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牌?」
我說:「世界,逆位。」
苗苗愣了一下,熟練地說:「不算一張壞牌。聞雯,實際上塔羅牌所佔卜出的並不是結果,而是一個過程。如果你能抓住這個過程,好好把握,那麼完全可能改變結果的。」
我望著苗苗,沒有說話。
不由的,我想起了葉宇南為我占卜後所說的話。他捏著正位的「戀人」,再慢慢將牌倒過來。他告訴我,如果不好好把握,那麼結果完全可能是另一個樣子。
苗苗深深地凝視著我,語氣低沉:「聞雯,你想把握嗎?」
我想把握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把握。因為,我真的很害怕不論自己如何努力,結果都無法改變。
好久,我終於慢慢地搖了搖頭。
看到我的回答,苗苗的眼裡忽然盈滿了淚花。她說:「聞雯,你這個傻丫頭。為什麼總是不願把真實的自己釋放出來呢?為什麼總是隱藏自己的想法,不去面對自己的真實感覺呢?你很傻!」
給了苗苗和自己一個答案,我卻覺得輕鬆了不少。我淡淡地笑,說:「苗苗,放棄才是我的真實感覺呢。我和葉宇南認識的時間還很短,而且我們之間的性格差異太大,我們沒有結果的……」
到後面,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了。腦子裡亂亂的,話變得語無倫次。
放學後,我回到家裡,在部落格裡寫下了一段話:
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是破碎的結局。
所以,
為了躲避遍體鱗傷的痛楚,
我決定放棄。
在殘忍的分離到來之前,
我已經勇敢地離去。
多年以後,
你是否還會想起我。
而我,
還會想你。
然後,我呆呆地盯著顯示器,等待著無聊占卜師說一些無聊的話——我發覺自己已經有了一種習慣,習慣在寫完自己的心情以後,等著那個無聊的廢話大王。
很快,無聊占卜師在文章下面回了一條評論:「你幹嘛?趕死啊?」
呃,臭男生,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樣只會說一些破壞意境的話。我回答他:「你才趕著去死呢!」
「那你幹嘛寫這麼憂傷的文字呢?我還以為你趕著去死,所以才留下這段遺言呢。」無聊占卜師很快又回覆了我。
我連著「呸」了好幾聲,然後狠狠地在心裡罵了這個詛咒我的臭男生幾遍。我說:「我決定放棄了。」
無聊占卜師的臉皮厚到了極點,「放棄誰啊?難道是放棄我?」
「你去死!」
「哦,我知道了,你放棄葉宇南了,對不對?哇哈哈,我知道了,你喜歡葉宇南,對不對?真是天大的八卦新聞啊!」
我白了顯示器好多眼,但是想到駱軒豪根本看不到我的白眼,只好將鍵盤敲得「啪啪啪」地響,「死小子,要是你再不正經說話,我明天非用磚頭把你砸死不可。」
無聊占卜師正經起來似乎很難,因此過了半個小時我才等到他的新留言,「為什麼放棄呢?」
「我告訴你,你不可以告訴葉宇南。」我說。
「我和葉宇南關係那麼好,你覺得我會瞞著他嗎?」
「去你的,我不說了!」
要是無聊占卜師告訴葉宇南天使占卜師給我的占卜結果,我不知道葉宇南會怎樣想。或許,他什麼也不會想吧。因為對於他來說,我只不過是許多喜歡他的人中的一個罷了。他身上的光芒太耀眼,也太扎眼。
「我不說,行了吧?雖然你知道我嘴比較大,可是我儘量不跟葉宇南提起就是嘍。再說了,葉宇南整天忙著練琴應付下個月省裡的中學生鋼琴比賽,哪有時間來討論八卦新聞啊?」
葉宇南下個月要參加比賽?為什麼我不知道?
接著,我苦笑著反問自己,為什麼我要知道?
我給無聊占卜師回覆:「昨天我去了阿爾貝麗教堂,在頂層的占卜室裡見到了天使占卜師。他為我和葉宇南占卜,結果是逆位的‘世界’。」
「還有爭取的餘地,但是你不想再爭取了?」無聊占卜師問我。
我說:「葉宇南已經有了一個對他很好的未婚妻。」
「聞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很多事情,你只看到了表面,並且被它的表面矇騙了。逆位的‘世界’說得沒錯,你失去了挑戰的動力。只有克服這些弱點,你才能逆轉結局。」
當看到無聊占卜師的回答後,我的心裡忽然流過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無聊占卜師的語氣忽然間全變了,變得冷靜、沉穩,像另一個人。
如果……如果無聊占卜師真的是葉宇南……
我不敢多想,也沒有再回復無聊占卜師的話。在電腦顯示器裡,恍惚間我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對清澈的眼睛。
不知不覺,在躲避葉宇南的時候,時間已經走過了好幾天。
下午鋼琴課後,我整理了教室的教具,最後一個離開鋼琴教室。在陽臺上,我看到葉宇南站在他的練琴房外,背靠著牆。
他看到了我,一根手指豎了起來,示意我不要說話。
練琴房裡依然有琴聲傳出,應該是駱軒豪在練琴。駱軒豪的鋼琴彈得比兩個星期前熟練了很多,琴聲裡也漸漸融進了一種特殊的感覺——那是琴手的意識。
葉宇南小心地將門推開一點,透過門縫,我看到駱軒豪正專注地練習著鋼琴。從前,我常常透過門縫偷偷地看葉宇南的背影,沒有想到今天卻和葉宇南一起偷偷地看駱軒豪練琴。
對了,葉宇南這是在幹什麼?琴房不是屬於他的嗎?為什麼他還這麼偷偷摸摸的呢?
葉宇南關上門,輕聲說:「跟我來。」
我跟著他跑下了副教學樓,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葉宇南一直帶我跑到了停車棚,然後將他的單車推出來,說:「坐後面。」
我沒有動,和他保持著兩米的距離,「幹嘛?」
「去海邊。」他說。
「你回去練琴吧,下個月就要去省裡比賽了。」
葉宇南輕輕皺了皺眉,我無意中發覺,他皺眉的樣子看上去很帥氣,很嚴厲。他說:「先上車,到了海邊再說。」
他表現得很輕鬆,似乎並沒有發覺這段時間我在忍受著痛苦躲避他。我努力不讓自己見到他,努力不在他的練琴房外駐足,不讓自己聽到他的琴聲。可是,這一切,他竟然沒有絲毫察覺。不知道是因為我在他的心裡真的沒有絲毫分量,還是因為他忙著練琴,以為這段時間沒有見到我只是巧合。
「快,上車,被顏老師看到我在琴房外就慘了。」他對我眨了眨眼。
我慢慢地走近,卻還在反覆地思考自己應不應該跟著他去海邊。我喜歡那個在海風中靜謐的神聖的他,可是卻又一直叮囑自己遠離他。我的心裡,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