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們是無意碰到的?」
「呃……」
「那就是早就約好了嘍?」
「是!」我硬著頭皮,碗裡雪白瑩潤的米線被我攪成一段一段的,慘不忍睹。
韓錦鵬嘆了口氣,「別再攪了,如果很難吃就倒掉,讓阿姨幫你重新做一碗。」說著伸手就要奪走我面前的碗。
我連忙伸手攔住,「沒有沒有,不難吃,很好吃的,很香,真的。」
韓錦鵬聞言,輕輕握住我的手,「小歌,你以前不管有什麼事都不會瞞著我。即使是跟詩施出去玩,也都知會我一聲的。」
「對不起……」我盤算著,也許,等他下一句話結束時,就告訴他?可是我要怎麼說呢?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我們之間出了某些問題?或者,我曾經做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事,你要因此而疏離我?」
「不是的,我……」原本想說些寬慰他的話,可是一抬頭,卻看見正坐在我對面的唐時和柯佳樂的背影,以及詩施正望向我這邊的目光,頓時又是一陣語塞。
「小歌……」
「錦鵬!我,我想,我想讓你明白一點,我們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無話不談的那種對不對?」
韓錦鵬的目光倏然黯淡下去,旋即用一種極為憂傷的眼神看著我,「所以呢?」
「所以……」我拿著筷子的手有些微顫抖:「所以,我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能一直做好朋友。」
「你有了喜歡的人?」韓錦鵬的語氣帶著幾分急迫和咄咄逼人的犀利。
「沒……沒有!」
「是唐時,對不對?」
「不是的,不是他!」我神經兮兮地站了起來。
原本就有點安靜的餐廳頓時一片死寂。
唐時的目光如同一泓秋水一樣婉轉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心虛得幾乎想在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喂,你們幹什麼?想吵架不許在這裡吵啊!」詩施連忙衝了過來,緊張兮兮地看著我們。
韓錦鵬轉過身去,眼睛死死地盯著唐時,又轉過頭來望向我:「我再問你一次,我希望我聽到的是實話。」
「錦鵬!」
「你是不是喜歡他?」
柯佳樂和詩施倒吸一口氣,眼光都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連一旁打牌的老伯和餐廳幫忙的幾個雜工也都望向這邊。
我緩緩地抬起頭,覺得鼻子酸溜溜的。從小到大,雖然家裡條件好,可並不代表我就有多大的優越感,恰恰相反,我那麼害怕身邊的人用那種逢迎的眼光和語氣跟我說話。我喜歡那些家境普通的朋友,但是在他們眼中,我幾乎是高不可攀的。所以,這更養成我略有些懦弱的個性。我基本是那種不太會與人相處的人,而此時此刻,面對這種情形,我更是不知如何處理。
唐時輕咳了一聲:「學長不會是因為我們四個人出外遊玩沒叫上你而生氣吧?」
韓錦鵬並不答他,只是看著我。
「我聽說,你們倆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性格應該很清楚了。學長何必一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唐時說著,起身走到我身邊:「楚歌!」
我抬頭,第一次聽到他這樣正式地叫我的名字,時近傍晚,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極細的金色汗毛在陽光下微微顫抖著。他漆黑的瞳孔正在散發著一種讓我無法不迷戀的矛盾氣息,有些無奈卻又帶著幾分滿不在乎的樣子。
「告訴學長,我和你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擔心是多餘的。」
「唐時!」柯佳樂和詩施異口同聲低呼道。
我看著他的眼睛,心裡的紛亂卻奇蹟般的平靜了下來,唇角也溢位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微笑,「沒錯,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是……我還是喜歡你,而且,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韓錦鵬臉上肌肉一陣急劇的抽搐,「小歌!」
「對不起!我……」
「夠了!」韓錦鵬一抬手,制止我再說下去。他自幼受到嚴格的家教管制,風度自然不是一般的好,可是在這種情況下,脾氣再好的人只怕也抑制不住。
他拿起自己放在座椅上的外套,轉身便走,推門出去後,狂奔著向巷外跑去。
「錦鵬!」我痴呼著想追上去,卻被詩施一把拉住了,「行了,由他去吧,你現在跑過去只會讓他更難過。」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我佇立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只覺得滿心的負疚感在急劇膨脹著。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感情上的事情,從來就沒有誰過分誰不過分的。」詩施嘆了口氣,把我拉進去。
我這才發現,唐時坐回到了他的座位上,雙手環胸,正望著窗外的一棵櫻花樹發呆。
「喂,人家剛剛才向你表白的,你發表一下你的看法好不好?」柯佳樂小聲嘀咕道。
唐時聽若未聞,只是嘆了口氣,然後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在我眼中,你和她沒什麼區別!」唐時的手,指向一旁還在痴痴盯著他看,不時把手中抹桌面的抹布拿起來拭嘴角口水的詩施堂姐。
「你胡說!」
「你和她一樣,只是一時迷戀。過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你需要的是豪華的房車和高床暖枕的生活。我們只是兩個不同星空的星體,偶然相撞一下……」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我一字一頓,大膽地迎向他的目光。沒有說出我喜歡他之前,那種悄然滋生的愛戀,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和確定。但是當我大聲地說出那句話後,我清清楚楚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喜歡他,那種渴望接近他,瞭解他的心態,絕對不同於其他迷戀他精緻面容的女孩子。
「如果這一刻,我的面容盡毀,你還會喜歡我?」他側著臉,神情略有些懊惱。
「我確定,在第二次看到你時我就確定,我承認第一眼看到你時,是因為你的容貌而好奇,甚至心動,可是我深信,我在教堂看到的那個背影,還有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質,才是讓我真正心動的源頭。」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然後走上前一步,正視著他的臉:「我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向你證明,我跟她,絕對不是一樣的。」
唐時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似乎很生氣,但是更大程度上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隨便你,如果你的自尊心剛好夠堅強的話!」只是幾秒鐘而已,他又忽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一副悉聽尊便無所謂的樣子。
我輕輕地撥出一口氣,覺得心裡像是忽然被掏空了一樣。雖然有些無力,但卻亮堂堂的,寬敞,沒有任何陰影!
陽光很好,空氣也很不錯,一切看起來似乎都應該與「怪異」搭不上半點關係。可是走在我再熟悉不過的校園林蔭道上,迎面而來的每個人,對我抱以的異樣眼光都讓我覺得全身都不自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