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抱著這個鳥籠嗎?」陳老頭眼裡要射出火來了。
嘿嘿,罵他,繼續罵,狠狠地罵。——我幸災樂禍地想。可是老頭子並沒有繼續罵,因為呂天海迅速把鳥籠塞進抽屜,然後大步走到後牆,挨著我站好。
「過去點,劊子手。」我小聲地嘀咕道。
「死丫頭片子,挪開。」他居然開口了,這個平時一棍子打不出半個屁來的傢伙居然在這當兒開口罵我……
「是我先站在這的。」
「這牆是你家的嗎?」
「難道是你家的……」
「你們兩個有完沒完?!啊?」班主任陳老頭暴跳如雷:「還吵?還想吵?!」
我嚇得趕緊閉上嘴巴,兩眼盯著腳尖。
「林絲柳,站直嘍,不許把背靠著牆!」我趕緊彈簧般地挺直身子。嗚!這樣站很快就會累的。
「呂天海,你笑什麼?我罵別人你很好笑是吧?再敢笑我就讓你一直咧著嘴巴不許閉上了!還有你們,都把頭轉回來,看書!看書!統統都給我看書!管好你們自己!……」我有些同情陳老頭,估計他快瀕臨瘋狂的邊緣了。
教室裡一陣桌椅聲,然後是亂七八糟的翻書聲,以及雜七雜八的乾咳聲,同學們拼命裝出努力學習的模樣,教室裡分外寂靜。
「噗——」某種氣體釋放的綿長之音,韻律十分標準。
「哈哈哈……」瞬間爆發出狂笑,整個教室被同學們的鬨笑聲淹沒。我強憋住笑。
「誰幹的?!」班主任又驚又怒。
同學們趕緊收聲,全體伏桌裝寫字讀書狀,唯恐一不小心抬起腦袋就被當成了肇事者,一個個聳肩抖背,滿眼望去全是強憋著笑。
「誰放的屁?自己站起來!」
當然沒有人會站起來。
我知道是誰幹的,因為我離他最近,自然聽得最真切,這個屁的主人——呂天海他老人家正筆挺地立在牆邊,滿臉一本正經地迎著班主任老頭滿場搜尋的目光。
報告陳老師,是呂天海,是他放的屁。
陳老師,陳老師,是他乾的!
00陳老頭——
我肚子裡在拼命地告狀,只是嘴上一個字都沒吐出來,所以,一直到眼睜睜地望著陳老頭在講臺上進行了一場激情昂揚的紀律和品德演講後離去,呂天海仍然逍遙法外。
本小姐心慈手軟,算了,放你一馬吧。
只是,我絲毫看不出呂天海對我高抬貴手這件事感恩,只等班主任一走,他就昂然溜到座位上,摸出那隻鳥籠端詳一番,然後仔細將鳥籠裡幾根殘羽撿了出來,再從口袋裡抓了一小撮米粒小心地丟到籠子裡的固定小碗內,那隻不知死活的小鳥頓時撲向食物拼命啄起來,邊啄邊歡快地叫……做完這一切,他再把籠子放進桌子,然後大模大樣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居然睡了!
可是本小姐還在牆壁邊站著哪!
陳老師,您快回來看啊,快看哪,這小子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而您的乖學生林絲柳同學卻還在這裡苦苦支撐,小腳丫都要站麻了,蒼天哪,開開眼哪……
我欲哭無淚,絕望地盯著他寫意的背,卻又不敢自個兒跑回座位,只恨陳老頭就此一去,居然再不肯回教室來看一眼,恨!恨!
我好恨吶!
恨!——
……
終於,我在氣苦中熬到下課鈴聲響了,姓呂的坐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拎著那隻鳥籠,帶著他的獵物悠閒地踱出教室,在走道上曬起太陽來,那隻沒心沒肺的小東西不時發出清脆的啾啾聲。
而我呢,懷著一包怨氣坐在位置上半天沒吱聲。
「柳柳,可是小鳥還在他手上。」豔豔悄悄地道。
「弄死了活該,這禍根落在姓呂的手上,倒是幸福得很,又有得吃又有得玩,我實在看不出它哪點需要我救助。」
「你這狠心的魔女,那可是一條幼小的生命啊。」
「再去搞事,我這條可愛的小命都要搭上啦,你怎麼不去送死?對了,你得幫我掃操場,我晚上還有約會呢。」我跟易寒峰約好了今天晚上七點鐘在華爾貝麗教堂見面。
易寒峰是我初中就交往的男友,去年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升梵高中,因為我成績爆差嘛,去年就沒考上高中,不過呢,我為了與他同市而讀,硬是咬著牙復讀一年考上了靈梵高中,今天晚上的約會,可是我們一年來的第一次約會。
「這個嘛……頂多一起掃啦。」
一起掃就一起掃,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快,算她還有點良心。
放學後,我跟豔豔急忙拎著兩隻大竹掃把往操場趕去,這個操場相當於四個標準足球場拼在一起大小,每天的晨操就在這兒做,所以……所以……我立在操場邊心就涼了半截,照這樣掃下去,我要多晚才能見到我的寒峰?
「發什麼呆啦,快乾活吧,我今兒可是在幫你,如果你再敢偷懶簡直就是天理難容。」豔豔狠狠在地上掀了一掃把,塵土飛揚。
「豔豔,咳咳,這樣子會得肺癆的,我們先去拎桶水來灑灑。」
「叫呂天海去拎……咦,那虐鳥狂人呢?」
操揚上除了我和豔豔外,再無他人,哪裡尋得見呂天海的半點影子。
「豔豔你等著,我去把這個逃兵捉拿歸案。」我狠狠丟下手中的竹掃把,大步向教學樓走去。
「柳柳,我等你。」
我回頭一看,豔豔已經一屁股坐在操場上,做起了長期休息守候的打算,這精明的丫頭,我本來還打著讓她先掃的主意呢,誰知道她這樣子分明在說你不掃我也不會先掃。,好吧好吧,看來得趕緊把呂某人找回來開工,不然今天晚上的浪漫約會就泡了青菜湯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呂天海不會腳底抹了幾桶豬油,開溜了吧?
想到此種狀況,我也顧不得什麼淑女形象,撒開腳丫子飛奔起來。
——大事不妙,有個人影——
「啪!」我應聲摔了個四腳朝天,喔唷,我的屁屁好痛……嗚……
「怎麼走路的?!」對方惱火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她利索的身手,明顯受傷沒我重。等等,這聲音咋個這麼熟呢?我不由得定睛一看——
「小雪!哇嘎嘎嘎……小雪!我是柳柳!」我興奮得躥起來,屁股也不痛了,一把拉住小雪,手舞足蹈,又叫又笑起來。
小雪全名叫陳瑞雪,與我初三是同桌,也是我當年最要好的朋友,那時我與寒峰約會幾乎次次都少不了她,她也很樂意做這種大燈泡兼拖油瓶,因此我的初中戀愛史上處處少不了小雪的身影。此刻,他鄉遇故知,我又是激動又是喜悅,簡直要樂瘋了。
「柳柳,真巧啊。」小雪輕輕拉著我亂舞的手,把我從癲狂中拉回現實。
「小雪,我早就聽說你也在靈梵高中的,只是苦於找不到你的聯絡方式,哈哈,我終於也考到華梵來啦。你曉得吧,我打算再混幾天,等摸熟了校園裡亂七八糟的路就跑到高二去一個班一個班地找你,嘿嘿,沒想到在這兒撞到你,天意喔。」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路痴嗎?」
「呃……不要一見面就提人家的弱點嘛,我會害羞的。」我的心中升起一團暖意:「對啦,今天我要跟寒峰約會哦,你去不去?你們有多久沒見面啦?」
「不用,我有急事,」小雪突然表情有點怪怪的:「我先走了。」
「可是,小雪,我們三個人好久都沒有在一起聚啦。」
「改天吧,真的有事,柳柳再見。」
「好吧,再見!」我滿懷遺憾地望著小雪急匆匆離去,突然記起一事:「小雪,等等。」
小雪停住腳步,狐疑地望著我。
「我還不知道你在哪個班呢,以後怎麼找你嘛,我在高一(1)班。」
「我在高二(1)班,有空會去找你的,再見。」小雪微微一笑。
「好啊好啊,再見喔。」我還像從前每次放學道別一樣,雙手奉送上一個大大的火熱飛吻。
小雪怔了怔,纖纖小手飛快地在唇邊點了點,然後迅速轉身離去。
也許,她有點不習慣這種道別方式了吧,畢竟間隔了一年,並不算是很短的時間了,沒關係,我會慢慢重新培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