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薄靳言從旁邊傾身過來:「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簡瑤臉上笑意未褪。
肩上忽然一沉,薄靳言把手搭了上來,男人清冷的氣息緩緩接近。
簡瑤的心輕輕一抖,就聽他在耳邊說:「我看看。」
她當然不幹,馬上把手機塞回包裡。
這時,前方音樂響起,兩人同時抬頭望去,李燻然坐在燈光下,英俊的臉噙著淡淡的散漫的笑,把話筒從架子上拿了下來。
「這首歌,獻給我最好的朋友,以及她的朋友。」他低聲說,「祝他們幸福。也祝在座的各位都幸福。」
許是帥哥獻唱,臺下掌聲也格外熱烈。
連薄靳言都露出淺笑這個礙眼的路人甲,終於講了句順耳的話。
而簡瑤遙遙望著李燻然,並不因他略顯曖昧的祝福而羞澀,而是內心湧起陣陣感動。
他總是對她這麼好,像知己,也像哥哥。
「分開之後另一年的春天,記憶也像下雪一樣溶解……」李燻然清醇磁性的嗓音剛剛響起,滿場已是喝彩聲。
簡瑤噙著笑,看著他表演。不知為什麼,從這輕快溫柔的曲調了,她聽出了一點點傷感。
不過在這樣的夜裡,誰人不愜意,誰人不感傷呢?
她眸光微轉,看到身旁的薄靳言,似乎也聽得很專心。而他的手……還摟著她,那麼自然而然。
簡瑤的臉微微有些發燙。
不過,他或許只是覺得這樣很舒服吧?又或者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親暱動作,順手而已?
唉……
這時,薄靳言伸手端起雞尾酒,輕抿了一口。
簡瑤沒喝過這種,問:「好喝嗎?」
薄靳言側眸看她一眼,英俊而近在咫尺的臉,顯得有點若有所思。
「你可以試試。」他把那杯酒,遞到她唇邊。
簡瑤的臉更燙了。
因這個動作,她整個人幾乎都被他圈在懷裡一隻手摟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給她……「喂酒」,臉也離得很近,他們中間只隔著一杯酒。
「好啊。」簡瑤輕啟嘴唇,就著他的手,淺抿了一口。
薄靳言盯著她,眼中閃過一縷笑意。
「好喝嗎?」他不緊不慢的問。
簡瑤點頭:「不錯。」然後就見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從方位看,他的薄唇,恰好將她剛剛喝過的杯壁邊緣覆蓋住。
「嗯,是不錯。」他淡淡的說。
簡瑤的心跳都有些不穩了。
他真是……
好吧,相信他是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間接接吻」的。每次吃飯,他從她盤子裡夾食物已經習慣了。這只是習慣而已。
不管他了……她佯裝無事的繼續扭頭看著前方,聽李燻然唱歌。
而薄靳言放下酒杯,舒心暢意的微微一笑。
的確如簡瑤所料,他是不知道什麼叫「間接接吻」的。他做剛才的舉動,完全憑本能和直覺她喝過的玻璃杯上,似乎還殘餘著她唇舌間清淡的香味,彷彿跟他夢中親吻到的味道都重疊起來。
所以……
我已經在熱身了,簡瑤。
李燻然一曲終了,臺下人紛紛叫安可,他卻把話筒往邊上一丟,施施然下臺了。
剛走近幾步,就見那一對緊挨著坐在一起。
薄靳言的手搭在簡瑤肩上,而她臉頰緋紅,他眉目噙著淺笑。
似乎……
他現在呆在這裡,有點多餘了啊。
李燻然坐下後,三人又聽別人唱了一曲。這時薄靳言的目光,落在湖面一艘艘夜遊的木船上。他靜靜注視片刻,轉頭望著他們:「想去坐船嗎?」
簡瑤和李燻然都沒有異議,剛要起身,薄靳言卻鬆開簡瑤,先站起來:「我去安排,好了叫你們。」也不等他們回應,轉身就走了。
簡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下了碼頭,有點奇怪他怎麼這麼積極啊?
大概他很喜歡坐船?應該是。
李燻然也看著他走遠,這才站起來:「好了,我走了。」
簡瑤很意外:「你走幹什麼?」
李燻然文鄒鄒的說:「如此良辰美景,當電燈泡太不厚道了。再見,簡瑤,他心裡要是沒有你,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你說什麼呢……我今天主要是想陪你,別走。」她也站起來。
李燻然:「別跟過來,一會兒他該找不到你了,我明天一天的培訓課,再聯絡。」他揮揮手,徑自走遠了。
秋夜的湖邊,停泊著許多遊船。薄靳言站在碼頭上眺望片刻,就朝其中最大、看起來材質最精良的一艘走去。
船主很興奮:「先生要坐船嗎?坐齊6個人以上就可以開了,一個人五十。」
薄靳言掃一眼船艙,兩面都是鏤空通敞的,裡頭擺著十來把的中式木椅,顏色沉亮,環境還算過得去。搭配湖光月色,可以再加分。
他唇角微勾,淡淡的說:「不要讓其他人上來,我包了。不過……」
船主很高興:「您說!」
「必須改造一下。」
「啊……」
五分鐘後。
船主和薄靳言站在幾乎空蕩蕩的船艙裡,期待的問:「您看這樣行嗎?只剩三把椅子了。」
薄靳言掃一眼艙內佈置兩把椅子,並排緊靠放在星光映照的窗前,另一把椅子,放在相距兩米的對面。
「再遠一點。」他淡淡下令。
船主又把落單那把椅子,往後移了一大截:「您看這樣行嗎?這把椅子都快靠牆上了。」
薄靳言這才眉目舒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簡瑤。
「你們可以下來了。」薄靳言說。
簡瑤:「我已經到碼頭了,李燻然剛才回去了……我們還要坐船嗎?還是回家?」
薄靳言靜了一瞬:「太棒了。」
簡瑤:「什麼?」
「站著別動,我來接你。」說完他就掛了電話,轉頭對船主露出第一個柔和的笑容:「很高興的通知你那把椅子可以扔掉了。」
簡瑤也感覺出來,今晚的薄靳言,有點怪。但具體怎麼怪,又說不上來,他好像懷著某種目的,一直陪著他們。是什麼呢?難道把她和李燻然當成研究物件在觀察?
長長的木板碼頭上,散落著稀疏的遊客,簡瑤有點心不在焉的朝前走。遠處,一艘艘小船如同闊葉浮動;近處,船工們扇著涼扇,靠在碼頭或甲板上,看到她就高聲招攬:「姑娘,租船嗎?湖上風景好啊!」
簡瑤笑笑朝他們擺手,繼續朝前走,目光在碼頭邊搜尋著。
忽然間,她的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片開闊的水面裡,一艘棕褐色的篷船,靜靜停泊。
一輪明月倒影在水光裡,湛湛盪漾。漆亮的船身,彷彿也籠罩在薄薄的水汽裡。,
薄靳言就站在船頭,長身玉立,雙手插褲兜裡,抬頭望著她,英俊的臉比月光還要乾淨雋永,那雙黑眸更是寂寂生輝。
他站在太美太靜的景緻裡,就像剛從她的夢中走出來。
又那麼一瞬間,簡瑤忽生一種直覺。
他在等她,他是為了她站在這裡的,他同樣也感覺到了此刻的怦然心動。
但這直覺太美好太突然,應該……不可能吧……
這時,就見他朝她伸出修長漂亮的一隻手,黑眸牢牢鎖定了她,低沉的嗓音便宛如她腳畔的潺潺流水: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