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提前發動攻擊?」有人低聲問總指揮官。
指揮官沒回答,眼睛緊盯著畫面。
薄靳言只靜默了幾秒鐘,就走過去,開啟門。果不其然是謝晗,穿一身米白的運動服,倚在門邊,淡笑望著他:「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我打算去活動活動,你一定也有興趣。」
薄靳言倏的笑了。
莊園頂層,瞭望臺。
登上這裡,視野更加開闊,莊園後整片綠地、山坡,還有森林,都一覽無遺。而瞭望臺邊沿,架著兩具狙擊槍。
謝晗的五名貼身保護人員,站在離他們十餘米遠外的地方。而謝晗拿起其中一把狙擊槍,對著地面瞄了瞄,轉頭看向薄靳言:「l115a3,我的最愛。」
薄靳言唇畔笑意加深,抓起另一把,眼睛湊過去,淡淡答:「也是我的。」同時眼角餘光瞥向手錶:5點32分,還有2分鐘。
畫面外,指揮官沉吟片刻,轉頭看向安巖:「他的安全系統是否已經全面侵入?」
安巖鏡片後的雙眼,露出極淡的笑意:「當然。」
「ok」指揮官沉聲下令,「計劃不變,2分鐘後發起進攻。獵人1號戰鬥機首先支援simon」
這些短促有力的對話,清晰落入薄靳言耳裡。但他沒有半點表情變化,只是盯著瞄準鏡裡地面的一根根綠草,忽然就想起了簡瑤。
快了,我的女人。
就快回到你身邊。
「挑你喜歡的。」謝晗輕笑的嗓音就在耳邊。薄靳言從瞄準鏡前移開目光,便見地面多了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囚徒,從高空望去,就像黑色螞蟻在挪動著。
顯然,是謝晗從地窖裡驅趕出來的「活靶子」。這是一場狩獵遊戲,以活人為目標。而且以他的態度看,顯然已經這麼玩了很久。
薄靳言盯著那些「獵物」,唇角微勾:「噢……難度太低。」
謝晗的俊臉上笑意也更燦爛。
這時,忽然聽到樓下數聲槍響,間雜著男人們的笑聲,然後就見那十多名「獵物」全都驚恐的奔跑起來。
「這樣……是不是有趣一點?」謝晗望著薄靳言。
薄靳言看他一眼:「試試才知道。如果你不介意,我開第一槍。」
「當然不介意。」
薄靳言微彎下腰,雙手握緊槍柄,眼睛再次移到瞄準鏡前,同時掃一眼手錶。
還有十秒鐘。
既然安全系統已經被安巖侵入,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很近的位置。
他在心中倒數:「10、9、8……3、2、1!」
引擎聲。
陣陣的、隱雷般的引擎聲,帶著呼嘯的風聲,忽然從瞭望臺下方某個地方傳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薄靳言手託狙擊槍驟然轉身,精準的鎖定了謝晗的心臟。
然而謝晗的反應也是極快,在聽到引擎聲那一刻就察覺不對,立刻掏槍。
四目凝視,近距離,兩個男人,兩把槍。
薄靳言的槍頭抵住謝晗的胸口,而謝晗的手槍瞄準了他的額頭。周圍的貼身保鏢們面無表情,反應卻也奇快,全都掏槍對準了薄靳言一人,低聲喝斥:「扔掉槍!」
一時僵持。而莊園裡四處,竟傳來凌亂而密集的槍聲。
清晨明淨的陽光裡,薄靳言只冷冷盯著謝晗,表情如冰封般沉寂。而謝晗亦死死盯著他,在這一瞬間,他眼中閃過許多情緒,最終,嘴角浮現一絲譏諷的笑意。
「oh****!」他低罵了一聲。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薄靳言耳朵裡響起個沉厲的聲音:「simon趴下!」
話音剛落,薄靳言的身體同時下沉。而謝晗已扣動扳機,一槍打在狙擊槍上,子彈極其兇險的擦過薄靳言的脖子,發出尖銳的破空聲。與此同時,數排火力十足的機槍掃射,「突突突」無比密集落在瞭望臺上。
煙火瀰漫。
薄靳言只往下躲了一瞬就抬頭,將瞭望臺上的境況一覽無遺槍聲響起時,那幾名保鏢全抬槍還擊。然而他們如何是突施奇襲的武裝直升機的對手?更何況地面和各個崗哨的火力,已經被海軍陸戰隊控制。
頃刻之間,他們中槍倒地一片。而謝晗反應最快,也學薄靳言身形一矮,迅速竄到身後一張方桌旁。而他的右腿鮮血淋漓,竟是已中了一槍。
薄靳言哪有遲疑,抬槍就朝他射去!
薄靳言的反應速度和觀察力雖然很好,但論單兵獨鬥,卻不如真正浸淫犯罪多年的謝晗。他冷冷一笑,身形往後隱得更深,舉槍還擊,一時互為牽制、無人佔據上風。
然而謝晗深知,再不逃脫便來不及。他一抬頭,環顧槍聲硝煙四起的莊園,猛的站起來,完全不顧頭頂還有架武裝直升機,敏捷的朝下樓的通道跑去!
只要下了樓!他就可以搭乘專屬電梯直至地下密室,通過地道逃出包圍圈!
狡兔三窟,他永遠為自己留了後路。只可惜這一次,竟錯信了他!
然而今天,他的如意算盤終於落空了。
第二架武裝直升機,驟然從樓舍背後拔起,巨大的旋風颳得他瞬間站立不穩,而黑洞洞的槍炮口,瞬間將他鎖定。
而第一架直升機緊隨其後,封住了他的後路。與此同時,瞭望臺的門「哐當」一聲被推開,數名陸戰隊員端著槍迅猛的跑了進來,一下子就將他包抄。
而他身後不遠處,薄靳言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抬眸望著他。
大勢已去,走投無路。
引擎聲、風聲、槍炮聲,在莊園上方交織成喧囂的聲浪。可這一刻,瞭望臺上卻顯得格外的靜,無數把槍對準了謝晗。眾目睽睽之下,他卻只是微微一笑。
那表情有些蒼白,可又似乎很放鬆,眼睛裡透著種異樣的明亮。
「放下槍,蹲下!」一名fbi探員喝道。
他扔掉了槍,雙手抱住頭,卻沒像探員期望的那樣蹲下,而是轉身,步步往瞭望臺邊沿後退,同時望向了薄靳言。
薄靳言亦神色冷峻的望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邊搖頭一邊笑。
「simon,simon,simon原來你什麼都不明白。你沉淪於拯救這些平庸的世人,你為他們耗費人生和時光。可是他們哪有一天懂過你?誰懂真正的你?你這麼寂寞,卻選了條最蠢的路活下去。」
他已經退到了瞭望臺邊沿,有人低聲請示薄靳言是否開槍射擊,薄靳言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simon,今天我死在這裡。而你的人生,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結束。」他似乎又恢復了平日輕快含笑的模樣,「你沒有贏,我們在地獄相見,我的……薄靳言。」
話音剛落,他突然就伸手,撐住了瞭望臺邊沿,眨眼間一躍而出,跳了下去!
所有人心神一凜,齊齊快步追過去。薄靳言也快步衝到邊沿,卻只見一個人影直直下墜,如同石塊沉入水底,如同落葉飄向泥土裡……△≧△≧
「嘭」一聲震天的巨響,火光驟起,那下墜的人竟變成了一個熾烈的火球,熱烈的起浪瞬間自下而上,朝眾人臉頰撲來!
所有人下意識都往後一躲,但又立刻探頭卻只見樓舍下方,空空蕩蕩,僅餘硝煙和一陣疾雨般的粉末,落在地面上。
沒人出聲。
謝晗身上,或者體內就埋有炸彈。正如薄靳言之前所料,他絕不可能被生擒,臨死之前,他把自己炸成了灰燼。
身後的探員和陸戰隊員快速行動起來,薄靳言站在人流中,抬眸望去,太陽已經出來了,整個莊園披上金黃的霞光,遠處的森林、河流、小鎮也變得翠綠而明亮。而槍聲間歇,遙遠的地面上,有橫七豎八的屍體,也有探員們正將受害者一個個救出。
他靜靜的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凌空盤旋著的直升機。
直升機立刻調頭,全速朝數百公里外,簡瑤所在的醫院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