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站的火車轟隆隆地駛過我們的身邊,我一邊抽泣,一邊想車上的那些人能不能看到我們?在他們眼中,我們這樣的相擁是不是像熱戀中的情人?他們一定不知道,其實,唐時心裡並沒有我。
想到這裡,我心裡又是一種絞痛。我仰起頭,看著他水仙一樣潔淨美好的臉龐,又難過又傷心。
「你該知道,如果你仍是不想放棄的話,以後必然還會有更多的眼淚要流。而我不可能每次都能這麼有空。」他的聲音冷靜得讓我一陣顫抖,可是心裡的想法卻益加的堅定,我努力的吸了一口氣:「你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對不對?你說錯了,既然你不肯走進我的世界,那麼……就把一切交給我來決定好了。」
我用力握緊了他的手:「你跟我來!」
「去哪裡?」唐時皺著眉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拖著他往前走,手裡緊緊地握著那兩張薄薄的紙片。直到走進車站,過了檢票口他才發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再給我一點耐心,一點點就好!」我拉著他在人群中瘋跑,直到找到我們的那列火車,那個通往芳草鎮的小火車,我才停下腳步。
唐時的眼睛漆黑漆黑的,靜靜地審視我良久,我不由分說地把他推上車,三分鐘後,車子就要開動,三分鐘後,我就可以開始我的新生活,進入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裡。
我在初中時就在報紙中看過芳草鎮的報道,那是個有些偏僻的小鎮。但是空氣清新,資源豐富,素有「小華梵」之稱。我看見報紙上的芳草鎮有很長很長的青石板路,如果我可以和唐時手挽著手,每天飯後一起在那樣的路上散步的話……
「你到底想做什麼?」唐時沉聲問道,
「去芳草鎮!」
「我們倆?」他皺眉,他總是這樣皺著眉,可是我每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都會有想伸手撫平他的眉頭的衝動。
「是!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奇怪,可是……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的決心!」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幼稚!」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許走,我不會讓你走的,還有兩分鐘車子就要開了。請你陪我,就算……就算幼稚也好,你就當陪我去那裡散心也好。拜託!」我強忍著眼淚,自尊心被自己狠狠地踩過。
鄰座的一對夫妻轉過頭好奇地望向我們,我卻只是仰著臉看著唐時,心像是被自己撕了個口子似的。我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有一天,需要這樣低聲下氣地去求一個人。
他看著我,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終於緩緩地坐了下來。
我就這樣拉著他,緊緊地拉著,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等待車子的開動。
他忽然動了動,然後又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我緊張地跳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他看著我,眉間籠著重重的陰影:「我去洗手間!」
「你看,小情人就是小情人,如膠似漆的。你什麼時候要是能這麼黏我的話,我寧願一個月不做生意!」鄰座的中年男人小聲地對妻子笑道。
我臉一紅,緩緩地鬆開手,坐回到座位上。
唐時並沒有馬上離開,似乎還看了我幾眼,然後嘆了口氣。
我聽見有緩慢的腳步聲,從我身邊離開。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鼻子莫名其妙地發酸。
我沒有回頭,大概半分鐘後,車子開動,車窗外熟悉的景緻向後倒退,我捂著鼻子,強迫自己不去看手錶上的時間。
轟隆,轟隆——
車廂裡的人很少,芳草鎮的的確確是個有些偏僻的地方,我靜靜的想。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我終於按捺不住,衝向這節車廂的盡頭,洗手間的掛牌上是空閒二字。
「唐時,唐時!」我瘋了似的跑向前面的車廂,可惜,這輛只有七節,半客半貨,又剛剛開動的火車太短,我只跑了三分鐘就跑完了全程。
整個車廂裡只有四十多個乘客,我努力地看著他們的臉,想找出一張我熟的面容。雖然心裡知道那不可能。
十分鐘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喂?」
「媽!」
「小歌?你跑到哪裡去了?你這個孩子,怎麼越來越不像話了呢?爸爸隨便說你兩句,你居然也跟他認真?老何和錦鵬現在都在外面找你,我差點跟你爸吵起來了……
「我想回家,媽,我想回家!」
「好好好,回家回家,你在哪裡?我讓老何去接你!」
「我在火車上,去芳草鎮的火車上!」
「你跑去坐火車?」媽媽在電話那端難以置信地驚呼著。
有兩行冰冷的眼淚劃過我的臉龐,我緩緩地低下頭,屏住呼吸,生怕這種絕望的抽泣會扯痛心臟。
唐時,你又是這樣,又是這樣,扔下我一個人。可是這次,你又能躲到哪裡看我?我想,我想我是真的錯了。我不該,不該這樣不清醒。其實我早該知道,你不愛我,就像我不愛錦鵬是一樣的。
「算罷啦,你都系扯啦!」(注:廣東話意為算了,你還是走吧!)
火車上的小電視裡,面容精緻的女人勸著另一個女人,那個抽著煙的男人,遠遠地縮在角落裡,只有手中星星微亮的紅光,能證明他還站在那裡。
算罷了,楚歌!這樣的遺棄,你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面對了。
「什麼?你就這樣把她一個人扔在了火車上?」柯佳樂大叫著,衝上去揪住了唐時的衣領子。
唐時並不說話,視線毫無焦點地停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
「你說話啊?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她會有多傷心啊?她現在一定哭得稀里嘩啦的。她只是想向你證明她對你的心意不是普普通通的迷戀,而你呢?你居然騙她去上廁所,結果在火車開動前跳了下來。我的天哪!」柯佳樂鬆開手,在草坪上來回走著,「我真是腦袋進水了,我真是他媽的中邪了。我居然會覺得你和楚歌很般配,我居然還弱智地當什麼紅娘,給你們倆搭線?我他媽的簡直就是腦袋秀逗了。」
「我那麼喜歡她,以前沒跟她真的接觸過時,還發誓,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結果我都做了什麼?我居然送羊入虎口,把她推到你這個鐵石心腸的老虎嘴裡去,讓你把她的心咬了個稀巴爛,我……我……我跟你拼了!」柯佳樂越說越生氣,抬手就抄起樹下一塊小石頭,用力向唐時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