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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昭陽日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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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王抱著孩子笑逐顏開,王芍依靠在床頭,一口一口吃著永齡喂到口邊的參雞湯。忽聽得外邊一陣喧鬧,然後就傳來女子壓抑哭泣的聲音。

王芍在這一刻,竟低下頭,避開了這個小孩子的目光。

鄆王只覺得胸口激盪出無盡的憐惜來,他緊緊擁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胸前,低聲說:「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我倒要看看,這府中哪個鬼魅敢作祟!」

她臉色慘白,口中喃喃地,在唸著什麼。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彷彿從胸口中逼出來一般慘烈可怕:「來人啊!來人——」

軟軟的,小小的,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含在梅花蕊之中的那一點細雪,怕日光照在上面就要融化的,這麼嬌嫩的女兒。她以後,是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鄆王趕緊抱住她,問:「怎麼啦,真是被風吹得頭痛了?」

皇帝詫異問:「咦,怎麼會不喜歡?我記得那時演奏的琵琶曲簡直是仙樂天降,人間少有!」

幾個人都是驚恐地搖頭,不敢前去。唯有一個叫作芳菲的侍女戰戰兢兢地扶著欄杆走到水池邊,伸手去抓那條幻影。

她將花瓣拈在手中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看那一頁書上的字。

無人知道,曾有一個男人在夜雨中捧著她的簪子,在薔薇花前站到天亮。熬了一夜的那雙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陡然明亮起來。

鄆王牽著她的手,又將她仔細看了一遍,低聲說:「那日在你家中,看見你的時候,我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會有你這樣的美人——現在看著你,也依然不敢置信……王家人,把你保護得真好,竟從未洩露你的存在。」

「我知道。姐姐先等一等。」她笑意吟吟地進內去,然後親自端出三盞酥酪,其中一盞上面撒著切得細細的紅碧果絲,嬌豔欲滴,她親手端給了郭紈。第二盞撒了核桃末的,她給了靈徽。第三盞杏仁酥酪,留給自己。

屋內的裝飾,她也大都讓人摘除了,屋內陳設也力求素淨。

她成為皇后,母儀天下,縱橫後宮多年,波瀾不驚。

「來自府中各處,也有之前做女工的、伺候書房的。夫人過來之時,王府丞挑了幾個穩重的到這邊。」

芳菲嚇得癱倒在地,她姑婆如夢初醒,趕緊將她一把推開,使勁地扇自己的耳光:「哎呀,王爺,夫人,這可不得了,婆子真不知道我這侄女是這樣的惡人!我……我只是存疑,其實有些女子天生產道開闊也是有的,不想……這就鬧出來了!」

穩婆在旁笑道:「王爺放心,母子平安。」

她垂下濃長眼睫,讓自己的唇更彎了些。她的目光看到書頁下面的夾縫中,有潦草無力的兩個字——

他詫異地低頭看著這個從來不會說話的女兒。

於是王芍也不再說什麼,眼看著芳菲和穩婆一起被拖下去,她們還在狂呼亂喊,但隨即口中就被塞了東西,身邊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傳來一陣響動,居然是鄆王回來了。他不顧旁人勸阻,便進了一片狼藉的室內,坐到床前握住了她的手,一邊關切問:「你……一切可好?」

她抬眸朝他一笑:「陛下只是愛屋及烏吧,其實我當日真的彈得好嗎?」

這麼零亂的筆畫,也掩不去本來的娟秀。

王芍淺笑著,依然是那種溫柔無害的模樣,只是郭紈彷彿這一日才發現,原來王芍比她要高一些,以至於她看著自己的時候,自然而然用的是一種俯視的姿態。

王芍拉著自己的裙裾,緩緩站起來,往後退到廊前,也不管郭紈腹痛如絞,面容扭曲。她只望著眼前的荷花亭亭,柔聲說:「郭紈,你要是像其他人一樣乖巧順從,不就一切沒事了嗎?就算你當初指使芳菲害了王芙,與我又有何干呢?可你現在觸犯到了我,我只能讓你明白,你找錯了人。」

多年後有一次,昔年的鄆王,當今的皇帝曾問她:「阿芍,為我彈一曲琵琶吧?初見時那曲。」

「我姐姐……王孺人當初嫁過來時,聽說也是住在這裡?」王芍披著長髮,站起走到庭前,望著院中的小池流水。

她抬起手,示意剛剛趕來的侍女們將靈徽抓住。郭紈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撲上前護住靈徽,就要抓撓她。

此時瓔珞請的穩婆也終於到來,照顧著王芍。

「孕期十個月呢,這麼無聊,難道她沒有藏起一本偷偷看?」

沒人回應,她狠狠將手中的燈丟在牆角,抬頭看前面幽微光線之中,那個女人的白影緩緩地旋轉著,在水中沉沉浮浮,詭異地舞動著,良久,沉沉浮浮地沒了下去。

郭紈黯然道:「我就知道孺人還記著這事呢,靈徽還小,她不懂事……」

除王妃外,本朝王爺可娶兩個孺人,十個媵。如今唯一的孺人王芙已去世,她們幾個媵互不相干,平時見面稀少,客客氣氣。但如今她懷了身孕,背後又是琅邪王家,眾人臉上的笑容,與往日便大不相同了。

這個世上,她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的雪色了。

王芍笑著問她們好,然後便將孩子交到永齡懷中,讓她帶著到裡面給乳孃餵奶。

「有啊,我就遇見過……和夫人手中這本有點像。」永齡不識字,只笑道,「不過在我看來,書長得都一樣。」

她微微側頭,用一雙蒙的眼睛看著庭前緩緩流動的水,慢慢地說:「不敢這樣說,我畢竟是後來的,只敢忝居於其他四位夫人之後,住在這裡,我亦有愧。」

夾在冊頁中的一片虞美人花瓣,褪成枯黃,隨著紙張的翻動而緩緩飄落下來。

永齡與幾個侍女終於從隔屋跑了進來,連聲問:「夫人,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

王芍轉頭打量著那個芳菲,看著她在水中浸得溼漉漉的袖子,又慢慢地回頭,看向靠在牆上的永齡。

「怎麼會有愧?是本王讓你住在這裡的,」後面有人笑道,「還有,沒什麼先來後到的,你可別太軟弱了,叫人欺負。」

永齡與王芍哭在一處,而這邊郭紈站在床邊面若寒霜。

廊外的雨終於下起來了,輕輕緩緩幽遠,淅淅瀝瀝纏綿。

她呆滯地轉頭,喉口擠出艱難幾個字:「你叫我……什麼?」

鄆王連夜趕來安慰她。

郭紈第一個過來看望她,身邊的乳母抱著她的女兒靈徽。她將靈徽抱到她床上,讓孩子坐著在她身邊,笑道:「我生靈徽的時候,可真是順利,所以今日特地帶她過來,希望你肚子裡的孩子也能和靈徽一樣,別折騰孃親。」

「那位郭夫人,是鄆王身邊的老人了吧?」晚上卸妝時,她隨意地向身邊人打聽。

鄆王府已經有四位媵,她是第五位。

王芍含笑,伸臂去攬靈徽,說:「多謝姐姐吉言。」她的手,十分準確地壓住了孩子的膝蓋和肩膀,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碰到自己的肚子。

靈徽吃了自己的核桃酥酪,眼睛定定地看向郭紈手中那一盞紅綠相映的酥酪。郭紈已經吃完了那盞酥酪,但似乎不喜歡吃紅綠絲,留下了大半的果絲。

「得活。」她又說了一遍,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卻帶著炫耀的笑容。

永齡趕緊把那個侍女打發走。她痛得急促,穩婆還未來,身邊侍女又多派出去了,趕過來的長史與宦官站在外間又都無能為力,永齡自己也未曾婚育過,一時急得團團轉。

說到此處,她抬手捂住臉,痛哭嗚咽,再說不出一個字。

而現在,到了她珍惜面前這個男人的時候。

那時她驕縱頑皮,以為又是個找了個風雅藉口而接近她的男人,只斜了他一眼,摘下自己早已戴膩的一支簪子丟到了身畔的河中,說,若你能幫我找回這支簪子的話。

她與永齡一路走著,經過郭紈住的地方,看見靈徽站在陰暗的角落中,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在朦朧的夜色之中,玉雪可愛的這個小女孩,那雙眼睛,看起來與雪色的一模一樣。

郭紈嗔笑道:「我還沒抱過呢,偏孺人這麼小氣,捨不得讓人碰一指頭。」

她那顆原本以為已經足夠堅硬,再也不會有什麼波動的心,也在這一刻隱隱抽搐著,擠壓出疼痛的血,流遍全身。

除卻天上月,無人知。

「得活。」靈徽清清楚楚地說。

是王維的一首《息夫人》。

h3四、浮雲變態隨君意/h3

衣衫輕褪,她閉上眼抱緊這個自己並不熟悉的人,柔軟而順從,就像珍惜自己重生的機會一樣。

轉過年到盛夏,她即將臨盆,身體頗有些不便。

她含笑低頭看書,免得洩露眼底淡淡的嘲諷。

王芍合上書本,閉上眼靠在床上,低聲說:「我知道了。依我看,是這居處不乾淨,還是和王爺說一聲,讓我移居吧。」

因為,她的母親,薄情寡義,狠辣決絕。

「為什麼不?」王芍笑一笑,瞥了她最後一眼,「畢竟,我還要感謝你呢。」

那天晚上,她早早躺下,夜半卻被聲聲嗚咽吵醒。她起身叫永齡,沒有回應。聽窗外啼哭不斷,心頭煩躁又無奈,便從矮床上下來,持著一盞絹燈,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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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芙住過的房間,裝飾華麗,太過繁複反而令人覺得壓抑。

鄆王皺眉,身邊人趕緊打探了回來,臉色難看地說:「郭夫人……打了剛剛接生的那個穩婆呢。」

芳菲聽出她話中意思,轉頭看了郭紈一眼,見她微抬下巴示意,立即拉著她轉到角落去詢問。

王芍漫不經心聽著,將手中書翻到昨日夾著那片楓葉的地方。

h3一、蜻蜓飛上玉搔頭/h3

王芍笑一笑,將書輕輕合上,又問:「每日里躺著無聊,不知我姐姐……王孺人,之前懷胎的時候,怎麼消磨時間呢?」

她也並不著急,心想,既然自己懷上了孩子,而且端倪也已經出現,那麼該來的,總是要來,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王芍死死地盯著她。這孩子,年僅四歲,圓圓的臉,大大的眼睛,她仰頭盯著她看時,眼中那種天生的固執倔強,縈繞在眼神中,無法抹去。

這一日晚間,宮中傳出訊息,皇上身體不豫。王芍送鄆王出去,看看天色,今晚定會在宮中守一夜了。

庭中一時一片寂靜。

等一切安排妥當,腹中已經痛得一陣緊似一陣。

鄆王點頭,說道:「幸好你得天庇佑,鬼怪難侵。」

她含笑偎依在他的胸前,在心裡迅速地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這個男人的事情過了一遍——鄆王,本朝皇長子,母親微賤,不得寵。年少時即被遣出大明宮,未來如何,尚不得知。

「阿紈?這樣的大好日子,她怎麼會如此?」鄆王將孩子交到永齡手中,站起身正要出去,郭紈已經拖著穩婆進來,一臉憤恨地將她往地上一推,又命芳菲也跪下,才轉頭對鄆王說道:「妾身見這兩人詆譭妹妹,實在難以抑制心中怒火,因此將這兩人帶進來,請王爺處置!」

裡面是幾塊散碎的樟腦,並有細竹絲數根,紮成一個圓球形,下面用三根竹絲支撐著。

郭紈低頭看看自己手上,又看看她,這才明白過來,手中的空盞頓時落地,摔個粉碎。

永齡點頭說:「是的,王爺對夫人可看重呢,特意讓您住在這裡,比所有人都高了一位。」

憋了許久的雨終於掉落下來。第一點雨滴落在郭紈的臉頰上,她望著王芍的瞳孔如貓一般收縮。

她頸項低垂,望著自己那一雙手,微笑不語。

郭紈扶起依然在地上的靈徽,向著她走去:「對不住啊,孩子不懂事,讓妹妹受驚了……」

王芍走到他身邊,盈盈下拜:「恭喜陛下。」

「她們……她們說些混賬話,意指妹妹……」她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一指穩婆,怒道,「你自己說!」

「這倒沒有,不過她姐姐在郭夫人近旁,大約教了她些。」

當日下午,鄆王便吩咐讓王芍住到他那邊去,兩人每日起居,如同民間夫妻。鄆王那邊自有人伺候,她身邊只帶了一個永齡過去。

送走了鄆王之後,王芍閒著沒事把旁邊書房裡的書翻了幾本,又把一些卷軸和經摺裝的書也開啟來看了看,卻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唉……可能是懷了孩子後多思多慮,常常半夜驚醒,又說自己看到什麼不潔淨的東西。」

她不動聲色,靠在鄆王的肩上,將那片虞美人花瓣放回原處,正遮住那兩個小字。

她硬生生讓自己手上那些日夜練習琵琶的痕跡消失。現在,這雙手細膩柔軟,肌膚如玉,已經沒有殘留下任何痕跡。

而且,她亦不在乎讓郭紈在鄆王身邊保留一個位置。至少,一個早已被她斷絕了後路的女人,對她而言是最沒有威脅的。

她的語氣輕柔,卻帶著一種令王芍覺得詭異的飄忽。

「早產了,而且,生產之後,王孺人就血崩而死,」永齡說起,依然低聲嘆息,「現如今都快週歲了,還是病懨懨的,比人家七八個月的大不了多少。大家都說天生不足,沒辦法了。」

一言既出,滿堂皆驚。鄆王更是倒吸一口冷氣,轉頭看向王芍。

王芍不再說話,只抬了一下手示意永齡。

她還沒說話,就已經捂住自己的口,乾嘔起來。

從離開程敬修與雪色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不碰任何器樂。

small夜來風雨,寤寐難眠。窗外幽光隱隱,又有水波動盪,幻影叢生。然而腹中胎兒陣陣動彈,全身僵硬,無法自制。唯有暗禱此為夢境,不能看,不能聽,不能往……/small

「得活……」

鄆王什麼東西都沒收拾,立即轉身離去。

那時郭紈站在石榴花下,穿著一件橘紅色的衣裙,嬌豔欲滴,顏色鮮豔。

帝后恩愛,完美非常。

「阿芍……」他放下孩子,倉促地握一握她的手,說,「我進宮去了,府中一切交給你……以後,宮中一切也要你勞心了。」

郭紈疼痛難忍,冷汗涔涔,說不出一個字,只有喉口嗬嗬作響。王芍靠在身後的硃紅樑柱上,悠然望著面前的夏日午後,想著一年前自己剛來時那一個悶熱欲雨的春日午後。

「什麼?」他一時沒聽明白,目光從蒼白的郭紈臉上漫不經心滑過,蹲下來看著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略有驚喜:「靈徽會說話啦?你剛剛說什麼?」

人生真是奇怪。如果她沒有看見那一日薔薇花下,一身狼狽,唯餘一雙眼睛清澈無比的程敬修——她是不是至今依然身在揚州,雲韶苑中一曲琵琶,伴著自己如花的韶華,辜負光陰。

「王爺,當時生產時,婆子親眼所見,初胎女子產道為扁窄,而已有生育的女子則圓闊。婆子我多年接生,絕對沒錯!」

郭紈應邀過來見王芍,帶著靈徽。

無人知道,多年前孤燈月下,她曾經徹夜彈奏那些泠泠樂曲,消耗了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才贏得一曲琵琶抵百人妖舞的名號。

「孩子呢?」她緩緩問。

王芍回頭,發現是不知什麼時候偷偷到來的靈徽,她怔怔地站在後堂門口,嘴巴張了張,又艱澀地說了一遍:「得活。」

永齡問:「不是派了瓔珞去嗎?怎麼你找人來了?」

最後一切平息,她一個人睜著眼睛在靜夜之中,聽著外面的雨聲,就像一滴滴敲打在她的心上一般。

「恭喜夫人,是個男孩。」穩婆剛一抱住孩子,王芍喘過一口氣,便抓著永齡的手,狠命擠出幾個字:「去……看著!」

王芍指著前面的水池,口中說不出話,只是身體顫抖。

「你是陪在陛下身邊最久的人,自然得有一個位置。」

在黑暗之中,那團白影顯得更加清晰。盪漾的波光搖動著,恍惚迷離,照出那是一個白衣女人的影子。

靈徽不會說話,只轉頭看向後面。郭紈從陰暗中慢慢走出來,臉上堆著微笑道:「妹妹身體要緊,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邊走著?」

所有人都「啊」了一聲,呆立當場,不敢置信與狂喜交織在一起,久久無人言語。

「不……那不是鬼怪,那是……有人執意要害妾身……害王爺的孩子啊!」她緊抓著他的手,勉強說道,「王爺……妾身枕下,有一本詩集,請王爺檢視……夾了楓葉與花朵的地方。」

王芍舉目望著室內,說道:「看這四壁的書,想必是王孺人懷孕時,看多了荒誕不經之談,太過傷神了。」

「沒什麼,只是加了些蓉,可令你終身絕育,再也不需要擔心生孩子有多麼痛苦了。」

有鄆王與琅邪王家,再加上新生的孩子,宮中很快下了旨意,她成為鄆王唯一的孺人,在沒有王妃的鄆王府,儼然是府中的女主人。

永齡應了一聲,趕緊開啟後堂的櫃子,從最下面捧出一個盒子,開啟來。

外間守夜的宦官已經提著燈籠過來了。眾人藉著燈光低頭一看,水波盪漾,清可見底的小池中,只有被驚起的幾條錦鯉在燈光下驚惶四散,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王芍閉上眼睛,抱緊他。

她一路慢慢走回去,有幾次,永齡感覺到她的身體顫抖得厲害,整個人的力量都依靠在她身上。

鄆王詢問時,她只抱著王芙留下的書,侷促地輕顰淺笑道:「姐姐的房間,我居住已是不妥,不敢再陳設華麗了。」

若不是郭紈設計鬼怪嚇唬人,她又怎麼可能將計就計,在生子之時將自己第二胎的嫌疑洗脫?她硬生生忍耐十月,直到孩子出生,自然不可能是為了替孩子積德,而是為了在萬一之時,拿出來化解危機。

四位王府媵中,有三位穿著杏色、松香色、菖蒲色等清淡暖色,唯有一位穿了橘紅色的衣衫,與其他人的顏色都不相同,看起來格外灼眼。

她俯身看著蜷縮的郭紈,臉上笑容依然溫和,聲音也輕輕緩緩的,與此時的夏日清風一般,「你陪伴鄆王多年,自有感情,所以你不喜歡我,我也可以體諒。只是你以後若有孩子,可能也是我的麻煩。左思右想,我只能出此下策,這樣,以後你我就解開芥蒂了,各自過自己的好日子吧。」

穩婆走到外間,芳菲立即問情況,穩婆猶豫道:「夫人是有福之人,這一胎,比別人頭胎生得還快,痛得也不劇烈,倒比有些人生第二胎還強呢。」

是她近幾個月來已經熟悉的王芙的字跡。

h3二、樓臺倒影芙蓉沼/h3

永齡聽得她的聲音微顫,氣力不繼,趕緊回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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