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彬摸了摸發疼的頭,眯著眼睛有點找不到北似的從沙發上坐起來,瞪了瞪眼睛,有幾縷晨光穿過花園別墅的窗戶,從他的身旁射進了客廳裡。
冷彬使勁揉了揉眼睛,忽然一愣,只見文妮居然就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也正像自己一樣揉了揉眼睛,似剛剛睡醒。
「你……你怎麼還沒走?」冷彬猛地從沙發上跳下來,望著文妮瞪起了眼睛。
文妮放下手來,眯著眼睛望著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什麼走不走的,不是你叫我留下來的嗎!」
「什麼,我叫你留下來的,你胡說些什麼呢,快離開這裡!」冷彬哼了一聲,變成昨天那副趕文妮走的神情。
文妮煩躁地從沙發上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哼了一聲。
「簡直就是一個精神病,明明是我要走,你把我叫住,要我陪你喝酒,現在又要我走,你當我是什麼啊?」
文妮越說越生氣,兩隻手掐在腰上,把頭仰了仰,又拿出了昨天那副跟冷彬對著幹的神態來。
「我能叫你陪我喝酒?你算了吧,是不是趁著我喝醉的時候想偷我東西吧,結果自己因為嘴饞,喝了我的酒才醉倒的吧!」
冷彬連譏帶諷地說著,然後伸手向外一指。
「出去,現在立即給我出去,離開花園別墅!」
文妮覺得十分憋氣又窩火,明明是這個傢伙叫她留下陪他喝酒,現在這傢伙還不認賬,像什麼事兒也沒有似的要趕自己走。
「你不相信是吧,好,那我問你,可可是誰啊,是誰自己在那裡嗷嗷地跟殺豬似的嚎著,說什麼可可你騙我,我恨你的,說什麼你出國之前我們不是海誓山盟了嗎,你為什麼騙我……」
文妮生氣,所以才將冷彬昨天晚上酒後的話說了出來,她倒並不是故意要刺激他,只不過是想向他證明一下自己並沒有撒謊罷了。
但她哪裡想到,這句話著實嚴重刺激了冷彬,冷彬立即渾身哆嗦起來,臉色變得鐵青。
「你胡說什麼呢,你是不是有病!」
冷彬眼睛像要殺誰似的盯著文妮,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拖著她向花園別墅外邊走去。
文妮被他拖得跌跌撞撞,東倒西歪,狼狽不堪。她實在沒想到能弄巧成拙,本來自己隨便說出來想要對方明白自己並沒撒謊,可沒想到冷彬被刺激得就像突然失去了理智一樣,瘋了一樣將她一直拖到了門外。
冷彬狠狠一推,文妮一個踉蹌跌了出去,差點摔倒在地上。
「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冷彬呼哧呼哧地喘息著,臉色已經由青變紅,顯然他已經被文妮刺激得情緒失控,他也無暇去思考文妮說這樣的話是為了證明什麼,他只覺得文妮說這個只不過是在侮辱他,恥笑他罷了,這讓冷彬實在惱火得很。
砰地一聲,冷彬關上了別墅的大門。
文妮咬著牙,吃力地站直了身子,回頭憤恨地盯著緊閉的大門。
「這個傢伙這麼壞,不報復一下他我就不叫文妮了!」文妮這樣想著,一側頭,見遠處地上放著一塊大磚頭,她猛地衝過去,撿起了大磚頭,氣勢洶洶地重新站在了大門前,偏了偏身子,讓自己對著大門旁邊客廳的窗戶。
她撅著嘴巴,一臉即將得到報復快感的樣子。磚頭在她手裡緩緩舉了起來,對準了視窗,剛欲撇出去,忽然別墅大門開了一道縫隙,嗖的一聲撇出一隻小提包,啪的一下打到了文妮的身上,又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
緊接著砰一聲,別墅的大門又重新關上。
文妮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小提包,平時她總是隨身斜掛在肩膀上,用來裝點零錢或者其他小的東西。
文妮哼了一聲,提著磚頭彎腰去撿那隻小提包。正在這時候別墅的大門又開了,冷彬臉色難堪站在了門口,眼睛瞪得老大望著她。
「你拿著個大磚頭幹什麼!?」
文妮站直了身子,望著他得意地笑了笑。
「用你管,我就愛閒著沒事兒拿著大磚頭玩,怎麼,你害怕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東張西望的,看了看窗戶又看了看玻璃門,顯然是故意在暗示著冷彬什麼。
冷彬跨出了一步,伸手指了指文妮,滿臉警惕的樣子。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拿磚頭砸我的窗戶,我就把你的皮給扒了。現在立即從花園別墅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別再讓我看見你!」
冷彬神情絕對不似在開玩笑,文妮也完全能看得出來。
「好,我走,我現在就走!」文妮狡猾地轉了轉眼珠子,一隻手提著磚頭,另一隻手拿著小提包走了出去。
冷彬見她確實向外走去,哼了一聲,砰的一聲再次關上花園別墅的大門。
就在他關上花園別墅大門這一刻,文妮忽地轉過身來。
「這個沒善心的壞蛋,不讓我砸你窗戶,好,那我就砸你的門!」
說著,文妮提著磚頭回走了兩步,舉起磚頭,嗖的一聲撇了出去。只聽咚的一聲,磚頭狠狠地砸在了別墅的大門上。
文妮轉過身來,拿著小提包,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跟燕子起飛似的,一直飛出了花園別墅園林的大門。
剛一齣那園林大門,文妮就聽著身後別墅那邊傳來冷彬激憤的聲音。
「別讓我再遇到你,再遇到你我就把你煮了吃掉——」
文妮捂著嘴巴呵呵地笑著。
「想得美吧,我還會再讓自己遇到你嗎,那是不可能的!」
文妮一邊得意地說著,一邊順著花園別墅牆角的林子走了出去。給了這傢伙一磚頭,心情還真有點舒暢,文妮哼著不成調子的小曲兒,穿過花園別墅旁邊的小林子走到了馬路上。一回頭,文妮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能看到這麼一幕。
只見那些追債的傢伙居然正從馬路那邊向她這兒走過來,而且一個個氣勢洶洶的,像是要趕去殺人似的。
文妮嚇壞了,慌忙一縮身子,又躲進了馬路邊的林子裡,藏在一棵比較粗大的樹後面,謹慎地向外邊瞄著。
這時候粗眉毛這些追債的傢伙已經走了過來。
「那小子就是在這一帶消失的,估計應該是住在這附近的,今天找不到的話,我們明天繼續找,一直找到為止,我就不相信他們能飛上天去了。他媽的,昨天晚上那個臭丫頭的爸爸又輸了五萬,今天早上就不見人影兒了,不把文妮那臭丫頭揪出來,我們白丟了那麼多錢呢!」
粗眉毛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向周圍到處瞄著,跟抓賊似的。
「那小子跟她肯定有關係,弄不好文妮是那有錢小子的地下情人呢!」一個人在後面也忍不住似的說著。
幾個人一邊走著,一邊沒好氣地嘟囔著,東張西望。
文妮大氣也不敢喘,轉過大樹,鬆了一口氣走了出來,不曾想,一腳居然踏在了一個空的易拉罐盒子上。
咔啦的一聲,清脆響亮。
別說是那幾個追債的傢伙,就連很遠處正在掃馬路的清潔工似乎都聽到了,忍不住抬頭向她這邊望了望。
文妮嚇了一跳,抬頭望去,果見那幾個傢伙像發現了寶貝似的,又驚又喜地望著樹林邊上的她。
「哈哈,她在這兒呢,快抓住她!」一人猛地尖叫了起來。
粗眉毛等人立即跟獵犬似的向文妮衝了過來。文妮的心裡咯噔咯噔的,轉身又一頭扎進了樹林子裡。其實這林子並不大,樹也並不多,她只跑出去不遠,就重新來到花園別墅的外圍。
文妮咬了咬牙齒,又鑽進了花園別墅,只是這次她不敢順著主道往裡邊走,因為她害怕被冷彬那傢伙看見,只好繞著花園別墅裡的園林跑了出去。
其實文妮跑得這麼緊、這麼急,也只不過是想在花園別墅裡找個藏身的地方躲起來,等著伺機再逃。
可是文妮實在無法想象,當她穿過花園別墅的主道繞著花園別墅園林跑出去時,被迎面而來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現在,文妮的心中也立即明白為什麼花園別墅要叫花園別墅了,其實花園別墅根本就是一個風格獨特的大花園。
迎她而來的居然是片片花香,朵朵招枝,五彩繽紛的豔麗花朵如同海洋一般立即將文妮的整個人都包攏了起來。
文妮驚訝地停了下來,呆立在那裡。說真的,長這麼大,文妮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美麗的景色,簡直有點像仙境一樣,她想不到花園別墅的深處居然如此的美麗。
那些繽紛的各類奇花異草,形態各異地矗立在那裡,將這個陌生的文妮親熱地包攏著,讓文妮立即有了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她呵呵地笑著,摸了摸這個花,弄了弄那枝草,幾隻蝴蝶和蜜蜂被她哄了起來,高興之餘,文妮幾乎將追她的那些債務人都拋向了腦後。
「這些花兒這麼奇特,幾乎都沒怎麼見過,一定很珍貴的!」文妮心裡這樣想著,慢慢向齊腰的花叢裡走去。
這時候文妮又在想,只要這麼一蹲下去,藏到花叢裡,誰都找不到的,實在好玩至極。她真的往下蹲了一蹲,果然整個花區裡就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文妮嘿地一笑,又突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她猛地聽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似乎已經來到了花園別墅園林的大門外,嚇得文妮又立即蹲了下去。
聽那腳步聲,這些追債的傢伙在門外正在猶豫,似乎不敢進來。
然後又有說話的聲音傳進來。
「這好像是冷家勢力範圍內的,我們不能冒然進去,冷家可不好惹!」一人嘟囔了一句,幾個人又隨口說著什麼。
「便宜了這臭丫頭,不過那小子難道是冷家的人嗎,有點不可思議!」粗眉毛的聲音也跟著傳了過來。
幾個人似乎又猶豫了一會兒,腳步聲才漸漸走遠。
文妮知道他們已經走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欲站起來,忽然一陣車聲,花園別墅主道上,冷彬開著跑車奔來。
文妮被嚇了一跳,立即又蹲了下去。車子開到這裡,居然停了下來。文妮心裡咯噔一下,以為冷彬這傢伙發現自己了呢!
但聽冷彬將車子熄火,拿起了正在嘟嘟直響的電話接通。
文妮偷偷從花叢里望出去,只見冷彬這傢伙正在車上接聽電話,電話裡有人在說著什麼,但因為離得遠,所以文妮根本就聽不清楚冷彬說什麼。但看冷彬那皺著眉頭的表情,估計說的不是什麼好事兒。
「什麼?!住十天啊,真的假的啊,你不是跟我媽媽串通了來玩我吧?元暢,你要是敢騙我,我肯定饒不了你!」
冷彬皺著眉頭對著電話說了兩句,然後又認真聽電話裡的人在說些什麼。
「那個度假村根本就不好玩,浪費十天時間在那裡,我覺得可惜了,元暢不如我們換個沒去過的地方吧?」
冷彬說話的聲音很大,這邊藏在花叢離得並不十分遠的文妮,可以將他說的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哦,原來是要去旅遊啊,還要去十天呢,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我這樣的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這傢伙居然去旅遊,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差距也實在有點大了吧。文妮捂著嘴巴,心裡暗自哼一聲,看著冷彬那煩躁的樣子,只覺得上帝為什麼要把那麼多錢放到這樣壞壞的傢伙身上。
「我這兩天心情不好,等我們見面時,我好好跟你說說,我快被氣死了!還有啊,可可似乎要跟我分手呢,好了,就去那裡吧,到了之後我再好好跟你說說吧,拜拜!」
冷彬關掉電話,重新啟動跑車飛奔而去。
他的車子速度非常快,一會兒的工夫就無影無蹤了。文妮摸索著站了起來,見花園別墅的電子大門已經自動關上。
她再次長長地嘆息一聲,伸了伸腰。
「真是的,累死我了,蹲了這麼長時間了,真是要命!這些討厭的傢伙,幹什麼都跟我過不去,我文妮怎麼這麼命苦呢!」
文妮眨巴了兩下眼睛,哼一聲,留戀地望了望成片的花叢,笑了笑,像蝴蝶一樣飛了出去。
來到花園別墅的主道上,文妮忍不住向花園別墅深處望了一眼。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但是她卻實在說不出來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很親暱,好像這裡本來就應該屬於她自己的一樣。
她撇了一下嘴巴,尷尬地嘲笑著自己,這可是人家的地方。
文妮轉身欲走,忽然肚子咕嚕地叫了一聲,忽然想起來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兩頓沒吃飯,得趕快去買點東西吃了。
文妮這樣想著,一邊摸著自己的小提包,一邊向外走去。忽然心裡涼了一下。自己小提包裡的那幾塊錢居然不翼而飛。
這讓文妮突然有一種跌落深淵的感覺!
怔在那裡,文妮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不過仔細想想,這小提包裡的幾塊錢怎麼可能就沒了呢,自己一直沒翻小提包,難道錢自己掉出去了嗎?
文妮這一著急,沿著原路找回花區裡,然後又大膽地將花園別墅外剛才走過的地方也檢查了一遍,但是一無所獲,這讓文妮心裡又涼了大半截。
當文妮重新站在花園別墅園林外時,猛地抬頭,盯著花園別墅深處的那幢美麗的房子,心裡忽地一驚。
「難道是掉在房間裡了?」
文妮這樣想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翻過圍牆,大步向別墅走去。
一直跑到別墅跟前,文妮才想起來,別墅里根本沒人,冷彬那個壞蛋早就出去了,想要進去,還真不太好進呢!
文妮圍著別墅轉了幾圈,又重新愣在了門外。實在想不出辦法,該怎麼進去!一時間,愁上眉頭。
「姐姐,姐姐……」忽然有人小聲叫道。
文妮立即轉頭望出去,只見身旁不遠處一人來高的牆頭上伸出了幾個小腦袋,髒兮兮的樣子,正是昨天下午來別墅吃東西的那幾個小孩子。
本來昨天下午文妮吃完自己做的海鮮後,打算收拾一下離開的,但是當她剛一齣別墅門時,就像今天一樣看見了這幾個髒兮兮的小腦袋。
他們昨天跟今天的神態不大一樣,昨天是一臉哭相,還跟文妮要東西吃,當時文妮就對冷彬這種有錢人生氣,再一看這些可憐的孩子,乾脆忍不住就把這幾個流浪的小孩兒叫到別墅裡大吃了一頓,誰曾想冷彬回來後把她狠狠地數落了一頓。
「好啊,你們幾個小傢伙,吃完東西就跑了,都不知道收拾一下嗎,知道昨天我因為你們幾個捱了多少罵嗎?」
文妮指著牆頭上幾個小傢伙的腦袋,嗔怒地說著。
幾個小傢伙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稍大的笑了笑,望著文妮。
「對不起呀姐姐,昨天我們太餓了,所以只顧著吃了,吃的都不知道北了,後來忽然發現好像有人開車回來了,就都乘機溜了,根本就沒來得及收拾啊!」
文妮聽他這樣說,也只好點了點頭,不想怪罪他們,伸手向他們揚了揚。
「好了,好了,你們幾個趕快下去吧!」
文妮說著,重新轉身盯著那門發愣。
忽然覺得那幾個小傢伙似乎還沒走,扭頭望去,果見他們幾個還趴在牆上盯著她發愣呢!文妮望著他們,有點奇怪。
「你們幾個怎麼還不走啊!?」
「姐姐,你是不是想進到屋子裡去啊?」稍大的那個小孩忽然對文妮說道。
文妮點了點頭。
「對呀,我東西忘在裡邊了,想拿出來!」
「你直接從門進去就可以了,那傢伙根本就不鎖門的。他家勢力那麼大,沒人敢進來偷他家東西的,你放心地從門直接進就可以了!」
那孩子忽然對文妮說出了令人吃驚的話來。
文妮愣了愣,似乎不太相信。
「沒事兒的,你直接進就可以了!」
那小孩又說道。
文妮點了點頭,走過去,伸手去推門,門迎手而開,弄得文妮心裡一陣狂喜。原來這小子從來都不鎖門啊,我說他昨天怎麼走的那麼隨便,根本就不管門鎖不鎖,唉——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啊,連門都不鎖,小偷也不敢來偷東西。
文妮想著,剛要進卻又退了回來,望著牆上的那幾個小傢伙。
「你們怎麼知道他不鎖門?」
「因為我們偶爾會在牆上向院子裡觀望,經常看見那傢伙直接就出去了,沒見他鎖過門的!」那稍大的小傢伙說道。
文妮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那你們為什麼從來沒有什麼不良企圖呢?」文妮有點不解。
「我們雖然是流浪兒,可是我們不偷東西,我們只向人要東西的!」另一小孩很認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