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跑去撥下插頭,我看到了站在池旁監督洗菜的老師的頭髮,彷彿黑色的義大利粉般根根豎起!哦不!更像魷魚須。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吃魷魚了。
老師一臉黑線,瞪大了眼睛,大聲的叫嚷著:「藍雪妮!」
更多的人的頭頂冒著白煙!更多的人一起大聲音地叫著:
「藍、雪、妮——!」當天晚上我跟媽媽說我不想再在喬治萊特繼續唸書了。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雪妮……你知道媽為什麼會花那麼多的錢讓你去喬治萊特?」
「為什麼?」我低著頭悶悶地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手捂著胸口,好像是在為我如此糊塗、如此不解人心的表現失望透頂,嘆口氣,又說得如此語重心長:「你和宏行從小青梅竹馬……」我媽悠悠地緩口氣,一字一句地說:「你世伯和世母都很喜歡你。」
這個我知道,從小到大,每次我去宏行家,阿姨和叔叔都非常地喜歡我,總是拉著我的手,雪妮雪妮地叫個不停。親熱得很。
「但是,這和我非要呆在喬治萊特有什麼關係?」
媽又嘆了口氣:「你要知道,宏行是會繼承家業的,要嫁進他們家,一定要優秀、優秀、非常的優秀……」
「可是,我並沒有打算嫁給他呀?」我皺眉,媽媽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要我為了宏行家的經濟原因而嫁給宏行?
「丫頭你怎麼就這麼傻呢?宏行難道還不好嗎?這孩子人既聰明,模樣也長得俊秀,有責任感……更重要的是媽也看得出來宏行可是頂喜歡你的,這也幸虧你們是從小在一起玩到大的,雪妮啊,媽這也是為了你好,以後你自己就會明白了,呵呵。等你將來跟宏行結了婚,我和你爸後輩子的幸福生活也就有著落咯!」她一臉語重心長,句句都是為我好,為我著想,但我怎麼看都覺得她正在用她女兒我的幸福作為他們安穩生活的籌碼。
說到跟宏行,我自己也鬧不懂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爸爸是在宏行爸爸的公司工作的,跟宏行爸爸卻是挺好的朋友關係。也因為這樣,我跟宏行基本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宏行從小就對我很好,我也很喜歡他,但卻不是那種戀人的感覺,我一直都把他當哥哥看待的。
「可是,說不定,我會遇到別的我喜歡的人,我不愛宏行,媽媽!」
「別天真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大了還是這麼不懂事,餓著肚子哪有力氣談愛情?」
媽媽從來都不相信餓著肚子的人可以有力氣去浪漫,可是,這對我來說,也太現實了嗎?就為了有平靜安適的生活,而嫁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嗎?
我正想反駁,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我拿出來一看,螢幕顯示是宏行!我媽一看到是宏行的電話,一把搶過電話,滿臉通紅活脫脫遇見她初戀情人似的。
「喂,宏行少爺嗎?你好啊!」媽用甜得膩死人的噁心語氣溫柔地問道,一臉諂媚的笑意。
拜託,媽,不要笑了,眼角的皺紋都笑得可以夾死蒼蠅了!還有,那可是我的電話。
「媽,電話還我啊!」
我要去搶,只見我媽忽高忽低的躲閃,缺乏運動細胞的她什麼時候又練過籃球了?防守動作怎麼那麼到位?
我怎麼總搶不到她的正面?她背對著我,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就是不讓我搶到電話,卻兩手握著電話,捂得死死的,再發揮她甜得膩死人的嗓音說:「宏行少爺啊,你找我家雪妮啊,剛剛送我家雪妮回來的時候,為什麼不上來坐坐呢?我們雪妮才跟你分開幾分鐘,就開始想你了啊……宏行少爺你臉紅了啊?呵呵呵,找我家雪妮啊,在在在,她就在我邊上,我把電話給她!」
看媽媽眉毛都跳舞的樣子!我心中暗自叫苦,她還誇大其詞,我哪有「分開幾分鐘就開始想他了」?真是受不了她這副樣子。
媽媽笑眯眯地把電話遞給我時,我皺著眉頭接過電話:「宏行啊,你等一下哦,我們到房間裡去說!」
我媽在一旁還是一臉高興,喜得眼角的皺紋可以夾死蟑螂!
我關上房間門的一瞬間,只聽她還在那自以為是地自由自語:「瞧瞧,都說上悄悄話了,嘻嘻,兩個人的感情真好!」
我哆嗦得打了一個冷噤,就像忽然被冰雪混合物在炎熱的天氣裡澆了一身!宏行打電話來跟我說了一些很平淡的話,無非是像平常一樣聊一些白天在學校的事情,然後問了一下我的畫進展如何。我悶悶地說沒有靈感。
電話那頭的宏行對我說加油。
掛上電話後,我便用力將它扔到了床角,整個人倒在了床上!我雙手抱著腦袋,身體陷在軟軟的床裡,又突然地坐了起來。把床上的枕頭當做沙袋打。沙袋被我打得呼呼作響。我邊打邊嚷著:
去你的淑女。
去你的禮儀。
我就想做我自己,可是,總是無法任意而為。人一但戴上了某張面具,便很難再拿下來!
我終於累得倒在了床上!
洗完澡出來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媽媽在外面叫我出去喝果汁。
通常媽媽都會讓我喝一些看上去就很有品位、很淑女的飲料,比如紅茶、咖啡、花茶之類優雅一些的東西。可是事實上,我只喜歡喝可樂,但是不管在家還是在外面,我能喝到的永遠只有紅茶、果汁、咖啡……
其實我更喜歡穿著寬寬大大的運動服,喜歡穿著一雙舊球鞋到處跑。可是,不能因為喜歡,不能因為舒適,而選擇它們。
老師曾經說過,除非你是億萬富翁和乞丐,不然,你永遠都要注意自己的儀表和品位!
我不是為了喜歡而選擇,而是因為必須選擇而去喜歡。
喝完新鮮的果汁後,我突然很想到外面走走!這次義賣的畫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也許出去走走,就可以找到很好的題材。這樣一想,便也拿定了主意,跟爸媽打了個招呼,拿起畫本出門,決定去看看海邊的夕陽,找找靈感。
這時還是黃昏,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
我在海邊,遇到了一個在海灘上看著海鷗飛翔的少年。
我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這不是屬於他的地方!
這個少年…有著不羈的藍色眼神,像身後的大海,眼波溫柔得像盤旋停頓的海鷗。不遠處,停著一輛炫得發亮的機車,而那黑衣束服的少年,站在沙灘上,手裡捧被夕陽照得流光溢彩的頭盔。
這一刻,這樣一個少年,這樣溫柔的夕陽,就像整個世界都只為他一個人存在似的!
這些畫面融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詩意般的風景線。
彷彿一道電流迅速襲轉我的全身,我迅速地翻開畫本,坐在沙難的石凳上,勾勒他的輪廓。
在我勾勒這一切的過程中,他轉過臉來,漫不經心地掃視我一眼。僅僅是一眼,我竟覺得呼吸忽然有些困難,心跳也莫名地快了起來,我頓了頓手裡的動作,衝他微微頷首。他只是微微一怔,便又轉過了腦袋!
於是,我又低下頭繼續我的畫,在這樣一片靜謐中,專心地畫著他的側臉。
我們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的,靜靜的!
大海……湛藍……
白雲很飄!
精衛鳥在不懈地叼著石頭,企圖將海填平!
精衛啊!
傳說中……炎帝最愛的女兒!
因沉迷於海的湛藍,忘記歸返,被海吸引,卻被海打入最底層。
不甘心啊!
最美的海,以平靜的外表吸引她的海,居然瞬息萬變間,要了她的性命。
她是如此的痛恨,如此感到自己被海欺騙!
一股哀怨,令她化身為那隻叫「精衛」的鳥。只要活著,就叼著石頭填平它,填平它。填平……
永恆不變的憎恨,橫跨千年的痴傻!
這個男子……有著海一般寧靜的神秘!
有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吸引。
精衛?
我心突然明白,她為什麼會流連忘返。
我勾勒著線條,筆與畫本相觸的聲音,合著海潮聲,合著精衛的叫聲……奇蹟般的,那麼合諧,那麼寧靜!
就在我合上畫本的那一剎那,他也像是感覺到了一般,騎上機車忽然離去。彷彿剛才的停留是特意留下來做我的模特。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後,便給我一個背影遠遠地離去!
我有些失神,很想知道他的名字,可是,手伸了伸,只碰到冰冷的空氣。
也許是被這莫名的情緒感染,在背起畫板回去的路上,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情來。
我還記得我到喬治萊特報到的那一天,我國中的好友小婷對我說:「真的好羨慕你啊!能上首屈一指的喬治萊特,那裡的人可都是上流社會的富家子女。以後你就可以不用像我們一樣,每天在學校門口吃便當了。」
除了苦笑我還能說什麼呢?如果不是宏行的父母資助,我根本沒有辦法這麼「幸運」。外表看來,在喬治萊特上學應該是很多人羨慕的,但是,在這樣的環境裡,哭不能大聲地哭,笑也不能大聲地笑。
一想到這裡……我心裡就很鬱悶。
第二天早上,宏行又來接我。坐著宏行的車,經過海灘時,我又看到那個銀髮的男生了……
雖然只是一閃而過,驚鴻一瞥中,心裡卻泛起了一陣漣漪!
「怎麼了?」宏行發現了我扭轉過去的腦袋!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
我笑著,很淡然地說:「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男生很奇怪,居然……有一頭銀白色的頭髮!」
這個對白聽上去很耳熟。
宏行笑著:「前幾天見到他時,你也說過同樣的話呀!」
我怔然,隨後,馬上笑道:「是啊,我怎麼這麼健忘呢?」一天的課很快就上完了!
下午,我來到畫室!畫室裡的畫板架邊已站滿了人!
大家的畫板上或多或少勾勒出石膏像的輪廓!
我經過他們後,來到自己的畫板邊上,專心致致地畫著我的東西。一個小時後,我的畫板上,勾勒出一幅絕美的畫境:
一個有著銀白色頭髮和藍色不羈眼神的少年,站在沙灘上……
聽到我的輕籲,死黨小田拿著畫筆,湊過脖子來,看到我的畫頓時驚訝得張大了嘴!
「妮妮,你在畫……畫翼敬風?」她竟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認識他?」我很是詫異!這是我在海邊邂逅的銀髮男子。偶然的遇見,偶然而已!
沒有想到小田一嚷,很多人都看了過來!嘴裡嘖嘖著:
「沒錯,是翼敬風!」
「是他呢,很容易,只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翼敬風很有名嗎?我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們!看著她們對我的畫板評頭論足,指指點點!
「真的是翼敬風!雖然只是側面,但也一眼看出就是他……」小田說。
小田拿著筆,指著那畫上的少年:「我當然認識,除了他,還有誰會把頭髮染成銀白色?」她接著又道:「他可是州立英華有名的花花公子,你深居簡出的,怎麼會認識這個惡魔?」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形容另一個人是惡魔!
一旁圍觀的人也都好奇地問道:「是啊是啊,你怎麼認識他的?」
「我……?」我訕笑……「只是偶爾一次在海灘的時候,看到這個場景,覺得意境很好,便一時興起畫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子啊!」她們說著,竟都不約而同地鬆下一口氣!
「他……很有名嗎?」我不解地將頭轉向她們。
「當然!」她們一聽我有興趣知道他的事情,便都你一言我一語地評論起來。
「這人可是極有名的花花公子呢,我朋友就是他第三十二號女朋友!」
「我朋友的朋友是她第三十號女朋友!」
「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也是他前任女朋友!」
「我們學校的安妮就是他的第四十號女朋友!」
「他三十八號女朋友是誰?」
「三八啊?誰知道?」
女生們興高采烈的議論著,完全不把同畫室的男生們放在眼裡。
我的心裡卻泛過一抹淡淡的酸澀,這個人……真的有這麼花心嗎?
「不管怎麼樣,這個男的,有多遠離多遠,就當他是一病毒,不能招惹的那種!」小田的嗓門本來就大,現在這麼一喊,畫室的其他人紛紛側目,腦袋轉向小田時,臉上分明寫著「住嘴,你打擾到別人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