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某人驚疑不定道:「打死我也不去,你只說是什麼東西,別又把我引到那幫人手裡,賣了我我還幫你數錢呢,想得美。」
我也不想再戲弄他,便道:「梅梅說要給我介紹高一(3)班的小麗呢,你要了去吧,我可消受不起。」
他一聽,頓時呆了,突然又捧腹大笑起來,越笑越狠,只伸出根指頭指著我,幸災樂禍地道:「那……情書……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這傢伙!笑起我來很無情呢,休怪我不客氣——我用力踩了他一腳,他的笑戛然而止,趕緊捧著腳在那裡一跳一跳地叫喚起來。
「你這丫頭片子,怎麼這樣暴力!難道我的腳不是肉長的啊。對了,今天這件事總而言之還是你帶人來鬧起來的,所以你得要補償我。」
想想也是,確實是我引起的。於是我難得好脾氣地道:「你想要什麼補償?」
「前兒你幫我洗的衣服雖然沒我洗的乾淨,但總算還過得去,所以你就幫我洗一個月衣服吧。還有,蛋炒飯會做吧?每個週末從家裡回來得給我帶份蛋炒飯來,還有……」
「慢著!我說憑什麼?你們家沒有雞蛋呢還是沒有米飯?還有那個洗衣服的事情也不行,上次洗衣服就嚇得我半死,要是舍友們發現我居然在洗一件男生的衣服,我還要不要活啦?」
「校服上衣並沒有男女區別的,笨蛋。」
「可是你一米八幾的個頭,那衣服大得像頂蚊帳,我往衣架上面一曬,舍友們會傻得以為我在曬床單嗎?」
他把眼睜了半天,竟是語塞了,良久,方才道:「那你說吧,你總得補償補償我吧,我冤哪。」
我憤憤然:「不可能,你寫個破檢討要補償,那我找誰補償去?」
他道:「你是活該,我是受害者。」這話太傷人了啊。
「憑什麼我就活該?」我氣咻咻地拿書砸了他一下,誰知道他竟拿了書本回砸了我一下,還連聲說:「你本來就活該。」雖然砸得不是很痛,卻令我更來火,便更用力地砸回去。他拉過我的書就扔在地上,道:「還學會打人了呢?」我氣不打一處來,他剛才也打過我的呀。
於是,摔書大戰再度開始,一時間「叭叭」之聲不絕於耳,剎時間把桌面上的書全往地上招呼,這時我桌面上的書被扔光了,可是他桌面上還有三四本,我也不客氣,一本接一本往地上摔,他也不攔,只管往我抽屜瞅了瞅,道:「你還有書沒,該輪到我扔了。」我又不是傻瓜,當然不會雙手把書捧給他摔,道:「沒了。」
他就那樣乾站著,一直到我把他桌上的書扔光,我心裡得意至極,暗道這回賺大發了,多扔了他好幾本,嘎嘎嘎嘎……
那天,他立在那裡望著我把他桌上的書全部幹掉,然後盯著我得意的眼睛看,我正要開口刺激他一下,他突然轉頭就走。
他這是毫無預兆的行為。
沒等我明白過來,這傢伙已不見人影了。那時,心裡便有些忐忑不安起來,或許……他尿急上廁所去了。我樂觀想著,把屬於自己的書全部撿起來。啊,為什麼要幫他撿,沒有這種慣例呀。
這樣,下午第一節是自修課,他仍沒有出現,他的書仍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路過的同學樣都小心翼翼,嘀咕道:「這些垃圾很礙事兒。」
我只是裝作聽不見。
但是,直到下課都沒有他的影子,難道這小子便秘?我不死心地拉住陳明軍,要他給我去男廁所裡打探打探。陳明軍滿臉為難地嘮叨幾句,我恨聲道:「想想那封情書吧。」他就癟癟地趕緊去了。很快,又出來說,沒有呢,沒看到他,然後生怕我要抓他再去幹活,飛也似地溜掉,唉,真是人情冷暖啊!
我在座位上坐了幾秒,又望望地上他的書,自己安慰道:就饒了他吧,誰讓我大人有大量呢。想著便蹲下去幫他撿,撿起來亂七八糟地堆在他桌上就不管了,又轉念道,好事做到底吧,又幫他把書疊整齊擺好。
這樣自以為很給他面子了,但第二節課他還是不來,這是個什麼道理?莫非就少扔了那幾本破書,記恨起來,發了少爺脾氣?如果是這樣,我非踩扁他不可,至於為什麼他發脾氣就要踩扁,我可回答不上來。
我在那裡坐立不安地熬到放學,已是左思右想的自己攪得自己暈頭暈腦,由於失蹤了這半天,已經開始想些報紙上電視上看到的可怕情節,這小子書包也不回來拿,莫非是被人販子拐了去?人販子好像不太喜歡拐賣這種大男人吧。但若是賣人體器官的話……這個年齡合適?
我半信半疑地越想越可怕,背脊有些發涼,決定馬上去尋他,今天若不找到他估計我晚上定會做惡夢。想著就爬起來,到處亂闖,校園又大,走到這裡又怕他在那邊,走到那邊又怕他恰好走到這裡,左右為難地繞了幾個圈子,竟是急得快要掉淚,暗暗又罵自己膿包。
這時突然想起那神鳥的傳說來,又想起這種東西貪吃的種種醜態,然後又起了要去教堂占卜尋人的念頭,但隨之想起那老頭討價還價的嘴臉,竟是世界之大,沒有一個人可以問。正愁著,已踱到竹林間,便打算去那岩石處坐坐。
遠遠望見岩石上竟坐了一個人,再略走近些細看,不是失蹤半天的呂天海他老人家是誰?想起剛才的種種猜測,又好氣又好笑,自己在那裡擔心得很,他倒在這裡逍遙快活詩情畫意起來。
心中沒來由的有氣,我便不去驚動他,只管悄悄摸到岩石後面,正好可以探頭看見他,突然省悟,那天他在這後面看我,想來也是躲在這裡了,果然是天然的監視與被監視之所在。
呂天海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呆呆坐在那裡津津有味地盯著一棵竹子,竹林裡卻安靜得很,估計是因為他老人家身邊並沒有帶吃食,那些小鳥們便無視他的存在。夕陽下,他的皮膚幾近剔透,一綹烏黑地頭髮柔和的垂在前面,遮住些許光潔的額頭,襯得額上竟有一種淡淡的光,這時,他嘴角微微上翹似笑非笑的樣子,把我瞧得迷過去。
心中暗暗嘆道,真真帥哥莫過如此矣。
嘆了一回,又不敢再看,生平也沒有如此盯住一個男生看,若被他知道了還不要把我笑死?再帥也不能失了女子的尊嚴。
可是往往事與願違,你越是不想看,那邊越是像有吸力硬拉著你去看,我就這樣邊想著不能看,邊傻在那裡直直地望著他俊美的臉孔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隻小鳥很不識相地飛了出來,就那樣從竹林裡毫無預兆地飛出來。
這外面並沒有吃食,我敢肯定。
它不在乎,因為它這回並不是出來搶吃的,而是出來拉屎的,這可惡的傢伙盤旋了兩轉,一個半俯衝從我頭頂飛過,就拉下一坨黑乎乎的東西直往我腦殼上襲來,嚇得我尖叫一聲遠遠跳開。
那坨屎正砸在我剛才站的地方靠右半步,也就是說,這隻蠢鳥的屁股準頭不好,就算我不跳開也是不會中標的。但我已經跳了,叫也叫了,所以呂天海就立在那裡,半張著嘴巴望我。
我當然知道當探子被發現後是極尷尬的事,所以也不好意思起來,呆在那裡半晌沒出聲。
而這隻蠢鳥繞了一圈,發現那泡屎並沒有取得意料中的效果,就悻悻地叫兩聲,飛回竹林深處再沒聲息,估計又在醞釀第二泡屎去了。
呂天海走到蠢鳥的那泡屎邊做了一翻鑑定,然後抬頭就那樣望了我幾秒鐘,突然嘴角上翹,眼兒彎彎的笑起來,我也不知道他笑什麼,只得憨憨地乾笑了兩聲。
誰知他也不識時務得很,竟問我:「柳柳,你笑什麼?」
我哪曉得?呆了呆,道:「那你笑什麼?」
他指著鳥屎道:「我發現這隻鳥在拉肚子,估許它本來想拉到你身上的,只不過實在憋不住了,沒法子才提前放出來,哈哈哈哈……」我想起剛才那驚險的一幕,確實僥倖。
呂天海自個兒笑了會兒,又問:「你躲在後面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