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瑤忽然就想起兩人上次擦槍走火的「初吻」,心跳陡然加快。而身體,彷彿也僵在原地,僵在他懷裡,僵在離他不到一寸的距離,不能再動,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薄靳言同樣也「定」住了。
他眼前的一幕,又是怎樣的呢?
簡瑤在他懷裡,仰臉看著他。兩人隔得這麼近,呼吸彷彿都纏繞在一起。
前方螢幕的流光,映在她的側臉上,令他能夠模糊看到,她澄澈如水的眼睛,她嬌俏可愛的鼻子,她唇上淺淺的硃色。那裡彷彿也染著水光,她的呼吸,就一點點從兩瓣朱唇噴出來,噴在他的臉上,帶著他剛剛聞到的,那種柔軟的、令人心癢的幽香……
薄靳言只覺得身體深處,像是有一股灼燙的氣流,無聲湧動著。而他的腦海裡,卻彷彿有一道白光,瞬間照亮所有。
他想起簡瑤的手指撫過自己的皮膚時,那輕微的、卻又異常刺激清晰的感覺;想起每每看到她出現在自己視野裡時,心頭那淡淡的愉悅感;想起那天她穿那條嫩黃的裙子時,他看著她每一寸光裸的皮膚,體內的荷爾蒙就像此刻一樣,四處胡亂流竄;
他也想起昨晚看她跌下樓梯那一瞬間,胸膛中的心臟,猛烈收縮的感覺……
剎那間,思緒已是電光火石,百轉千回。
他微垂眼眸,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他在幽暗的光線裡,無聲輕抿了一下唇,臉慢慢朝她覆過去……
「嗡嗡嗡」急促的震動,突然從她身上傳來。
薄靳言微怔,簡瑤已經突然往後一移,低頭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沉寂就這麼被打破,曖昧熾烈的氣氛,瞬間消失於無形。
薄靳言坐在原地,不發一言的盯著她。
簡瑤的心跳完全快得不行了。剛剛那一瞬那麼短暫,對她卻像隔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甚至不知道,剛剛的氣氛,究竟只是她的錯覺、薄靳言依舊全無感覺?還是他也感受到了彼此之間那種……暗湧?
所以電話一響,她幾乎條件反射就退後了。
既鬆了口氣,又有點失落。但更多的,依舊是紊亂的呼吸和心跳。
她故作鎮定,壓低聲音,接起手機:「你好?」
李燻然熟悉的嗓音,透過電話傳來:「我到b市了。」
簡瑤微愣,隨即笑了:「你等一下。」轉頭對薄靳言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影廳裡光線暗下來,薄靳言的臉也隱在其中,看不清晰。
「嗯。」他低應了一聲。
簡瑤的腳還沒完全好,慢慢的走出了影廳,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陡然就鬆了口氣。
電話那頭的李燻然敏銳察覺了:「怎麼了?」
「沒事。」她笑著答,「你剛說到b市了?」
李燻然低聲笑了:「嗯,剛下飛機。」
自從上次簡瑤給李燻然打電話,有好長一段時間沒聯絡到他。後來她問了媽媽,才知道李燻然最近在辦大案,斷了對外聯絡。
直到大半個月後,李燻然才給她來了電話,也沒說什麼,似乎很忙,也很疲憊。那時簡瑤正好剛跟薄靳言到市警局掛職,開始忙文案工作,也就沒多聯絡。
沒想到他今天突然駕到了。
「就呆幾天,來參加公安部一個培訓。」他悠悠閒閒的說,「明天週日,我全天都是空的,把你的時間都空出來。」
簡瑤笑:「太霸道了吧?」
「你剛知道我霸道?」他說,「我借了朋友的車,明天早上來接你。」
「好。」
兩人又聊了一陣近況,聽到簡瑤開始正式查案,李燻然把她一陣誇:「不愧是我帶出來的人。」
掛了電話,都過去快半個小時了。
簡瑤嘴角還噙著笑,剛一轉身,卻見一道熟悉的挺秀身影,站在離自己不遠的走廊上。
是薄靳言。他不知何時出來了,正抄著手,神色疏淡的望著窗外的夜色。
簡瑤神色自若的走過去:「不好意思啊,李燻然的電話,很久沒聯絡了,就多聊了一會兒。」
薄靳言陪她看電影,她卻在外面煲電話粥,當然有點不禮貌。
他卻眸色幽黑的掃她一眼:「沒關係,我只被晾了半個小時。」
簡瑤又好氣又好笑:「對不起啦,進去吧。」
薄靳言微微一勾唇,將她的手一扶:「不看了,回去。」
簡瑤疑惑:「為什麼不看完?地球不是已經淪陷了嗎?」他願意看的戰爭激烈情節,已經到了。
薄靳言淡淡的答:「因為我在想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簡瑤怔住。
看他如此沉肅淡漠的表情,思索的眼神,莫非又跟「他」有關?
她輕聲問:「什麼事啊?需要我做什麼?」
薄靳言忽然腳步一頓,站定,眸色清亮的盯著她。渾身上下,又有了平時那種清傲逼人的氣質。
「我很快會讓你知道。」
回到公寓樓下時,簡瑤提出回自己家睡。她想著,李燻然一大早會過來,住在薄靳言家當然不太好。
她的腳傷好了大半,薄靳言也沒再堅持。
簡瑤還問他,明天要不要陪李燻然一起逛b市?
薄靳言似乎還在想他那件「極其重要」的事,有點不耐煩的答:「我為什麼要陪他逛b市?」
簡瑤早料到這結果,也就不再提了。
夜色更深的時候,簡瑤躺在床上,想到今晚的經過,心跳不穩之餘,也只是暗歎了口氣。
她覺得,薄靳言多半是毫無感覺的。當時那一瞬間的定格,說不定他只是在疑惑因為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上次都親到唇了,他還悠哉的說:我不會告訴你以後的男朋友。
現在還能指望他有什麼感覺?
算了不想了,現在這樣也挺開心的。
只是……
她從抽屜裡拿出他那張躺在血泊裡的照片,盯著他蒼白而安靜的側臉,心頭陣陣柔軟。
薄靳言,我什麼時候,才能走到你心裡去?
這晚,薄靳言雖然很少見的有了心事,但這是一件令他愉悅的心事,所以躺床上沒多久,他就安然的入睡了。
然後就做了夢。一連串的夢。
首先夢到的,是年幼時,母親抱著他,坐在江邊釣魚。母親的臉已經不清晰了,只記得她輪廓柔潤,聲音溫柔。
然後,一恍就到了他回國之後。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簡瑤真人。
她拿著根魚竿,坐在江水邊,身姿苗條,面容清秀又溫柔。
他愛吃魚,但絕無耐心釣魚。以往每次母親釣魚時,他就跑了,漫山遍野四處的走。回來的時候,母親的魚簍已經滿了。
現在沒有母親,也是一樣他把魚竿插在水邊,人就走了。
可這次,她卻拿起了他的魚竿,一條又一條,悠悠閒閒為他釣起,塞滿他的魚簍裡。
然後,就到了剛剛發生的今晚。
他和簡瑤又回到了電影院裡。不過在夢境裡,螢幕上只有太空堡壘的廝殺,沒有無聊的感情戲。
而她就靠在他懷裡,仰著臉望著他。
他微微一笑,把她的手機從褲兜裡拿出來,丟到遠遠的。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
她的唇一如想象中柔軟,絲絲點點清香的氣息,纏綿在他的唇齒前。而他雙手捧著她的臉,一直輕輕的吻著、吻著,不斷的吻著……
渾沌的夢境,瞬間消失在腦海裡。
薄靳言倏的睜開眼,醒了。
他開啟床頭燈,坐了起來。第一眼看到的,是對面鏡中的男人,唇畔還殘餘著夢境中的笑意。
他起身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唇畔笑意卻更深。
剛剛的夢幾近真實,只除了最後一吻,今天被打斷了。
弗洛伊德說過,人的大腦對於夢,是有加工抽象功能的。所以,夢一般都會跟現實不同,甚至相差甚遠。
但如果夢境跟真實生活十分貼近,那只有兩個可能:
一、最近精神和身體都太疲憊,導致大腦對夢的加工功能退化了。
薄靳言微微一笑這對他根本不可能,最近案子太簡單,他的精力非常過剩。
那麼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他內心深處壓抑過久的某種強烈慾望,完全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