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徑是什麼?」
「日記本。」
簡瑤思索片刻,還是不解:「日記只到她大二那年,有什麼用呢?」
薄靳言居然輕輕吹了聲口哨,然後方向盤慢慢打了個彎。窗外的流光,從他身上緩緩滑過,清幽如畫。
「這種精神輕度焦慮的女孩,不會輕易改掉常年習慣,所以她這幾年一定有記日記。我們只要找到就可以了。」
簡瑤贊同的點頭。
誰知薄靳言又說:「就跟你一樣,買個牙刷要選三天。你的動作能突然變快嗎?」
簡瑤:「我為什麼要變快?我喜歡這樣。而且,是誰看到我的牙刷後,也買了根一模一樣的?」
薄靳言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而氣定神閒吐出兩個字:「捷徑。」
簡瑤不解:「什麼捷徑?」
「你花三天時間選擇,我花三秒鐘,複製你的選擇這就是捷徑。」
很快到了公寓樓下,薄靳言倒車又快又穩,剎的就停好,開啟車門人下去了。
簡瑤快步跟上去:「我們怎麼找日記本?她所有的遺物都在家裡了。」
薄靳言的聲音淡淡傳來:「所有實物的。」
簡瑤腳步一頓:「你是說電子版的日記?」
是了,王婉薇上大學後也買了電腦,改用電子形式記錄內心,也不足為奇,而且比紙質更加私密安全。不過她在公司用的筆記本早已回收清理;而大學的電腦據她母親說,畢業就轉手賣掉了。
「部落格。」簡瑤頓悟,「她一定有個私人加密空間,像部落格那種。」微一思索,又說:「雖然她的筆記本已經清空,但只要在她原來的ip地址上過網,公司資料庫就會有記錄。我們只要找技術部門的人,篩選出她經常登入的網址,也許就能找到部落格地址,破解密碼……不難,你去公安部找個人就可以了……」
薄靳言忽然轉身,低頭看著她。樓道的燈光明亮如雪,灑在他的西裝和黑髮上。
「有我的風度。」他眼中倨傲的笑意清清淺淺。
簡瑤:「……你太臭美了。」
次日一早,簡瑤和薄靳言坐在辦公室裡,外間繁忙平靜依舊。
簡瑤盯著螢幕,一頁頁翻看著王婉薇的私密部落格。而薄靳言端杯咖啡,長腿交疊坐在老闆椅裡,跟她在做相同的事。
「9月4日,他今天穿了件新襯衣,很帥氣。我在茶水間碰到他,他說我昨天的會議記錄寫得真好,我好開心。
10月12日,我來了例假,肚子疼不想下樓吃飯。同事們都沒注意,他上樓的時候卻給我帶了一份點心。他對誰都是這麼溫柔體貼,多希望他對我是特別的。
11月9日,今天他打了條淺藍條紋領帶,我發現他有很多條藍色的領帶。他知不知道,藍色也是我喜歡的顏色。以後,也是我的幸運色。
11月15日,另一個部門的助理,跟我關係不錯的朋友,跟她男朋友分手了,原因是對方劈腿。我很替她難過。在這個時代,難道真的沒有天長地久的愛情?是不是大家都喜歡新鮮和刺激,不顧倫理和道德?這樣的人在我們周圍到處都是。那你呢,親愛的你,會喜歡我嗎?
11月20日,怎麼辦,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他了。如果我的心是一個泉眼,他就是清澈的溪流,一點一點,把我的心佔據、填滿。
12月15日,最近工作太多,有幾份檔案忘了遞交董辦,副總在會議上狠狠批評了這件事,我連累林經理丟了臉。好難受。
12月19日,今天又犯了錯,發給大客戶的元旦禮品清單居然錯了,電腦還崩潰,丹微姐很生氣,我忙了個通宵才補上,天亮的時候趴在桌子上哭了。
12月28日,為什麼總是諸事不順呢?為什麼總是出錯呢?林經理說今年績效評估只能給我c。我覺得大家雖然不說,其實都不願意跟我親近,大概都瞧不起我。他呢?他還是微笑跟我講話,可心裡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沒用?」
簡瑤滑鼠再往下拖,卻已經是最後一則部落格。看到發表日期,她徹底愣住了。
6月10日,跟上一則部落格相隔半年多。
時間是00:37分。
經法醫推斷,王婉薇死亡時間是當天凌晨2點至3點間。這是她死前2小時左右。
「開啟電腦,我已經有快半年,沒有登入這片心靈的淨土。
這半年,我沒有遇見一件好事,我跌到人生最低谷,那個地方漆黑、陰冷、骯髒,我想我永世不得翻身。那些事,我也不想記錄在部落格裡,這裡是乾淨的。
可今晚,在我決定自殺的今晚……
他竟然來到我的房間,向我表白了。
我曾經深深喜歡的男人,或許也是現在……一直喜歡的。
他說他一直喜歡我,他說從我入職第一天就對我怦然心動。他說他職位不高,薪水不高,但是他會努力奮鬥,問我願不願意做他女朋友。
可是我深愛的人啊,為什麼你現在才來?
我最喜歡的,乾淨、英俊、純潔的男孩,為什麼現在才來?
我已經回不去了。可是謝謝你,謝謝你親愛的,你終於讓我看到,我的人生不是那麼絕望。你就是最後一束微光,照在我乾枯的身體上。」
日記到這裡嘎然而止。
這跟簡瑤和薄靳言的預想有些不一樣。
他們希望在王婉薇日記裡找到的,是促使她自殺的原因,以及毒品網路是否存在的線索。可這裡記錄的,大多是她暗戀的心情和工作的不如意。對於這半年發生的事,卻跟那份遺書一樣,晦澀不詳。
不過也有意外收穫在她自殺當晚,有人到過她的房間,向她表白。
而這麼重要的線索,那個人並沒有向警方提及。
簡瑤一抬頭,見薄靳言已經走到與外間相連的大窗前,「譁」一聲拉開了窗簾。
簡瑤起身走到他身旁。
玻璃是深色的,從外面看不到裡面。他們卻可以將其他人一覽無餘。
薄靳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盯著外頭。
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簡瑤的視線落在裴澤和麥晨身上。
年齡、職位符合王婉薇描述的,只有他們倆。而裴澤繫著一條淺藍領帶,麥晨則繫了條純黑的。
薄靳言剛要淡淡開口,就聽身旁簡瑤說:「是麥晨。」
薄靳言挑眉看著她。
簡瑤輕聲說:「雖然裴澤今天繫了藍色領帶,但是她用乾淨、溪流、微光比喻那個男孩,肯定是麥晨,那就是他給人的感覺。裴澤……」她微蹙眉頭,「氣質不搭。」
薄靳言忽的低笑出聲,轉身走向座椅,同時說:「溪流、微光、比喻……女人的判斷邏輯真是奇怪。不過我同意你的觀點,是麥晨。」
簡瑤正要問接下來怎麼辦,卻見他已經坐下了,黑眸清亮的望著她。8☆8☆.$.
「女人會把我比喻成什麼?」
簡瑤看著他那張臉,又看看他高挑秀挺的身材,想了想,答:「什麼比喻都可以?」
「你想說什麼?」
簡瑤:「先宣告我的比喻沒有貶義一隻傲慢又囂張的拉布拉多?」
薄靳言眸色一沉:「莫名其妙。你的比喻修辭能力遠不及王婉薇。」
簡瑤無比淡定的看著他,唯有嘴角輕輕上揚。
哼,拉布拉多……可是她很喜歡的犬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