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難得你這麼給面子,今天我請客,想吃什麼儘管點……」
唐時輕輕抬手彈向他的臉,「人家要真是隨便點,我就等著在這洗盤子好了。」
「也是喔,什麼好吃的你沒吃過啊,嘿嘿!」柯佳樂微紅著臉,撓著他的後腦勺。
我輕笑著搖頭,「隨便啦,你們吃什麼我也吃什麼。」
「我都想好了,就等你來上菜就行了。」詩施說著叫過服務員:「小姐,我們這邊可以上菜了。」
柯佳樂立即不滿地抗議道:「怎麼可以這樣?不是說好了讓楚歌點嗎?」
「你不服氣啊,我是她的經紀人兼發言人。哼!」詩施抬起下頜,冷哼道。
唐時搖了搖頭,看了我一眼,然後迅速移開了視線。
「喂,明天就是中秋國慶雙節耶,你們兩個怎麼說也是名正言順的戀人,難道沒有準備一些活動嗎?」
「要不然,我們四個人明天一起去秋遊好了,準備野餐……」
「野你個頭啦!」詩施毫不客氣地敲了下柯佳樂的頭,「人家小倆口二人世界,要你湊什麼熱鬧?」
「我只是建議嘛!真是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孩子,長得不漂亮也就算了,還一點都不知道收斂。你這個樣子,以後有誰敢要你啊。」
「沒人要也不關你的事,你操心你自己就好了。長得不帥,個子不高,還有事沒事學人家玩暗戀,也不掂掂自己有幾斤幾兩……」
我知道這兩個人一吵起來必然又是沒完沒了的,只好出言打斷:「行了行了,你們倆怎麼搞得跟歡喜冤家似的……」
「我跟他……」詩施不屑地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柯佳樂本來有話要說,見我一直衝他使眼色,只好一臉鬱悶地摟過唐時的肩膀,「這年頭,到底還有沒有天理啊!」
服務員很快把菜一個個上了上來。菜色不同於我在家吃的那些看起來很是清淡的紅綠顏色,反而都是深色的,一看便是味道極重的。
最初只是嚐了幾口,口感都很是不錯,這才拿起碗準備吃,卻聽唐時輕笑道:「怎麼,吃不習慣這些平民小吃?」
「怎麼會?我經常去詩施家吃飯的。況且……」我放下碗筷,很嚴肅地看著他:「請你不要老是用有色眼光來看我,我們家條件的確不錯,可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就天天鮑魚燕窩的。我平時一個人在家裡吃飯,每餐都是有素菜的。」
「一個人吃飯?」柯佳樂一臉錯愕,「不是吧,你們家不是奴僕如雲嗎?」
我搖頭,「是有幾個僕人,不過總共也不超過十個。家裡那麼大的地方,終歸是要有人打掃的。至於說吃飯,平時我爸爸是很少在家裡吃飯的,偶爾是我和我媽媽。不過大部分時間都是我一個人,坐在十六桌的大餐桌放兩盤菜,一個人吃……」
「天!我一個人從來吃不下飯的。」柯佳樂誇張地看了看我,「我終於可以理解你為什麼可以這麼瘦的。」
詩施受不了地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飯,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唐時別具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輕聲道:「這些油炸鮮蝦你還是不要吃了,對身體不好。」
我一愣,痴痴地看著他把我碗裡的鮮蝦夾到他碗裡去,然後唇角不由自主地咧出一個極為明顯的笑容。
他在關心我嗎?他剛才說,對身體不好,他在關心我!
我興奮地用力扒了一口飯,望著他沒多大變化的臉龐,長久以來的不安在這一刻卻得到了極大程度上的舒解。
緊接著,我打了個幸福的飽嗝,唇角依然以上揚的姿勢,嘴裡是滿嘴脆絲絲的菜心的甜味,溢得滿心都是。
「為什麼我只是離開一小會兒就不見他們倆了?」我訝然地看著空了的座位,唐時正站在椅子旁,看見我出來時聳了聳肩,「這還用問?自然是不想當電燈泡。」
「這麼說,你也承認你是在跟我戀愛了,對不對?」我壯著膽子,迎向他的視線。
他笑了笑,是那種抿起嘴唇,然後兩邊唇角微微向上翹的笑容,看起來可愛中又帶著幾分迷人,讓我的眼神一滯,又是一陣失神。
我們就這樣並肩走著,身後是呼嘯的車流。在路口停下來等紅綠燈,然後很自然的牽起我的手穿過斑馬線。
當裝了白熾燈管的公交車站裡的廣告燈箱亮起來時,我頓時神經過敏似的叫道:「你不會又想扔下我一個人坐公交車回去吧?」
「看來我這個掛名的男朋友果然是很失敗!」他笑了笑,右手勾著我左手的一個小指頭,「那天晚上,你其實可以叫你們家司機去接你……」
「可是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地方啊,連地名都不知道,老何也不知道能在哪裡找我啊!」我小聲地抱怨:「誰知道你是那麼沒風度的人,居然三更半夜地把我一個人晾在馬路邊。你就不怕萬一來了什麼壞人把我拐走嗎?」
「不怕!」他搖頭,神情十分篤定。
「你……」我為之氣結,「你以後最好不要碰到喜歡的人,否則,我從現在就開始祈禱,她一定要好好地折磨你,讓你也嚐嚐那種痛苦的感覺,這樣才能解我的心頭之恨。」
「這麼說,你很希望我喜歡上除你以外的女孩子嘍?這樣是不是說明,你其實並不愛我?」
「才不是呢!」
雖然只是被他的手勾著一個手指頭,我卻異常興奮。感覺好像回到童年時,被父親拉著一隻手穿過黑暗的記憶。我記得似乎在哪本書上說過,這種感覺其實就叫安全感。
我們穿過廣場,人很多,不時有一些衣著襤褸的人擦著我們的肩膀走過去。他卻一直拉著我的手,站在我的前面為我在人群中找出一條路,帶著我向前走。
「唐時,要不要告訴你,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很高興?」我的聲音微微顫抖,昏黃的路燈頗有些曖昧地給我們穿上了同樣顏色的「衣服」。
「嗯,我知道!」他酷酷地點了點頭,並不多說什麼。
我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才意識到我們走的居然是頗為偏僻的小路,「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一個我經常去的地方。我不確定你會喜歡。」他神秘地指著前面,一個不時有紅光閃爍的小柱子似的東西,「就在那裡。」
我好奇地小跑兩步,緊接著,就聽到一陣很奇怪的聲音。
轟隆——轟隆——嘟——
「這是……」
「火車!」唐時的聲音忽然有些悠長,似乎飄飄忽忽,隱隱約約有些傷感的味道。
路燈模糊,他的臉看起來像在夢裡一樣的虛幻不實。但是那種淡淡的憂傷卻像是一件很發光的衣服一樣,將他包得密不透風。彷彿什麼都不用說,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便已經無聲地流淌出來了。
果然,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有火車頭影影綽綽地在夜幕中閃現出來。
「真的是火車耶!」我興奮地喊著,「好像很長喔!」
唐時並不說話,只是靠在路燈下靜靜地看著那輛火車。
「一,二,三,四……十七,十八,十九!有十九節耶!」我轉過身,卻對上他深邃的正注視著我的眼神,連忙轉過頭去。
「你好像很怕看我的眼睛?」
「嗯!」我老老實實地點頭,「有的時候,好像看著看著,就有點暈乎乎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