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平靜地流淌著。
漸漸我發現,一些別班的女生會經常跑來找呂天海,有時塞點什麼小東西就跑,只可惜這位石頭少爺轉個背就把人家塞的東西丟在地上。
「喂,你的東西掉了。」我指指他腳下的紅色禮物盒,提醒他。
呂天海並不領情,橫了我一眼,淡淡地道:「髒了。」
「你不懂得撿起來拍拍灰嗎。」
他用望白痴的眼光望了我兩秒,然後彎腰撿起來就走。
「喂,你忘了拍一下灰塵。」我好心提醒他,他裝作沒聽見,進了教室,我就鼓了一肚子氣沒處發洩,也進來上晚自修。
晚自修課簡直就是學生娛樂大雜燴,看小說的,開某某研討會的,扎堆打牌的,抓緊時間寫情書的,甚至於推推搡搡、追追打打的,一時間百種姿態,各種聲響彙集,亂作一團好不熱鬧。
我正在幫後座的陳明軍給高一(3)班的小麗寫情書呢,這小子字寫得像雞爪子撓過,又亂又難認,所以求著我幫他筆錄,他在那裡翻出本《寫情書不求人》正在大段大段地念。
這時豔豔湊過來悄悄說道:「你看呂天海,他還關著小鳥呢,怪可憐的。」
我轉頭一看,果然呂某人桌上擺著那隻鳥籠,籠中傻鳥正望著他手上的鳥食躍躍欲試。我不由得想起那半隻雞翅事件,想來這種鳥望見吃的是連命都顧不上的。
「好像被他養肥了。」我下了評語。
「怎麼可能,他可是虐鳥狂呢。」豔豔階級立場很堅定。
「這種東西,關起來好,」我恨恨地道:「估計某一天,竹林子裡的那幫混蛋遲早要來打劫我們食堂的。」
「什麼混蛋?」
「等著吧。」我懶得解釋,回頭對陳明軍道:「我們繼續。」
陳明軍點點頭,突然就眼睛定定地望著講臺,猶如木雕般。
「喂,幹嗎呢?」我伸手在他眼睛揮了揮,他滿臉嚴肅,嘴唇微動:「老師來了。」
「嚇誰呢,快點寫完。」教室仍是那麼喧鬧,我當然不信,等等,桌子邊出現了個身影,我抬頭一望,驚得魂飛魄散,這不是班主任老頭是誰?——事後,豔豔說,班主任衝進教室就直接到了我這兒,速度之快讓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所以沒來得及給我報信,而陳明軍則攤攤手道:「我說了你又不信……」
「寫什麼呢?」老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然後把我手上正在創作的情書拉了過去,豎在離自己半米遠的地方細看,他是老花眼。這時,又看到呂天海正迅速把鳥籠塞進抽屜,然後對著我做了個勝利的手勢,其他同學當然也是紛紛拖出課本裝腔作勢起來,丫丫的,犧牲我一個,倒保全了這麼一大幫子人。
我又忍不住要偷偷拿眼瞄班主任的臉色,只見他不露聲色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那張高舉的情書,然後帶著它快步走上講臺——批鬥大會就要開始了。
「同學們,大家都不小了,進入高中當然需要自己管好自己……(以下省略一萬字)」班主任老頭清清嗓子,舉起那封情書,痛心疾首地又進入演講:「這是什麼東西?啊?談戀愛很正常,我不是那種老古董,但是請正常點談戀愛好吧,首先不能影響學習,這是重點中的重點,你們不要斷章取義跑去告訴校長說陳老師支援早戀啊,到時我是不會認賬的!我倒是第一次看到女生寫給女生情書,啊?這正常嗎?……」
臺下的同學們登時一陣鬨笑,並猛拿異樣的眼光瞄我,我的臉頓時就滾燙起來,天地良心,這是代筆,代筆啊!豔豔同情地捏捏我的小臂。
「都不許笑,你們也好不了多少……就你一個人還在笑?就是說你,站起來,看哪裡?呂天海,就你一個人在笑。先站起來。」陳老頭氣急敗壞地指著呂天海,呂某人只得乖乖站起來,只不過臉上仍憋笑著。
「嚴肅點!剛才就是你擺了個鳥籠在桌子上是吧,交上來,把鳥籠放到講臺上來。」我暗暗幸災樂禍,誰叫你笑我,輪到你了吧,嘿嘿。
呂天海頓時蔫了,垂頭喪氣地拎著鳥籠送走到講臺上去,小鳥以為主人又要帶著它出去玩了吧,竟大聲地啾啾,好不熱鬧。班主任及時的往臺下掃視一遍,於是大夥兒都裝作沒聽見鳥鳴。
接下來班主任的滔滔演講中,再也沒有人敢笑,一個個低頭盯著眼前的書本,任他一個人在講臺上談古論今,引經據典。直到他要求我們選出全班律差最紀的人。
「每個人最多隻能寫十個名字,把最影響你學習的人的名字寫出來,每一張票我自己來收,若是不寫也可以,我就當你投了自己一票。,今天下決心要揪出害群之馬,就比如那天放屁的人,一個屁影響了全班同學,像這類人統統要寫……」班主任說到這裡,意味深長地向我看了一眼,不會是懷疑我吧?那個該死的屁明明不是我放的嘛!
投票結果很快出來了,呂天海榮登榜首,而我,林絲柳屈居第二。這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丫丫的。
「我沒投你的票。」豔豔急忙道。
「我也沒有。」陳明軍在後面趕緊接話。
「別說啦,八成是被你那封信害慘了……」
我身上冷一陣熱一陣,從來沒有過如此丟人的時刻,嗚——
陳老頭面無表情地把投票結果從第一名唸到第十名,道:「我現在宣佈一個決定,呂天海和林絲柳坐到第四排最後面去。」我驚訝地望著陳老頭,他又重複一遍:「現在你們就搬座位。」
我雖然一百個不樂意跟那塊木頭(全班公認的木頭)同桌,但深知沒有挽回的餘地,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拎起書包去了第四排最後面。隨後,呂天海也來了。
我們各擺各的東西,一陣忙亂之後發現陳老頭已悄然離去,真搞不明白這老頭子在想什麼,班裡向來沒有男女同桌,卻單單把我們調在這裡。好吧,我明白了,他這是讓我們在這個角落相互禍害,把禍害面積壓縮到最小呢。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說話,只是身子右邊突然坐了個男生,連右邊的空氣感覺都不一樣,確實有一種淡淡的清爽香味,他一定是用了香水,愛臭美的傢伙。
第二天來上課時,發現褐*的桌面油漆上中間赫然多了一道黑色線,看得出是用鋼筆畫的,筆痕很深,呂天海靜靜坐在那裡看書,好像多出的這條黑色三八線與他無關似的。
我將書往桌上一扔,打算掏鋼筆,卻見他用手把我越過三八線的東西推過來,頭卻始終沒抬,彷彿在做一件與大腦無關的事。
怎麼一夜之間變得如此小氣?自尊心讓我沒有問出口,暗暗下決心不要讓我逮住他過境的時候,否則,嘿嘿,定然加倍償還。
於是整節課我都在偷偷瞄他有沒有越過三八線,他倒也爭氣得很,什麼東西都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自己的地盤,這令我很惱火。這樣一直到第三節課,由於他老是沒過境,害得我在邊上越等越窩火,恨不得把他的東西強行拖過這條分界線,然後再狠狠地把東西推回去給他個下馬威。
這時,就在離第四節課下課還有五分鐘的時間,他或許覺得馬上就要吃午餐了,放鬆警惕,終於手肘將課本推了過來,啊哈,終於等到啦!我不客氣的將他地課本狠狠推回去,用力過猛,課本「叭」地摔在桌子下。他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待看清情況後,竟然拉過我的課本也扔到地上,天地良心,我的課本沒有過界他都敢扔?這還有王法嗎這,我拖起他桌上的兩本書也扔到地上,然後他又扔我的,然後我又扔他的,一時之間滿地都是課本……
「拿來。」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