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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一世長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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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梓瑕與李舒白對望一眼,心下都想,王皇后本就不是王家人,只是他們用以安插在皇帝身邊的棋子而已。如今王芙的兒子李儇順利登基,王芍,或者說梅挽致的利用價值已盡,繼續活下去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人生無限,天地廣袤。九州四海,還有無數的花等著他們走馬看過;人生百年,還有長久的歲月等著他們攜手共度。

「之前,都是這樣擦肩而過,這回,我可不會再放開了。」他抱住她的腰,俯頭將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肩上。

「自然沒有。陛下勸解她道,幼帝尚需你愛護,又如何能使他幼年失怙呢?但王皇后雖然打消了追隨陛下而去的念頭,終究是悲痛過甚,以至於如今與當初宣宗皇帝的陳太妃一樣,因痛苦而陷入癲狂,幽居行宮,怕是此生再也無法痊癒了。」

「哎?」周子秦趕緊睜大眼睛。

聽者頓時個個議論紛紛,有說夔王這是在打消新帝疑慮,是以連兵權都不要了,真是不知該佩服還是該嘆息;也有人羨慕說,跟著夔王打過仗就是好,解甲歸田還能有十畝地十倍的錢;更有人津津樂道,這王蘊就是王家如今最出息的一個子孫了,真沒想到他寧肯從戎也不願在朝堂中消磨一生,果然是胸懷大志……

李舒白不動聲色地指一指窗戶,周子秦會意,趕緊將門窗「砰」的一聲緊閉上。黃梓瑕提起酒壺給他斟了半杯酒,低聲說:「陛下早知自己不久於人世,所以,向王宗實要了一顆阿伽什涅的魚卵。本來是準備給夔王殿下的,後來,便轉賜了王皇后。」

「嗯,下月初六,黃家族老已經陸續進京了。」李舒白說。

黃梓瑕側坐在滌惡身上回頭看他,無奈又羞怯:「嚇我一跳。」

昭王府的花廳之中,四面桃李花開,柳枝拂岸,青草茸茸。然而此時已經沒有人顧得上欣賞風景了,尤其是周子秦,他嘴巴里塞滿了古樓子,左手捏一塊,右手攥一塊,眼睛還盯著桌上的一塊。

「之前梓瑕在蜀地時,範氏父子已經民怨沸騰,但黃使君數年努力不但無法扳倒,反受其害,讓他們借刀殺人的計謀得逞,連梓瑕也背上不白之冤亡命天涯。如今我替梓瑕一家出這口氣。」

「那接任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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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一說的話,王皇后——哦不對,應該是王太后了,她之前不是常涉朝政的嗎?都說‘今上崇高,皇后尚武’的,如今又怎麼了?」

黃梓瑕詫異地問:「字?」

黃梓瑕轉頭一看,是一個長得挺漂亮的少女,那臉頰的肌膚白皙無比,又因為生氣而泛著兩朵紅暈,看起來就如一朵嬌豔的木芙蓉。

原來他,這麼早之前,便已經將這一句話送給她。

「其實王公公,對我很照顧,」黃梓瑕默然垂首,說,「只是我不知他為何要恨先皇。據我所知,先皇十分信任他,甚至讓他二十多歲便接掌了神策軍,可算是十分難得。」

滌惡和那拂沙踱步而立,互相交頸。馬上的他們隨著身下馬的接近,也越貼越近。直到胯下馬頭一偏,兩匹馬要擦身而過之時,李舒白忽然抬手抱住她的腰,將她一下子抱了過來。

春光明媚,滿城花開。他們信馬由韁,踏著滿地落花而回。

日光折射,極細極小的一行字出現在簪上,如一縷髮絲,有著難以察覺的痕跡——

黃梓瑕勒馬,瞪了李舒白一眼,趕緊問:「子秦,你沒事……」

也不知二姑娘給富貴吃了多少肉,如今它早已投靠了二姑娘麾下,簡直就是一條指哪打哪的瘋狗。眼看周子秦被富貴追得煙塵滾滾滿街跑,黃梓瑕只能愛莫能助地拂去身上的灰塵,對著二姑娘笑道:「下次有空,姑娘可以和子秦一起到夔王府來玩。」

李舒白和黃梓瑕見死不救地撥轉馬頭,向著夔王府而去。

眼看場上氣氛詭異,周子秦趕緊找話題和昭王聊:「昭王殿下,不知這位做古樓子的高手,你又是從何請來啊?」

「新帝登基,京城如今各軍馬換將頻繁。不說神策軍的事情,單說夔王手中的神威、神武軍,真是令人詫異。據說願意回家者,發給十倍銀錢,還送老家十畝土地,好生安頓;而願意繼續建軍功的,要留在京城的便併入了御林軍,要上陣的也可以前往隴西,他們之前與回鶻作戰最有經驗,此次凱旋自然指日可待。而這回抗擊回鶻的先鋒,便是御林軍的王統領,琅邪王家的王蘊了。」

「怎麼可能?你們覺得可能嗎?王皇后那樣強勢狠辣的人,怎麼可能會為了先帝而悲痛發狂啊?」

「那姑娘現在呢?」黃梓瑕見他不再說下去,便問。

「王蘊要走了啊?那我們得去送送他啊。」周子秦說著,見黃梓瑕神情頗有些尷尬,這才突然想起她之前要和王蘊成親,連嫁衣都試過的事情,不由得比她更尷尬,連忙轉移話題,「這個這個……今天的天氣真不錯,連這個茶水也似乎特別好……」

李舒白點頭。微風漸起,落花繁亂,兩人在馬上相視無聲。

「我曾跟你說過,我與他素無來往。但是他畢竟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宦官,我又怎麼會沒有調查過他的底細?」李舒白輕輕揮手,讓掌中的花瓣被風送走,低聲說,「他年幼時,有個青梅竹馬的姑娘,是驪山下最出名的一戶種櫻桃的人家。」

「真是料想不到啊,原來王皇后與陛下如此情深。」眾人都欽佩嗟嘆道。

「真沒想到,王宗實這樣的人,影響了三朝天子,還能全身而退。」黃梓瑕嘆道。

黃梓瑕說道:「煙花三月下揚州,我想,四月應該也不錯。」

李舒白微微一笑,說:「走吧。」

好歹,對著如今這張面容,總比對著以前那張鐵硬死板的臉好——在離開昭王府回去的路上,黃梓瑕這樣想。

黃梓瑕頓時明白過來——那就只能是,在他將這個簪子送給自己的時候。

長安,一世長安。

李舒白點頭道:「嗯,雖然先皇去世之後,如今朝中換了一批人,多是傾向我的,但小皇帝一年年長大,對我的猜忌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朝廷對我的擁戴只能令他更加不滿。我也不想再拼盡全力,謹小慎微,最後只落得那般下場。」

等看對方一眼,昭王又立即說道:「宮中的那些女官特別可惡!我府中的孺人生孩子的時候,她每天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煩死了!」

李舒白抬頭望天,黃梓瑕則指著樓下說:「好像又在說什麼好玩的事情了,你聽聽?」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監軍是景祥。」黃梓瑕朝他眨眨眼。

「各位客官,小老兒今日又來說書。哎,說的是,前日先帝駕崩咸寧殿,新皇於柩前即位。這扶立先帝之人,各位可知道是哪位?」

話音未落,滌惡已經一蹶子踢向小二,周子秦大叫一聲,被受驚的小二帶著狂奔向前。眼看怎麼都控制不住小二,周子秦急得大叫:「夔王殿下,我看見了!你是故意的!哇……讓開讓開讓開啊啊啊啊啊——」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還對她冷言冷語、不假顏色的時候。

「嗯,所以王宗實這樣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功的,不是嗎?」李舒白說著,又笑了一笑,說,「我甚至還有點懷疑,在決定要置我於死地時,王宗實這麼縝密的人,怎麼會允許王蘊去找你,推遲第二天南下的計劃?他明明該有更不動聲色的辦法。」

京城最熱鬧最繁華的綴錦樓,今日依然是賓客滿座。

這令人豔羨的皮膚,讓黃梓瑕一下子便想到總是煙氣朦朧的蜀地,也因此而呆了一呆,詫異問:「二姑娘?」

話音未落,前方雞飛狗跳之中,忽然冒出一條狗,跳起來就直衝向周子秦,將他的衣袍緊緊咬住。這狗牙口好,韌性更好,即使被馬帶著狂奔出近半里地,居然也不曾鬆口。

二樓雅座之上,穿著一身橘黃色錦衣,裡面襯著青紫色裡衣,還繫著一條石榴紅腰帶的周子秦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趕緊回頭看向李舒白和黃梓瑕:「聽到沒有?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眾人立即異口同聲議論道:「還有哪位?自然便是夔王殿下了!」

黃梓瑕跟著李舒白往外走,說道:「一起去!待會兒你吃到的東西,絕對讓你吃得滿意無比,比一百頓綴錦樓還要讓你開心。」

「哈?這麼快?」昭王與周子秦異口同聲衝口而出,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我想怎麼樣?我來報仇,我帶富貴來咬你!」二姑娘當街怒吼。

李舒白微微點頭,兩人並轡而行。前方是開得正好的一株郁李花樹,從矮牆之內探出大半棵樹,緋色的花瓣如輕綃碎片,落了一地。他們走到這邊,不約而同地駐馬,立在花樹之下。

「那座王宅?很美也很好,但是……我不要,」黃梓瑕搖搖頭,輕聲說,「就像那條養著小魚的遊廊,異常的精緻美麗,可也異常陰森寒冷。」

黃梓瑕黯然搖了搖頭,說:「不提他了,總之,一切風雨都已過去。希望王公公真能如他自己所願,來生做一條無知無覺的魚。」

他點點頭,微有嘆息:「嗯,是他送了一筐驪山剛到的櫻桃來。」

李舒白和黃梓瑕相視而笑,李舒白挽住黃梓瑕的手,笑道:「沒什麼,想要把天下最好的姑娘娶到手,自然什麼都能承受。」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小皇帝身邊親近的是田令孜,王公公手下的神策軍前幾日損傷慘重,被參了本之後神策軍便換了護軍中尉,如今是田令孜上位了。」

「唔!可以算是……並列第一!」他吞下塞得滿滿的一口,喝半杯茶喘了口氣,說,「和當初在張二哥那裡吃的,滴翠做的那個,不相上下!」

周子秦頓時忘記了剛剛的問題,趕緊將靠近中庭的窗戶開啟。果然這邊又開始在講另外的事情了——

「他說,你要不要無所謂,但他已經讓阿澤留下了,讓他等著你——當然,那少年也和宅中人一樣,已經變成了聾啞人。」

黃梓瑕趕緊站起來,扶起她幫她拍去膝蓋上的草葉。其他人都只笑而不語,唯有周子秦的嘴巴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圓,倒吸一口冷氣:「呂呂呂……呂姑娘!」

「神策軍損傷慘重……是怎麼回事?」周子秦趕緊問。

黃梓瑕不由得翻他一個白眼,在周子秦和昭王抽搐的神情下,悄悄湊到他耳邊問:「你這樣會嚇到他們吧?」

周子秦提著被富貴咬爛的衣服下襬,跑過來一看二姑娘,頓時震驚了:「你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昭王和周子秦對望一眼,都露出牙痛的表情。

「才不是,是我命它咬的!」她話音未落,旁邊鑽出一個女子,橫眉豎目道。

黃梓瑕的臉頰不由得泛起兩朵紅暈,低頭不語。

滌惡還是那麼兇,唯有那拂沙能與它並排而行。周子秦騎在自覺落後的小二身上,問:「那個……滴翠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哦……」周子秦點著頭,一臉若有所思,「那我這個成都總捕頭,應該還有效吧?」

黃梓瑕輕撫她的鬢髮,低聲說:「你能這樣想,你爹和張二哥泉下有知,一定會欣慰的。」

「夔王本就是李唐皇室中流砥柱!先帝駕崩後,還不就靠他支撐幼帝?」

李舒白朝她一笑,輕聲問:「那麼,婚後我們先去哪兒呢?」

黃梓瑕跳下馬,揉了揉狗頭,笑問:「富貴,是不是生氣子秦不認識你了,所以咬他啊?」

還沒等他說出口,只見桃花深處的小徑上,走過來一條纖細嬌小的身軀,一身青碧色的窄袖羅衣,髮髻上一隻翠蝶,是個清秀如碧桃的少女,只是面容上籠罩著些許散不開的愁思。

黃梓瑕詫異地接過簪子,仔細地檢視那上面的字,問:「這簪子自你送給我之後,便一直沒有離開過我的身邊,你是什麼時候在這上面刻的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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