚光赫沉吟片刻,將旁邊的病房檢查了一通,確定沒有危險之後對夏兮道:「你和這兩個小子就躲在這裡,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要出來。」
「我要跟你一起去。」夏兮抓住他的袖子,他一臉不耐煩:「我不能帶著你這個累贅,你藏好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少年委屈地咬著下唇,譚光赫拍了拍他的頭:「在這裡等我,等我救出那女孩就來接你。」
少年點了點頭,靠著牆坐下來,眼中滿是不安和無助。譚光赫沒心情照顧他的情緒,將門輕輕關上,朝第六號房跑去。
第六號房在長廊的另一邊,房門緊鎖,門裡響起女人的尖叫。他朝門鎖開了幾槍,一腳將門踢開,大喊:「不許動!」
白小舟被綁在鐵架子床上,孔廣森手中拿著一把手術刀,病房四壁佈滿了飛濺的血跡。他望著譚光赫,尖聲大笑起來。在那宛如魔鬼的笑聲中,他的臉在譚光赫眼中驀然變形,變成一個身高兩米,渾身血紅,皮膚上佈滿嘴巴的怪物,那些嘴巴一起開口大笑,笑聲像魔咒一般鑽進他的耳朵,在他的腦袋裡盤旋轟鳴。
怪物,他是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