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學,麻煩你一下好嗎?」我的耳邊傳來一陣柔和的風聲,很輕柔,很溫潤。
睜開眼睛,我才發現自己身邊站了一位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他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面容和藹可親,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連頭髮都染成了銀白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正放射著期待的光芒。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好漂亮,清澈透明,晶瑩靈動,我竟一下子看呆了……
「這位同學……」
直到如風一般輕盈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才尷尬地站起身,抱歉地說:「對不起,您是要坐在這裡嗎?」
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您坐我的位子吧!」說著,我主動挪到了裡面的那個座位。
他感激地望著我,溫和地說:「謝謝你,你真是個會體諒人的小姑娘。」
「您別客氣!」聽著他的表揚,我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飛起一團紅暈,重又低下頭,開始在心中默默祈禱。
祈禱時間結束,教堂裡的人也陸續走了出去,越來越少。不過,我不想走,只想在這裡靜靜地坐著……
「這位同學,剛才很感謝你,所以……」恩?這個聲音?這不是我讓了座位的那個人的聲音嗎?他,他還沒離開嗎?
也許太過出神,我甚至根本沒有在意,原來自己旁邊那個有著琥珀色眼睛的男人並沒有離開。
「哦,您……您還在這裡?」我對他輕輕笑了笑。
「是的。」他點了點頭,溫和地笑道,「不過,我是為了你而留下來的。」
「為了我?」我愕然地睜大了眼睛,「是,是我嗎?」
我不認識他,今天是第一次碰到,為什麼他要說出這樣令人糊塗的話,好像我們是認識了一個世紀的好朋友一樣。
「對,就是你!」他毫不否認地望著我,「因為,我們是有緣人!」
「呵呵,恩,您說得對!」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能夠在茫茫人海中坐在一起,我還有幸讓給您一個座位,這樣看來,我和您確實是有緣人。」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琥珀色的眼眸深深地注視著前面一個即將離開教堂的人……直到那個人完全消失在這裡,偌大的教堂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的時候,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這位同學,為了感謝你的幫助,我願意為你占卜一卦!」
為我占卜?哦,難道他也是一位占卜師?在我的心目中,爸爸就是最出色的占卜師,其他人的占卜我並不感興趣。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很抱歉,我不想占卜。」我發誓,這決不是說我在懷疑他的占卜技能,更不是非要拒絕他的要求,只是,爸爸已經告訴了我占卜結果,還有什麼必要再麻煩別人呢?
「小姑娘,你是在理梵高中遇到困難了嗎?」他微微一笑,「困難本是人生的重要元素之一,沒有困難、沒有厄運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那會失去很多美好亮麗的色彩。其實,現在,你應該為自己感到高興才對!」
「你……」我「倏」地睜大了雙眼,與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撞在一起,竟然意外地發現,他的目光異常深邃,如一把銳利的寶劍筆直地刺入了我的心底,「你怎麼知道我是理梵高中的學生?」
我今天沒有穿校服,也沒有戴徽章,書包上更沒有任何關於理梵高中的資訊,他是怎麼發現的?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個說來話長,很難一下子跟你講明白。總之,希望你接受我的占卜,失去這次機會,我們可能很難再見面了,你會感到遺憾的。」他的聲音依然如風一般柔和,甚至我一度以為自己聽到的只是風聲!
「可是……」
「好!我給你最後的選擇機會!」不知何時,他的手上突然出現了一套白銀般發亮的塔羅牌,咦?他的塔羅牌是銀色的,閃閃發光,有些耀眼,與爸爸那套是不同的,好特別哦,「出生在‘占卜世家’的你,難免會對別人的占卜有些疑惑,不過,我是為了感謝你,自然會坦言相告。」
他,他到底是什麼人?!他居然知道我是……
「那好,謝謝你,我接受你的占卜!」我想,他一定是個非常出色的占卜師,如果他執意要還我人情,那我又怎麼能讓如此出色的占卜師有心理負擔呢?
「好!我們開始!」
只見,他將手中那二十二張閃著銀光的塔羅牌在半空中一甩,頓時劃出一條美麗的弧線,然後,他淺笑地望著我說:「抽一張吧!」
我伸出手,抽取了最右側的一張塔羅牌,那是一張正立的「吊人」牌面的塔羅牌。看起來有些奇怪,正立的「吊人」反而是反向的,因為牌面描繪的是一個雙手反綁,被倒吊起來的勇士。在旁人,甚至我自己看來,牌面上的那個勇士應該是無比痛苦的,可他卻一臉安詳,倒掛在下面的頭頂上已出現了隱約的天使光環。
「哦,原來是正立的‘吊人’啊!」身穿白西裝的男子專注地盯著那張牌面,而後輕輕笑了起來。
「怎麼回事?這,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我真希望自己已經學習了馬家祖傳的占卜之術,可惜……
「難怪你會困惑不已……」他幽幽地說著,如柔風一般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飄起,「鳳凰涅磐,浴火重生,在荊棘刺破腳板的鮮血上,那個為你舔舐傷口的少年,將會永遠守護在你的身邊!」
這,這是什麼意思?我還是不明白呀!那個少年是誰?他什麼時候會出現?!為什麼一定要在鮮血淋淋的情況下,他才會守護著我呢?
「你告訴我,那個……」當我轉頭再次尋找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他,他去了哪裡?不行,我要找他問清楚!
背好書包,匆忙地抓起那張正立的「吊人」塔羅牌,我立刻奔出了教堂。
然而,無邊的花海中,夜幕籠罩的天空下,惟獨那個潔白如天使的占卜師完全消失了蹤影,只有輕柔的風聲依然在我耳邊迴盪:鳳凰涅磐,浴火重生,在荊棘刺破腳板的鮮血上,那個為你舔舐傷口的少年,將會永遠守護在你的身邊……
可是,那個守護我的少年到底在哪裡呢?我根本就對他一無所知,甚至連一點點感知他的能力也沒有……
晚風吹起了我的髮絲,那位天使占卜師的話彷彿已經隨風退去,只有眼前升起的一團白霧讓我隱約感覺到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小茹!小茹!」
恩?是天使占卜師在喊我嗎?他回來了?!
「小茹,你怎麼啦?!」
不,這不是那柔和如風的聲音,而是——是尹海諾的聲音!
我用力甩了甩頭,果然,站在我面前的那個人正是小霸王尹海諾!
4
「小茹,你沒事吧?」尹海諾的臉上沒有壞壞的笑容,卻寫滿了歉疚和焦慮,那雙烏黑幽深的眼睛也失去了往日靈動的光彩。
「我沒事,你怎麼來了?」我對他淡淡一笑,「你不會也來教堂做禮拜吧?」
尹海諾沒有回答我,只是輕輕抬手幫我理了理被晚風吹亂的長髮,無奈地笑道:「馬小茹,我敗給你了……」
他是什麼意思?怎麼敗給我了?我可從沒想過要與他進行沒有硝煙的戰爭哦!只不過,我不喜歡他那種自以為是的霸道行為,即使他是出於好意。
「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天使占卜師的影響,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情平靜很多。
「小茹!」尹海諾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濃黑的眉毛緊皺在一起,「我,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謝謝!」
「小茹!」尹海諾露出了痛苦無奈的神情,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無助的模樣,「小茹,我知道自己不應該勉強你,可是,我真的很想保護你!你不瞭解林皓繁,他……」
原來如此,他還是在為皓繁學長的事情耿耿於懷,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才一次又一次的幫助我,想要保護我。難道他所做的一切一切只是為了與皓繁學長對立嗎?只是為了讓皓繁學長彌補什麼所謂的錯誤嗎?
尹海諾與皓繁學長之間的事情,我無權過問,也不想過多地瞭解,甚至我開始有些搞不懂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了。聽他們講話的語氣,尹海諾與皓繁學長應該是彼此熟識的,不僅僅是學長與學弟的關係吧。
算了,這本不是我需要知道的事情,但我絕對不允許他們無視我的感受,而擅自為我做出任何決定!
「尹海諾,你與皓繁學長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去處理,不要再用我來做藉口,可以嗎?」我的語氣平淡得有些嚇人,連我自己都不免驚呆了,就像我的心完全封閉了,不允許任何人走進來,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一樣。
「小茹,對不起,你就原諒我吧。」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你覺得自己有做錯嗎?」我微笑著仰頭看他,心湖突然顫抖了一下。
「我……我自己是不覺得……」尹海諾急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他緊張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去揉頭髮,「可你生氣了,那肯定是我做錯啦……好了,我認錯,你就別再生我的氣了,何況你真的說過不再生氣的……」
我釋然地笑了起來,這還真是小霸王尹海諾的脾性!他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但他卻很願意別人開心,如果他的道歉能夠讓我原諒他,不再生他的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就像現在這樣。
「好,我原諒你,你不必再感到愧疚了。」對他,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因為,與他生氣根本就不值得,他甚至連你生氣的原因都不知道!至於,他是不想知道,還是故意裝傻,那就不得而知了。
「真的嗎?小茹,你真的不生氣啦?!」此時的尹海諾變成了一個興奮無比的小孩子。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
「小茹,其實呢,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他的眼睛很亮,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中午在餐廳的時候,我並沒有信口胡說,我的每一句話都是……」
「我相信,所以,你不要再解釋了。」我輕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們邊走邊說,好嗎?我怕趕不上回家的車!」
「好!我送你回家!」瞧瞧,他又開始自作主張啦!
輕柔的晚風吹過,如歌聲一般動聽的話語重新盪漾在我的耳邊:鳳凰涅磐,浴火重生,在荊棘刺破腳板的鮮血上,那個為你舔舐傷口的少年,將會永遠守護在你的身邊……
那個守護我的少年,會是與我並肩而行的尹海諾嗎?不,不會,他甚至連我的心聲都感應不到,又怎麼可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呢?
一個不小心,腳下來個趔趄,我差點摔在地上,還好尹海諾及時扶住了我。
「謝謝!」
「小茹!」在距離公車站幾米遠的地方,尹海諾停住了腳步,他扳過我的身體,沉聲說:「小茹,就算你不答應做我的女朋友……還是讓我保護你、照顧你吧!」
呃?我愣住了,錯愕地望著他,因為,我完全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感性的話。
「小茹,每次擔心你、幫助你、關心你,都是出於我的真誠,不是為了與林皓繁鬥氣……」他緊緊抿著嘴唇,似乎有什麼難言的苦衷,「你畫壁畫那天晚上,我……我不是故意隱瞞你,我是怕你知道後,反而會不相信我的話……那天,我看到楊詩卉走出了學校,但等了很久,我既沒看到她回來,也沒見到你出去,所以……」
「所以,你從皓繁學長那裡問來了我的手機號碼,跑來陪我一起畫壁畫、送我上車……」我感激地望著他說,「尹海諾,謝謝你!」
「小茹,我會保護你的,不讓任何人傷害你!」他的目光異常堅定,烏黑明亮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深邃難測。
「恩,謝謝你!」我給了他一個甜甜的笑容,「走吧,送我回家!」
「好啊!」尹海諾不由分說地拉起我的手,扭過頭對著我露出了壞壞的招牌笑容。
我恬靜地回望著他,竟意外地發現,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比星星還要明亮,比晚風還要輕柔,比朝露還要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