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顧自己衣衫不整,勝利地把金色的卡片高高舉起,就好像戰利品一樣,炫耀給大家看。
切,現在他的模樣,就像剛鬥過的公雞,頭髮亂糟糟地翹著,釦子掉了一顆,領子也扯歪了。
我也好不了多少,頭髮蓬蓬的,袖子擄到了胳膊肘,最重要的是,單薄的裡衣都露出來了。
根本顧不得高興,我手忙腳亂地扯了扯衣服。唉,枉本小姐昨天精心挑選了海藍的外套,潔白的毛衣,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可現在被他整成一個叫化子模樣。
「呵呵——什麼學校有名的幸運星,抽到13這麼爛的號碼,還好意思說。」黃毛不屑地看著我的寶貝號碼條,繼續打擊我。
「還給我!」我惱怒地將金色卡片搶了過來,憤恨地叫:「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有沒有腦子啊?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切——我禮貌地等你慢慢掏啊?丫頭?上百個人等你一個,你就很有禮貌了?」
呃——他怎麼變聰明了?說出的話,居然讓我無法反駁。
「既然這樣,還不放我上去?想反悔麼?」我乾脆轉移話題。
「壞丫頭,放就放!」他側身閃開,讓出舷梯。
我開心地登上舷梯。
「記得幸運符!」老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我回頭看去,老爸老媽的臉上都出現既擔心又期待的神色。
「爸,媽!你們回去吧!我上去了!」我衝父母用力揮了揮手。
老爸說的幸運符,就是昨天他硬要塞給我的那張塔羅牌啦,今天又塞給我。這張牌畫著一個魔術師,按大師的解釋,我的命運很簡單,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換句話說,也就是說,要麼就是極大的成功,要麼就是絕對的失敗,沒有中間的路可以走。
切——嚇唬人麼?我才不怕哩!命運掌握在我的手上,我一定能成功,不可能失敗的啦。
我正給自己打氣,瑞辰一推我的屁股(他走在我下面),「走啊!」
這個傢伙,不知道女生的屁股不能摸的嗎?哎呀,這句話好熟,應該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我不是老虎,所以……算了,不跟他計較!我踏著輕快的腳步,跑了上去。林朗,可愛的天使,我來啦!
可惜,迎接我的不是天使的溫柔,而是眾人吃驚的眼神。
我和他一踏上輪船,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們,彷彿我們是出現在美麗仙境中的妖怪。
也難怪,每個人都穿得很氣派,只有我和他一副狼狽樣。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瑞辰一點沒有主人的自覺,惡狠狠地朝他的客人們瞪回去,連衣服都懶得扯平,就扯著我往船艙走去。
我完全可以肯定,他是我遇到的最最倒霉的傢伙。昨天他衣服被扯成鹹菜,他不當一回事;今天他衣服被扯成丐幫弟子,他仍然不當一回事。看來,他每天都是這個狀態,所以習以為常,一點不在乎了。
就像下雨天不斷滑倒的行人,最後賴在地上不起來一樣,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會顧及自己的形象。
過道上也有許多人,看我們經過,都禮貌地閃在一邊讓出路來。但是他們的嘴巴卻不禮貌,不停地冒出竊竊私語。
「那女孩是誰啊?她被欺負了麼?」
「你們不知道啊?聽說打架了!」
「為什麼打起來?」
「誰知道,大概女孩被欺負,那個男的英雄救美了吧。」
靠!欺負我的人明明就是這隻豬了,居然被大家認做英雄!他們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
他把我帶進一間船艙,大咧咧地往床上一坐,說:「看你這樣子,我跟你走在一起都叫人笑話了!還不快整整。」
我重重地把沒裝多少東西的行李往桌子一放,氣憤地叫:「搞清楚點,你才狼狽吶!」
「我是男的,無所謂了!你個女孩子,怎麼可以沒形象?」
「……」我啞口無言,眼珠子轉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你在這裡,我怎麼整理?」
「原來女孩再壞,也是會害臊的啊!哈哈哈哈——」他大笑著走出了門。
切……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明明是我生性純潔好不好,才不是害臊吶!不過……一想起這個人明目張膽地摸了我的腰,還掀我的衣服……哎呀,當時太激烈了,忘記了害羞,現在想想都臉紅啊。
我趕緊到盥洗室梳洗了一番,又刷粉,又塗口紅的,重新打扮好自己,一拉艙門,哎?黃毛居然還沒走。
「你站這幹嗎?大公子也當守門人了?」我雖然不認為他會是那種喜歡偷窺的人,但是他站這裡吹風,也實在太傻了。
「切……」他白了我一眼,然後圍著我轉了一圈,仔細打量後點點頭,說:「嗯,看得出,你認真打扮過了。現在模樣還過的去,作為我的客人,也不會丟我的臉。」
說完,丟下我一個人,揚長而去。
什麼啊?我很丟臉麼?原來他站在這裡,是等著檢驗我啊?呸呸呸!我長什麼模樣,關他什麼事?再說我用心打扮了,也不是為了他,是為了林朗!
雖然我有點生他的氣,但是,眼前絢麗的海景馬上將我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輪船緩緩駛離港口,陸地漸漸遠去,遠處,幽深的海與絢麗的天際合為一體。極目眺望,前方是徹底的藍,沒有終點,也沒有結束。空氣中除了海水的清新味道,還有隱約的玫瑰芳香。
我尋著芳香,一路找到了大廳。
晚會大廳簡直就是玫瑰的世界!
寬敞的大廳裡,到處是握著玫瑰的人群。而正上方的演奏臺上,全部用紅色和白色的玫瑰裝飾。
雖然夕陽磨蹭著還不肯落下,盡力發著最後的光輝,但是豪華的宴會廳裡,幾百盞漂亮的頂燈放射出強光,將整個場地照得金碧輝煌。大廳的牆壁上裝飾著金色和紫色的綾羅綢緞,每隔五六步就掛著色彩鮮豔的油畫,畫的不是向日葵,就是像火一樣熱情的大束玫瑰。
大廳裡全是和我一樣抽到幸運號碼的學生。所以我在人群裡走動,一點也沒覺得陌生,反正大家都和我一樣,誰也不認識誰。
穿著黑色制服的侍者們,胸前掛著金色的水晶玫瑰徽章,在頂燈的照耀下,閃著華麗的金光。
這個徽章,只要是我們華梵市的人都認識。說起海運,人們就會想到華氏家族,說起物流,人們也會想到華氏家族,就算最平常的超市連鎖,還是會想到華氏家族。這個家族,可算是富豪中的富豪,貴族中的貴族了。
但是貴族什麼的不關我的事,我要找的是林朗。
可惜,不知道林朗在哪裡。
火紅的夕陽將整個海面照得如同火焰在燃燒,天邊的雲霞也鑲嵌著華麗的金邊,將少男少女們打扮成金色的天使。
突然,一陣優美的音樂傳來,是鋼琴的聲音。我朝聲音處看去……在最前面的甲板上,是他,天使林朗!
就在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了,鋼琴是屬於他的,明亮而清晰的音質,只有他這樣的少年才能彈奏出來。
林朗修長的手指在潔白的琴鍵上跳躍,看上去像是精靈在跳舞。美妙的音樂從指尖流淌出來,讓甲板上的人聽得如痴如醉。
「哈哈,這個傢伙又在表現自己了。」一個悅耳的嗓音傳來。這個人的聲線非常優美,如同音樂一般,有著光線的亮麗色彩。
然而,他的內容實在太過討厭,因此大家都覺得這麼好聽的嗓音,變成了聒噪、刺耳的噪音。
所有人都皺了皺眉頭,就連林朗這樣從容的人,也不免加快了節奏,將心中的不滿在音樂中宣洩出來。
「這個就叫藝術啊?在海風中瑟瑟發抖地彈琴,哈哈,林朗這傢伙真會哄女孩子。」那個討厭的聲音不但沒消失,還越來越近了。
不用說,一定是那個黃毛的傢伙。除了他,沒人會這麼囂張。
我朝來人看去,果然是他!這個超級遲鈍的傢伙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弄得天怒人怨,嘴角勾起嘲弄的微笑,徑直走到鋼琴旁邊,「乓乓乓」地敲打琴蓋,大聲說:「又不是拍電影,你不冷麼?」
其實我們華梵市位於亞熱帶的海島上,四面的海風,時常帶來熱帶的暖風。所以儘管現在是冬季,但卻並不十分嚴寒。滑雪衣和羽絨衣在我們這裡,每年大概只能穿個幾天而已。
所以黃毛瑞辰說天使瑟瑟發抖地彈鋼琴,完全是言過其實,簡直罪大惡極,故意破壞氣氛!
這一下,林朗就是再從容不迫也彈不成了。
「叮叮咚……」最後一串音符滑過,他終於抬起手來,嘆息一聲,放下琴蓋,沒好氣地說:「華瑞辰,別以為你是主人就可以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