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於香!」他的聲音有點異樣。我睜開眼,發現他在微笑。這個男人在想什麼啊?這樣好的機會都不會把握。
「以後,你放心送魚吧,老師不會再為難你了。但是,一定要注意身體,有什麼事,跟我說,好嗎?」他說。
「哦。好的。」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怎麼越琢磨越不明白。他不喜歡我嗎?不喜歡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那麼努力地幫我?如果喜歡我,為什麼不親我一下呢?好奇怪,怎麼今天的事都是怪怪的。或許,是他害羞吧。對了,白羊座男生好像就是有這點特質呢。我笑了。
「我們美麗的魚小姐來了,這筐魚很沉,讓叔叔幫你送到車上吧。」
「不用,謝謝阿姨、叔叔,我自己來。」
從今天起,我就要開始我的魔鬼訓練了。我要自己搬魚筐,50多斤重的魚筐,可以鍛鍊我的臂力,等到我爐火純青的時候,就可以跟二世祖決戰了。我會讓他知道,我不是一砸就扁的西紅柿!
我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體力勞動,飯量大增,幹活的時候精力充沛,上課偶爾還會打盹,但我已經學會利用時間,在課間十分鐘的時候做一回死豬,狠狠睡。那樣,下一節課時,我才不會做夢。
碩大的魚筐在我的單車後面,帶著我的單車也搖搖晃晃,很不穩當。幸虧是清晨,路上車和人都還很少,我可以放心橫佔大半個車行道。
「嘀——嘀——」汽車在我身後按著喇叭不放,好像我佔了他的路。我已經努力走到邊上來了,那麼寬闊的馬路,他橫行都夠了!
因為著急,越想把車子弄穩,它搖晃得就越發厲害起來。
「嘀——嘀——」喇叭還在響著。
「哐——咚——」我一急,連人帶車全栽倒在了地上,那些新鮮的鮁魚滑溜溜灑了一地。
「會不會開車?那麼寬的馬路非要擠我!我可是在人行道上!」我站起來,指著車破口大罵。
「馬路寬,我想怎麼開怎麼開,是你擋了我的路。」臉從車窗露出來,摘下墨鏡,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又是二世祖,我被這個魔鬼纏住了!神哪!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呀的一聲怒吼,低頭就從地上拾魚,抓起一條几斤重的大魚,投擲。青白的魚在空中劃了條優美的拋物線,正正砸在二世祖漂亮的保時捷跑車上。哈哈,解氣!
「喂,你幹什麼?別這麼幹!」他立即心疼地跳出來,衝我大喊,妄圖制止我。
哼,二世祖,我總算抓到你的軟肋了,能輕易放過嗎?我接著撿魚,噼裡啪啦衝車砸去,每條魚砸到車上,蹦達兩下,掉到地上,有的就粘在了車上。不一會兒,漂亮的跑車就混身魚腥了,帶著道道髒。二世祖不敢攔我,因為我也往他身上砸,被他跳著躲開了。
「你住手,快住手!」他是真的很心疼他的跑車呀。
我還在砸,我寧可今天的魚都不要了,用錢買下來,我也要出這口惡氣。絕不能讓這個狂妄的有錢人踩在自己頭上!
「你賠我魚!」我見砸得差不多了,停下來,怒氣衝衝跟二世祖喊。
二世祖顯然愣住了,我將他的車砸得又髒又臭,竟還要他賠我魚,他肯定以為我腦子有毛病,或者是發燒燒壞了。
「我的公主……嘖嘖,嘖嘖,你把我的車弄成這個樣子……」二世祖圍著他心愛的跑車轉了幾個圈,臉愁得跟苦瓜一般,快要哭了。
我真是開心哪,前所未有的開心。
「還賠魚,我還沒讓你賠車呢!賣了你也賠不起!」
「事情是你引起的,你就得賠我魚!」我寧可課不上了,也絕不會再放過他!
「你賠我車!」
「你賠我魚!」
「你賠我車!」
「你賠我魚!」
我們倆怒目相視,誰也不讓誰。
「我賠你魚,你賠我車!」二世祖終於擰不過我,喊出這句話。
可是,賠車我該怎麼賠呀,我連吃飯的錢都是要賺的,又怎麼能賠得起一輛名貴的跑車呢?
「就這麼定了,你賠我車,我賠你魚!」二世祖不容商量的口氣。
「我……我沒錢。」我不得不說實話,「不就是車嘛,擦擦就行了。」
「擦擦就行了?那是100多萬哪!」二世祖心疼得臉幾乎扭曲,「好,好,那你馬上給我洗,洗上一天,不能有一點腥味,直到我檢驗說滿意為止!」
一天?馬上?「我得先去送魚,還要回學校請假,能不能晚上洗……」
「不能!」
該死!回答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認命吧,於香。不就是擦車麼,好說,趕緊給洛唐打個電話讓他幫忙請假吧,這個時候,也許只有他才會幫我。然後,快速去送魚,雖然有些摔爛了,可以賠錢給他們,幸虧昨天的工資還在身上裝著。心裡籌劃著,眼睛裡的淚水卻打起了轉轉,然後,「啪嗒啪嗒」一顆顆向下滾。
「喂,你哭什麼?你又要上演悲情篇?這是你砸的,你當然要擦呀。」他好像有點急,還四下看看,又用手指指被我砸髒的車。
「是我砸的也是因為你,這麼早就開車出來,還故意跟在我後頭,不就是想讓我摔倒麼?你把我工作弄沒了,我沒找你算賬,你還一次次揪著我不放,上次是帶狗來欺負我,這次是你開車要撞我,你簡直就是個大魔頭,無惡不做的大魔頭……」多日的委屈一吐為快,反正都到賠車的地步了,大不了以死相賠,還有什麼怕的。我說著說著,就哭得更厲害了,最後發展成為號啕大哭。
「喂,你別哭,你別哭了好不好?」二世祖忽然放低了聲音,臉上像小孩子犯了錯,想哀求我停止下來又扯不下面子。
哭,難道我連哭的權利都沒有了麼?這個你管不著我。我繼續哭。
「喂。」二世祖還叫,只是他沒再阻止我哭,遞過來一方白淨淨的手帕,然後安靜地坐在了一邊。
該死的魔鬼二世祖的手帕,我像想象中對待二世祖那樣對待他的手帕。邊擦著眼淚,邊將鼻涕擦在上頭。可惡!可氣!可恨!
「你說吧,怎麼賠你?車我不給你擦了,怎麼賠?」我兇狠狠地見全部弄髒了的手帕砸到他手裡,站起來說。
他怔住了,馬上站起來,剛才那副讓人憐讓人心疼的表情沒有了,變得冷酷無情。「你到酒店去上班,把每天工資的一半拿出來賠我,我會算一下錢數,我們籤個合同。還有,車要你給我洗。」
「好,就這麼定了!」
中午,陽光燦爛灑在身上,伴著汗毛孔湧出的汗液,刺癢難忍。我想起了《鋤禾日當午》,唉,農民伯伯辛苦,頂著太陽鋤禾,我也不容易呀。我直起身,望望四周白花花的一片,一陣眩暈。這樣秋陽高照的天氣,如果是在教室坐著上課看書,該是多麼享受的一件事呀!可到現在,我還沒吃上午飯呢,片刻不曾閒著地為二世祖擦車!
水桶是從附近的飯店借來的,因為是我送魚的客戶,所以沒有要我水費。從他們的眼光中,我讀到了同情。我一個弱弱的小女生,被霸道的有錢人家的二世祖欺凌,他們都忿忿不平。
「弄溼以後要趕緊擦乾,陽光這麼厲害,對車不好的!」二世祖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一露面,就指手畫腳。
我努力擦著,看也不看他一眼。「車本來就是要給人擋風遮雨的,溼了也是正常的,真夠小氣!」
「小氣?誰小氣?」他臉拉了下來,有風吹來,吹動他的頭髮,在俊美的面龐上輕拂。真是好看,漫畫中才會有的美男呢。
我不說話,還在擦著。
「這,這還髒著呢。」他指著車的輪胎。
「那是車胎!」我叫。輪胎就是在地上跑的,用得著擦麼?
「我能不知道這是車胎?」他直起腰,「我讓你擦乾淨!我驗收不合格你就別想回去!」說完,仰頭看看天。「哦,今天天氣真是好,下午一點到兩點的陽光,應該是紫外線最強的時候。聽說你很喜歡陽光浴。你應該感謝我,給你提供這麼一個好的機會曬陽光,要是往常,你早在教室呼呼大睡了吧?」他說完哈哈大笑。那口潔白整齊的牙齒閃爍在陽光的影子中,衝著迎向陽光的我的眼,有點眩目。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我喜歡陽光浴?奇怪。難道他對我進行調查了?
我拎起水桶,嘩地將水全澆在跑車的軲轆上,雙目緊緊盯著二世祖,看他還說什麼。
「哎喲,哎喲,這可是我的寶貝兒呀,你就不能溫柔點對它呀。」二世祖叫著跑過來,心疼地檢查車的輪胎。樣子好笑又好玩。
「差不多了吧?」我問,「再不好的話,我就拎水這麼澆。」
二世祖看我一眼。「65分,算你及格,我開恩,放你一馬,現在我們談合同還車債的事。」
我心一沉,他不會又耍什麼花招吧。可我又有什麼辦法,我著了他的賊道,就得一路跑下去,想停也停不下了。
他伸手遞過一疊紙來,變戲法一樣。我接過來,是列印得漂漂亮亮的幾頁紙,摸厚度,有10頁多。「這是做什麼?賣身也用不了這麼多條款?」我只掃了一眼,就驚叫起來。
「慢慢看完,到時候別說我坑騙未成年兒童,那可是犯法的。」他懶洋洋地說。
這就是喬治萊特貴族學校出來的「高才生」啊,不愧我們北倫高中的人都看不上你們,除了吃自己家裡錢的本事,簡直就是笨蛋白痴,就知道仗勢欺人,坑蒙拐騙!
我忍著火氣看下去。烈日下,白紙黑字,竟像畫的一般,五彩繽紛起來。像幻覺。只見上面寫著:
損車賠償合同第一部分
甲方:喬氏酒店喬俊恩
乙方:北倫高中高二學生於香
二世祖原來叫喬俊恩哪,白白起了這個好聽的名字,還俊恩呢,是醜鬼還差不多。我在心裡嘀咕。這小子真夠厲害,這麼快就查到我名字了,還知道我是哪個班的。難道他……
第一條乙方自己騎單車摔倒,意氣用事,不辨是非,用魚將甲方名跑車保時捷砸髒,並出現坑凹數個,維修金額約計8000人民幣。
8000元!我眼睛瞪得核桃一樣圓。那些魚摔到車上充其量只是粘了些海水黏液,哪有損壞?張口就要8000,這不是吃人麼?!
「還沒看完呢,先別急,別看我,繼續,繼續。」他並不在意我的眼光神情,靠在車邊耐心十足。
第二條乙方無錢承擔維修費用,賣身到喬氏酒店打工,以工時償資。
第三條按每晚上工資35元計算,乙方需在喬氏酒店工作228.6天,念在乙方是學生打工不易的情分上,甲方仁慈為懷,自願將天數減為228天。
第四條……
我已經看不下去了,快速往後翻,看到還有個第二部分,竟是對我在喬氏酒店工作的基本章程,除了喬氏酒店那些嚴格的條律制度,還有可惡的二世祖,也就是喬俊恩自己加上去的額外補充。包括:遲到一次,除酒店扣工資外,還要補釦10元;工作時間每兩個小時上一次廁所,其他時間不準,違規一次扣工資10元;喬俊恩少爺到酒店時,要親自伺候,不得有半句怨言,發現一次扣工資10元;工資扣到負數,照扣不誤,如到合同期乙方仍未償還完欠甲方的足額費用,繼續以工待償(合同另擬)……
這個比歷史上的那些賣國條約更加讓人難以忍受,我真想一眨眼工夫將這些紙撕碎,摔到二世祖臉上,給他好看。但我知道我不能,起碼現在不能。
「好好考慮,這是大事,想清楚了再籤,我可是每天都會去查崗的。」
臥薪嚐膽,就不信我扳不倒你!先簽了來個緩兵之計,說不定會有好的辦法對付這個壞傢伙。
我從喬俊恩手裡奪過被他玩得飛轉的筆,在乙方上用力簽下了我的名字:於香!真有點《白毛女》裡楊白勞跟黃世仁的意思。我應該學著唱:「喬俊恩,看你把於香逼成什麼樣了?!」我哭,夜裡蒙在被窩裡偷偷哭吧。
二世祖有些愣,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就答應他的不平等條約,見我遞合同給他,也痛快地接過來,簽了大名。很好看的筆跡。單看字,能看出人的俊秀,卻怎麼也想不到是出自一個惡魔之手。
「合同明天生效。」二世祖打了個響指,美美地上了他乾乾淨淨的跑車,一溜煙開走了。
「走著瞧!」我衝著車開走的方向,大聲罵。
「於香,不用早起去市場送魚了?」
傍晚,我去學校問了今天的作業,碰上了洛唐。他溫柔好聽的聲音讓我鼻子一酸,淚就差點流下來,但我不能讓他看出破綻,我不能把他牽連進去。
「是啊,我又可以去喬氏酒店上班了。」我強做笑顏,「這下就不用早起了呢,還可以抓機會跟老外練英語。」
「是真的嗎?看你樣子並不是很開心哪。」他疑惑地盯住我,「於香,你有事在瞞著我吧?」
他那真誠的眼睛,清澈見底,讓我怎麼忍心撒謊。我竟然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在他面前,就會變成弱不禁風的小女生。他一看到我眼中淌出的淚,就明白了八九分。
「洛唐,謝謝你,我……」我想拉住要轉身離去的洛唐,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裡,會做什麼,但他突變了臉色的面孔讓我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我會去找那個小子!」說完就走了。
「好溫暖哪,兩個人一個哭一個憐,真是好好感人。」喬俊恩竟在這個時候冒了出來,一臉得意。
「喬俊恩,你知不知道於香家庭有多困難,她打工是在賺學費和生活費,而且,外婆還有病,她從小就沒父母的!你這麼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生,你算男人嗎?!」洛唐緊緊發問。
二世祖的表情沒絲毫變化,反而有些嚴厲。「不管怎麼樣,這是我的事,我的事,你無權干涉!」
「到時候,別怪我去告訴爺爺!」洛唐低低說,帶著威脅。
二世祖的爺爺,不就是喬至峰麼?他怎麼知道?難道他們倆個早就認識。我的心中充滿了疑惑。
「不管怎麼樣,我們有合同的,這期間,她必須照合同做,否則我可以起訴讓她讀不成書!」二世祖不依不饒,更加強硬。
「你敢!」洛唐氣到了極點。
「我有什麼不敢,我有什麼可怕的。你不用拿爺爺嚇唬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她只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償還而已,我沒把她賣了就不錯了……」
「啪!」清脆響亮的一聲,打在喬俊恩臉上。嫩嫩的臉,立即紅起了五條指印,清晰異常。
我嚇壞了,不敢作聲。
喬俊恩捂著臉,雙眼冒火,盯著洛唐,可他並沒還手,也沒還手的打算。猛地一伸胳膊,一把拉起我,將我拽出校園上了他的跑車。
「你幹什麼?放開他!」追出來的洛唐來不及阻攔,追出來,車卻開動了。
「洛唐!洛唐!」我拍著車窗大叫,可喬俊恩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開起車,像矯健的豹子一樣,猛衝出去。
我很害怕,手緊緊抓著一旁的扶手,喬俊恩冷峻的面孔讓我更加害怕。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麼!只有祈禱。
「喬俊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艱難地開口,第一次叫出了這個名字。我只是想阻止他這樣瘋狂地將車開下去,我害怕,從心底向外,極度的冷。
「不要說話。」他開了口,出乎我意料的,不是火暴的口氣,倒很平靜,像剛才的所有事都不曾發生過。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為什麼情緒變化這麼快?他跟洛唐又是什麼關係?
車在城中繞了大半圈,夕陽西去,有些店家的燈已經開始亮了,車也擁擠起來,是下班高峰了呢。最終,車停在了喬氏酒店門外,平平穩穩,這是我怎麼也想不到的。
「下車吧,從今天起,我會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還債給我!」他眼睛從車前轉向我,冷冷的,一寒至心。
第二天上學,一進教室,就聽到炸鍋般的詢問聲,那些女生幾乎是一湧而上,將我堵在了教室門口。
「於香,昨天那個帶你從校園裡跑出去的是喬俊恩吧?城裡首富家的公子?」
「於香,你是怎麼把他追到手的?他不是跟鬱金學姐好嗎?」
「我們真沒看出來,你平時不說話,竟這麼會釣帥哥呀?」
我被這些女生搖得有些暈,滿肚子苦水,卻回答不上來一句話。越過人群,我看到一雙關切的眼睛,是洛唐。他彷彿在詢問:「他沒為難你吧?」
他沒有為難我。我在心裡說。可我真的不知道喬俊恩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不再理會這些為了帥哥美男瘋狂得不要命的女生們,低下頭,走回自己的座位。
那些女生們問不到結果,自然就轉成了議論。一個女人等於五百隻麻雀,我們班上有18個女人,那是多少隻麻雀?一隻麻雀能讓人不得安寧,近萬隻麻雀一起嘰喳,就是林子也亂套了。如果不是上課鈴及時響了,老師像消防隊員一樣趕到現場,我的耳膜不被麻雀的叫聲戳破,人也魂飛魄散了。
獅子座的女生,在這個乾燥的秋季,命運卻並不順暢,甚至還有點磨難,除了功課上需加緊努力才能取得好成績外,愛情運更是糟得一塌糊塗:因為土星影響太強,想要浪漫卻營造不出來,但可以維持原本關係。
維持原本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