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儘可以退錢,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老大爺。」
「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乘,算了算了,我今天有些手腳發軟,打烊了。」老頭說完自顧自地揚長而去,連門都不鎖。
我看得呆了片刻,只得趕回學校上課。
今天上午後兩節是歷史課,大抵歷史課都是些老夫子來執教,我們班亦是如此,聽他們談古論今卻是我的一大樂趣,所以歷年來我的成績雖然總不理想,歷史課的成績卻總是名列前茅。
只可惜除了我和歷史老夫子外,再無一個人能提起興趣,隨著老師越講越起勁,身邊的同學已倒下小片,餘下堅持住沒閉上眼睛的亦開始搖擺不定,這下老夫子急起來,便用起往昔的手段,不斷地提問。
只不過他又不忍心為難這些瞌睡蟲,明知道他們答不出來的就不好意思點名來回答,所以雖然一個問題是直接對照著書本問了出來,全場也是冷靜好幾秒都沒有反應,老夫子就嘮叨著把問題反覆地說。我實在是於心不忍,便站起來照著課文念出來,老夫子大喜,一通大讚特贊,接下來又問,我只好又答,可憐整堂課成了我和他的問答表演,也連累得我撈了他無數的表揚,不免又沾沾自喜起來。
其實那問題並沒有什麼難的,比如課文上寫「某年某月,周文王做了這件事。」然後,老夫子就問:「哪年哪月,周文王幹了這件事?」我只要看著課本,照念出年月就行,就這種幼稚的問題,幫我博來了無數讚美之詞。
只不過樂極生悲,老夫子終於招架不住這種場面,便找藉口偷起懶來:「下面,請林絲柳同學給我們把這篇章節念一念。」
「……」我心底泛出一層寒氣,轉念又想著可以賣弄賣弄好學生的優越感,終於站了起來,展開課本逐字逐句地讀起來。老夫子頓時如釋重荷,一屁股坐在講臺的靠背椅上,得意地蹺起二郎腿。
讀著讀著,不免唾液分泌加劇,這時正念到一個長句,待唸完了猛地吞了口唾液,偏又嗆了個半死,一陣猛咳,就瞄見呂天海在那裡捂嘴偷笑,只把我恨得咬牙切齒。
「讀得很好,林絲柳同學,加油。」老夫子滿眼的讚許。
沒法子,我又繼續讀起來,卻不料膀胱處又有了感覺,真是禍不單行。堅持著再讀了一陣,膀胱處感覺越來越明顯,但又拉不下臉在全班同學的眼皮底下向老夫子告假去廁所,特別是那姓呂的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取笑我呢。
就在這種苦忍的當兒,終於盼來了下課鈴聲,老夫子長長舒了口氣,宣佈結束。然後他意猶未盡地瞄了我一眼,那意思估計是下節課到那緊要處還得要我出來讀書——害得我生生地打了個冷戰。
這時最重要的,就是狂衝進廁所解決問題,俗話說人有三急嘛。可是急的人並不止我一個。
三樓女廁所,爆滿。
二樓女廁所,爆滿。
一樓女廁所,爆滿。
今天真是見鬼,上個廁所都不順利,逆位的命運之輪總不會是應驗在這種事上吧,真是可惡!
我就不信命,難道本校就沒有一間空出來的女生廁所?倘若真沒有,我丫丫地惱火起來就衝到男生廁所去!真是急死人了,嗚!——
相信那天有許多人看見一長髮女生,皺著張苦瓜臉到處亂竄,只管往有廁所的地方去。也真是邪乎,跑了兩棟教學樓都是爆滿到排隊排至廁所門口的,簡直可以把這天定為學校廁所日。
我上躥下跳,恰好路過校門口的當兒,猛的望見校門處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小雪,還有一個瘦高個子,不正是分別一年的寒峰嗎?
寒峰!我驚喜得連尿急都要忘卻,正要跑過去吼他一聲,眼前的情形卻讓我呆在當場做,那句熟悉的稱呼,也哽在咽喉,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小雪輕輕地挽著我的寒峰,將臉偎在他的肩上。而易寒峰卻伸出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兩個人就這樣在校門口,在眾目睽睽之下,給我表演了一幕現代愛情肢體言情劇。
我尿急。
我輕輕扭過頭,也不辨方向,只管亂走,迷糊間竟走進了一間空廁所,隨手關上門,淚水就嘩嘩地往下流。
悲傷和被欺騙的屈辱,在我心中來回激盪,終於止不住,我放聲大哭起來。
這一哭,昏天黑地,似乎胸中的哀和痛永無止境,整間廁所哭聲迴盪,再也管不得別人會不會察覺。
「砰砰砰……」有人敲廁所的門。
「這兒有人。」我抽抽嗒嗒地回一聲,繼續哭。
「我們等了你好久,快點出來,沒事佔住廁所幹嗎。」門外某女火氣十足,看來也是被憋急了眼。
「誰說我沒事。」人家哭得這麼悲哀欲絕還不叫有事嗎?
「別佔住廁所不拉屎,快出來,要哭到教室哭去。」
「喂,你怎麼這樣說話,有沒有同情心啊。」我顧不上哭,憤憤不平起來。
「出來出來,明知道廁所本來就少。」那女子繼續用力拍門。我本來打算不管她,繼續醞釀感情接著哭,無奈她奮力拍門,聲音又大又沒節奏感,搞得我實在哭不出來。
「吵死啦,我出來就是。」我氣咻咻地拉開門,見門外果真排了三四個人,旁邊的幾間廁所門口亦排了不少人,那門口的一圓臉女子臉色煞白,見我出來,趕緊側身擠了進去關上門。
我此刻經她一鬧,悲也悲不出,傷也傷不起,只得悻悻地出來,抬頭又見到校門口,易寒峰和陳瑞雪正手拉手要離去。這一看心頭又升起屈辱來,也顧不得細想,就衝了過去。
畢竟一個是男友,一個是好友,我追到他們身後,思量了半天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只管跟在後面,走了好幾步,小雪還是機靈,猛地回頭就看見了我,她的臉色剎時青一陣白一陣,易寒峰覺出事情異樣,也回了頭,結果整個人頓時僵在那裡。
「寒峰。」我不知所措地喚道。
「嗯。」易寒峰趕緊將手從小雪手裡抽回來。小雪的臉變了變,迅速恢復如常。
「柳柳,你有事嗎?」小雪的聲音異常平靜。
「我……你們……」我的嘴巴變得不聽使喚。
「如果沒事,我們先走一步。」小雪說完,乾脆挽起易寒峰的手臂。易寒峰就像木頭一樣,任她挽著。
我的心又苦又痛,鼓著勇氣道:「小雪,你不能這樣。」
小雪傲然道:「不能哪樣?莫非要我親口告訴你你才肯死心,寒峰是我男朋友。」
「可是,寒峰明明是我的……」
「他從來就不是你的,像你這樣考個高中都需要復讀的人,明顯無法與我相比,還是請你有點自知之明吧。」
「但是,學習和感情是不同的。」
「我知道你笨,但你起碼還長有眼睛,看看現在挽在一起的是誰呢?不要再自以為是,為什麼開學十多天寒峰都不去找你?因為他根本就沒在乎過你,而我,卻是天天與他約會,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那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天寒峰取消跟你的約會只不過是因為他要跟我見面罷了,呵呵,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