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千代楓離開我的房間後,本以為我會帶著滿腦子的疑問,一整個夜晚無法入睡,沒想到沒出息的我竟然頭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而且還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幸虧今天是週末,不用上學。
「呼啊啊——」我坐在床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看看窗外。唔,今天天氣還不錯,滿目是三月應有的暖融融的陽光,窗外的世界也彷彿被這久違的陽光施了魔法,亮晶晶地萌動著春的氣息。
房間門關著,但是靈敏的我已經聞到了從門縫飄進來的蛋撻香。呵呵,是我的男朋友千代楓在給我準備早餐吧?
忽然好想知道,在以前,我的病情沒有發作的那些日子,他是不是都會這樣體貼地為我準備早餐?
只可惜,那些甜蜜的記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一點一點地被找回呢!
想到這,我抓起了床頭的鋼筆,在左手的手心認真地寫下了「楓——我的男朋友」幾個字。這樣,即使我的病情還是會反覆,然而寫在手心的事實,我會努力把它記在心裡,再也不會輕易忘掉!
朝床邊鏡子裡的自己綻放一個甜蜜度100%的微笑,我大叫著「加油哦」起床了。
叩叩叩——
剛穿好衣服,房間門忽然小心翼翼地響了三聲。
「comein!」我心情好好地對著門外喊。
哈哈,一定是千代端早餐進來了。
「啊——」可當我看清推門進來的那個人時,卻忍不住驚叫出聲。
「半夏!!」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脫口而出,把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姐,你起來啦?我給你做了早餐。」他朝我走過來,早春的陽光照在他那張清秀的臉上,使他的皮膚看起來像喜馬拉雅的積雪般晶瑩剔透。秀氣的眉眼,透著一份惹人喜愛的乖巧,柔軟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身上穿著一件質感十足的白色風衣,風衣上的金色雙排紐扣襯托得他的氣質更加高貴優雅。
他的臉上綻放著一個大大的笑容,像一朵清新純潔的百合花,倏的一下就溫暖了我的心。
可是……
「你……你是半夏?」神經好像忽然被什麼東西咔啪一聲絆住,我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句話,同時開始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他。
沒錯,是我印象中的半夏的樣貌,可是這身裝扮……
「姐,我是半夏啊!」他不解地看著我,眼睛裡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你……真是我的弟弟樂半夏??」我喃喃地念著,眼前浮現起昨晚千代楓那憂傷的神情——
「小蜜糖,你不記得了嗎……你得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病,記憶常常會莫名的缺失,而且還會伴隨輕微的臆想症……就像現在,你忘了我——你最愛也最愛你的男朋友千代楓,卻臆想自己有一個叫‘半夏’的弟弟。」
難道,我現在又開始臆想了?我又發病了?
「姐!」面前的清秀男孩看到我怔怔的樣子,有點著急了,「你出什麼事了?我是你弟弟樂半夏呀。姐,你是生氣我昨天晚上沒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嗎?你不要故意不理我啊!」
他白皙青澀的面孔上滿是不安的神色,澄澈的瞳孔因為焦急而有一些放大……
那急切的樣子,讓我可以真切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昨晚沒等姐回來吃飯就走了,是我的錯!所以我今天早上特意回來給姐做早餐,我做了姐最愛吃的蛋撻哦。姐,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腦海裡一下子閃出了那個畫面——昨天下午出門前,半夏站在門口微笑著對我說:「姐,你要早點回來哦,我等你回來吃飯。」
這……一切逼真得讓我難忘。
還有之前的一切,我和弟弟半夏生活的點點滴滴,我全都記得,它們那樣清晰深刻地印在我的記憶裡,這些……怎麼可能是臆想?!
「你、你剛剛說你早餐做的是蛋撻?」我猛地意識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是姐最愛吃的紅豆口味蛋撻。」他點點頭。
我只覺得頭腦一陣眩暈。
原來剛才起床時聞到的蛋撻香味,不是我的男朋友在為我做早餐。為我做早餐的是我的弟弟樂半夏——只有他才會那麼貼心地每天早上為我做早餐,也只有他才會那麼細心地記得我的喜好和口味……
這麼說,難道真正不存在的不是我的弟弟半夏,而是昨晚莫名其妙出現的「我的男朋友——千代楓」?
2.
「姐,你今天早上怪怪的……」他看我抓狂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昨晚做了什麼噩夢?」
夢……
做夢?!
對啊,我這樣懷疑半夏,為什麼就是沒有懷疑昨晚的一切是在做夢呢?
心開始慢慢下沉……
唉,我早該知道的,天降帥男友這種好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我的生活中,昨天的一切本來也美好得像夢境一樣不真實嘛。
而我竟然沉浸在夢中不肯醒過來,真傻!
我嘆了口氣,一把揪住半夏的衣領:「你這死小子!真的是我弟弟半夏啊?!」
「是啊,姐。」他嚇了一跳,眼神無辜得像一隻被獅子逮住的梅花鹿。
「那我問你,媽媽怎麼不在家?」
「媽媽的藥店試營業,已經搬去店裡住了啊。」
「那爸爸呢?」
「爸爸?姐,你不會忘了吧,爸爸跟媽媽n年前就離婚了呀。」
「廢話,我當然記得!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嗯,現在可以確定了,你是我弟弟樂半夏!」我鬆開他。
他後退了一步,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可惡啊,穿成這樣,害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我低聲嘀咕了一句。
「嗯?什麼?姐。」
「沒什麼!你這個死小子,你昨晚到底死哪去了?」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我就抑制不住地情緒變得激動,「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做了個好可怕的夢!可怕極了!差點就不記得你了!」
「我夢見昨天,我們家突然來了兩個好奇怪的人,他們中的一個還告訴我,說我根本就沒有弟弟……呵呵,我差點就相信了,還以為真的沒有你這個老是給我惹麻煩的弟弟!啊,對了——」我的目光忽然瞥到了他肩膀後面冒出來的那個腦袋,立刻興奮地叫開了,「喏,跟你身後那個人一樣,那人也是蜜色的頭髮,長著一雙會放電的桃花眼……」
那雙眼睛彷彿聽懂了我的話一般,很配合地眨了眨。
「你看,他就是這樣朝我放電的!他還……」
呃?等一下,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的視線在那張臉上定格,調整焦距ing……
「啊——你你你你你你……」當我終於看清那張臉時,淒厲的尖叫聲便開始在整個房間裡迴盪。
「啊——我我我我我我……我什麼啊?小蜜糖!」那個人搭著半夏的肩膀朝我笑得像窗外的陽光一樣燦爛。
「千·代·楓!!!」我兩眼直直地瞪著眼前這個美滋滋地啃著蛋撻、桃花亂散的男生。
他……他他他不就是昨天出現在我夢中,自稱是我男朋友的傢伙嗎?他現在……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裡?!難道……難道他從夢裡走出來了?就像……就像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
媽媽呀!我嚇得一個激靈,死死地摟緊了半夏,頭全部埋進他胳膊裡不敢露出來。
「姐姐,他是千代楓啊。」半夏突然插話了,「你幹嗎這麼怕他?」
「啊?你……他?!」我哆嗦了半天終於抬起頭,不敢置信地指了指千代楓,又指了指半夏,「你……你怎麼認識他?!難道……你也做了和我一模一樣的噩夢?!」
「什麼?小蜜糖,你居然說我是你的噩夢?我們那麼美好的相遇居然被你形容成噩夢,你還真是傷人不用拔刀呢!我真是‘深深太平洋底深深傷心’啊!」
美好的相遇?
噩夢?
還是……
「小蜜糖,你真的沒有弟弟,這裡更沒有誰叫半夏!這是我的房間,我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你只有我——你的男朋友千代楓,一直以來你只有我啊!」
「你得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病,記憶常常會莫名的缺失,而且還會伴隨輕微的臆想症……就像現在,你忘了我——你最愛也最愛你的男朋友千代楓,卻臆想自己有一個叫‘半夏’的弟弟。」
我又看了看半夏旁邊的那個叫千代楓的人,腦海裡迴響著他昨天對我說的那些話。
mygod!!!臆想的弟弟,夢中出現的男朋友——
現在,現在竟然同時出現在我面前了!!!!
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小蜜糖,看來你真的病得很厲害,這麼快就把我昨天好不容易讓你想起來的我們的美好回憶當成夢了。」夢中男友那魅惑的聲音還在不依不饒地往我耳朵裡鑽。
我抓狂地捂住耳朵,陷入一片昏天黑地的混亂中!!
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誰能告訴我?我到底該相信誰?!
倒吸了一口冷氣,我在最後一絲理智的驅使下,尖叫著衝出了房間。
幻覺!幻覺!!
剛才在我房間裡發生的一切一定都是幻覺!
在客廳呆了幾秒鐘後,為了證實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我又一口氣衝到了半夏的房間,猛地一腳把房門給踢開。
咚——
門開了,但是僅僅掃射了房間一眼,我又立刻尖叫著彈了出來——
3.
「啊!!那個滑板面癱男也從夢裡爬出來了!!」我開始在客廳裡四處亂撞,精神已經完全處於崩潰狀態。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臆想的弟弟和夢中的男朋友同時衝出來抓住了我,可是我已經驚恐地發不出聲音了。
「你這個死女人!!亂叫什麼?!」一陣急速而來的風颳亂了我的頭髮。
我兩眼直愣愣地看著這個從半夏房間裡怒氣衝衝地衝出來的人——金質徽章在領口上閃閃發光,兩隻眼睛像即將爆發的火山口,憤怒地瞪著我,咬牙切齒地大聲吼道:「不準叫我‘滑板面癱男’!聽到沒有?!」
「你你你……」我戰戰兢兢地看著他,渾身發抖。
「他是端木涼哥哥啦,姐,他不是從夢裡面跑出來的。」半夏在一旁糾正我。
「哦,你認識他?」我總算鎮定了一點,「那……半夏,你快叫他們從我們家出去!」
「這個……不行耶,姐。」半夏猶疑著,「我不可以趕他們走的。」
「為什麼不可以?!我不要看見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特別是這個兇巴巴的面癱……」
我指指「滑板男」,他立刻又朝我大吼:「你閉嘴!」巨大的分貝震得我一陣哆嗦。
然後,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很受傷地瞪了我一眼,倔強地昂著頭轉身回房間去了。
「小涼涼,不要生氣啦,我的蛋撻給你吃一口……」千代楓飛快地追了上去。
客廳裡重新恢復平靜,趁著這奇怪事件暫且罷休的空間,我開始重新審問弟弟:「你昨晚到底去了哪裡?!」
「我……我被換到端木哥哥家去了,然後端木哥哥和千代哥哥就到我們家來……」
半夏的話還沒說完,就再次被我抓住了衣領:「你是說——端木涼和千代楓是因為你去了端木家,所以他們就到我們家來了?」
「嗯嗯……」半夏惶恐地點著頭,「我以為媽媽告訴你了的……」
「好了,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了!」
哼,這下事情很清楚了!「臆想的弟弟」是真實存在的,端木涼和千代楓也不是我在做夢。一切都是——
「千代楓!!!」我轉過身衝著對面房間一聲大吼,整棟房子都顫抖了一下。
「小蜜糖,你叫我嗎?」下一秒,千代楓就神出鬼沒地閃現在我的眼前,嚼著爆米花吧唧向我拋了一個飛吻。
「你耍我!!!」我憤怒地盯著他。
原來昨天那些深情款款的回憶都是騙人的,害得我當時還真以為自己失憶了,還對著他黯然神傷一陣愧疚。
「小蜜糖,我沒有耍你啊!」千代楓撓了撓他那頭蜜色的頭髮,滿臉無辜地說。
「沒有耍我?!!這就是證據!!」我把他拖到原來半夏的房間裡,指著面目全非的佈置大聲問他,「你為什麼把我弟弟的房間弄成這樣?!還說這是你的房間,你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
「哦,這個房間啊,因為涼不喜歡房間原來的擺設,我就讓鐘點工把這裡的東西稍微換了一點點位置……」千代楓不知所謂地向我解釋著,「小蜜糖,你不會真的不記得我了吧?我真的是你最喜歡也……」
「stop!千代楓,我警告你,別再跟我套近乎!我不認識你!你這個跟蹤狂,大騙子!」
「大騙子?小蜜糖,我沒有騙你,我用我的名字起誓,我們真的是在飄雪的情人節認識的,還有那支棒棒糖——你敢打賭你一點印象也沒有嗎?」
這傢伙,這個時候居然還在騙我!我的頭上嗖嗖嗖地冒出了n條黑線!
可是,棒棒糖……似乎有點遙遠的記憶,雖然很飄忽,但我沒有勇氣肯定沒有那回事。
「你……」我突然有點氣餒,恨恨地橫他一眼說,「我警告你,以後不要叫我‘小蜜糖’!我叫樂白微。樂白微!聽到了嗎?千代同學!」
「聽到了,樂白微同學。」千代楓忽然換上一臉曖昧的笑容對我說,「你是在生氣,我昨天對你做的那些事嗎?」
「姐!他對你?你們……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半夏緊張地看著我和千代楓。
「放心!昨天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千代楓突然把頭湊近我的耳朵,小聲地對我說。
「你……你別亂說!我和你什麼事都沒有!!!」我急忙像避瘟疫一樣伸出左手來擋開他的臉。
「咦?這是什麼?」他卻好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抓住了我的左手,翻過來,攤開——
「楓——我的男朋友」幾個清晰的鋼筆字赫然出現在我的掌心。
汗,這不是早上起床時,我為了防止「病情反覆」而特意寫在手上為自己加油鼓勁的話嗎?現在竟然被千代楓這個騙人不眨眼的罪魁禍首發現了!完了,這下我真的糗大了!
「呵呵,小蜜糖。」
嗚嗚,他要開始損我了。我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臉上的溫度開始持續飆升。
「這是表示——你已經愛上我了嗎?」他的手指輕輕滑過我耳邊散落的幾縷髮絲,我立刻條件反射地縮緊了脖子。
然後,我聽到他那性感而慵懶的聲音在我耳畔悠悠飄過——
「不要愛上我哦,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
幾分鐘後,終於把靈魂拽回體內的我大喊著「你少自作多情了,我是絕對絕對不會愛上你的!!!」,衝到水龍頭前狠狠地洗掉了手心上的字。
再回到客廳,我把半夏叫了過來:「你剛剛好像說你被‘換’到端木家去了,是怎麼回事?」
「嗯,姐,事情是這樣的……」半夏迎著我逼問的目光,一五一十地開始述說昨天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就因為你撞了那個叫端木涼的傢伙,他就找你的茬,要你把校牌上的名字塗掉?」
「嗯。」半夏乖乖點頭。
「然後他奶奶剛好來了,莫名其妙地要你跟他交換,你去他家,他來我們家?」
「嗯。」
「就這樣,媽媽還同意了?」
「嗯。」
「‘嗯’你個頭啊!媽媽同意我可不同意!」我給了半夏一記爆栗,「你這種既不夠強大又不夠拉風的弟弟,也只有我才能罩得住啦!你去了別人家我怎麼放心?!」
然後,我徑直走到半夏的房間,對著裡面的兩個不速之客大聲說:「半夏是我弟弟,我只要一個弟弟就夠了!我不同意你們交換!端木涼,帶我去見你奶奶!」
4.
端木宅——
「涼少爺,您回來了。」一朵「喇叭花」……
「歡迎千代少爺。」兩朵「芙蓉花」……
「歡迎半夏少爺。」三朵「向日葵」……
「歡迎樂小姐。」五朵「油菜花」……
嗯?怎麼回事??從我們進大門的方圓百里,就時不時地出現一些像撒了蜜糖、朝拜神主似的,恭敬的臉上笑開了花的僕人。
掃地的阿姨抬頭微笑,抹窗的姐姐低頭含笑,管家叔叔在前面走著更是笑容可鞠……
真的好奇怪啊!怎麼這個房子裡每個人都在微笑?
直到我們在客廳裡的大沙發上落座,我的眼前還來回閃耀著那些金光燦燦的笑臉。
唉,不愧是上流社會的有錢人家,連笑容都這麼奢侈得滿屋都是!
「這位就是樂白微小姐吧?」等了一會兒,二樓的樓梯上終於出現了一個身著金色唐裝,臉上掛著一臉貴族家長式威嚴笑容的老奶奶。不知道怎麼搞的,看著她我的脊背就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
「奶奶好。」半夏和千代楓同時站起來必恭必敬地向她問好,毫無疑問她就是端木奶奶了。
可是端木涼見了她卻倔強地把臉別了過去,而端木奶奶也只是冷漠地掃了他一眼。真是奇怪的祖孫倆。
「奶奶好。我是半夏的姐姐樂白微。」我禮貌地微笑。
「嗯,你來這裡是為了交換的事情吧?」她走到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上坐下,然後從頭到腳開始審視我,我僵硬的脊背更加直挺了。
「是的,奶奶,我不同意半夏交換,請您讓我帶他回家吧。」乾脆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奶奶應該不會不近人情的,呵呵。
「哦,是嗎?可是你們的媽媽已經跟我簽訂了協議。我也履行了協議將半夏的學籍關係全部轉到私立四葉學園去了。現在反悔來不及了!做什麼事情講究的都是信譽和規矩,白微小姐你說對吧?」端木奶奶的聲音從容淡定,好像是在做交易一樣。我的心迅速沉了下去,她怎麼可以把這種事情也當成是談生意呢?
「可是……可是我弟弟……」我微弱地反駁著,半夏緊張地拉了拉我的手臂:「姐,你怎麼啦?我去貴族高中讀書你不高興嗎?」
「高興?我怎麼高興得起來?你知不知道那個學園是出了名的古怪,規矩又多,而且還流傳著那麼多詭異的傳說?你這個沒事都能惹出一堆麻煩的傢伙去了,誰知道還有沒有命活著回來!」
媽媽真是的,怎麼能對半夏這麼不負責任呢?!
「小蜜糖,也沒有你說的那麼恐怖吧?」千代楓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咬著棒棒糖對我說,「我和涼在四葉這麼久了一點事也沒有啊。」
我看看他,又看看比半夏高出一個頭的端木涼,這兩個人這麼高大,一個邪惡狡猾一個暴躁古怪,不欺負別人就是好的了,別人哪裡欺負得到他們?可是半夏就不同了,他從小到大總是被別人欺負,沒有我在他身邊保護他怎麼行呢?!
「奶奶,半夏他很懦弱的,在外面經常惹禍。」我努力搜尋半夏的缺點試圖說服奶奶,「而且,他的右手也有問題,會給您添很多麻煩的。」
「沒關係。右手有問題,我會幫他治好的。」端木奶奶臉上依舊笑著,可是笑容裡看不出一絲溫暖,「我不在乎這些。」
不在乎這些?那在乎什麼?半夏除了很會做飯和打掃衛生外,沒其他的優點了啊。端木家這麼多僕人,應該不需要半夏來幫忙吧?我實在想不通她有什麼理由一定要奪去我的弟弟。
不得已,我只好使出了我的王牌殺手鐧——感動蒼生的微笑+楚楚可憐的眼神+聞者落淚的語氣,無比誠懇地對她說:「奶奶,半夏是我惟一的弟弟,他不在我身邊,我會不習慣的,會夜夜失眠、經常捱餓、也許還會因為想念他病倒……」
「白微小姐,失眠,習慣了就會好的;捱餓,小楓可以給你做;至於生病,萬一你病了,我們端木家給你出全部醫藥費。」端木奶奶的聲音不緊不慢,就像電腦機器人發出來的。
嗚,說了半天還是白說!我的心裡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端木奶奶這麼堅決地要把半夏留在他們家,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看了看一直站在那邊冷著臉不說話的端木涼。他應該也不願意被換去我家吧?想到這裡,我又有了新的主意。
「奶奶,您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孫子去換別人家的孩子呢?您有問過端木涼他願意嗎?」既然苦情戲打動不了她,那就用親情戲來打動吧。
「哼!這個根本輪不到他來說話。」端木奶奶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
輪不到端木涼說話?難道根本就沒徵求他的意見嗎?她怎麼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孫子?!
「半夏,你過來。」端木奶奶對半夏招招手,笑容變親切了些,「好孩子,我看著你心情就會很好,這才是我理想中的繼承人樣子嘛。」
「等等!」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急忙打斷了端木奶奶,「您說什麼繼承人?!」
「當然是我們端木家的繼承人,我喜歡半夏這孩子的笑容,這才是標準的百分之百完美微笑,我已經決定了:由他來做我們端木家的繼承人。」
「那端木涼呢?」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他怎麼辦?他才是您的親孫子啊。」
「他?!」端木奶奶目光尖銳,笑容瞬間冰冷,「他是我們端木家的詛咒!!」
5.
「什麼?!」
我驚呆了!居然有人說自己的孫子是家族的詛咒?!不會是我聽錯了吧?我目瞪口呆地看向不遠處的端木涼,希望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他卻把臉別了過去,我看不到他臉上此刻的表情。
「他是家族的詛咒!所以,他根本就沒資格繼承我們家的資產!」端木奶奶又重複了一遍,口吻強硬篤定,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一股冷意從後背嗖嗖竄起,這個華麗漂亮的大房子一下子讓我覺得充滿了淒涼和寒冷。呼,我更想帶半夏離開這裡了!!
「奶奶,您怎麼可以這樣說……他既然是您的家人,您就不可以放棄他啊。」
「不可以放棄?」沒想到端木奶奶聽了我話反而冷笑起來,「呵呵,這能怪我嗎?一個不笑的人,怎麼可以做我們端木家族以‘微笑服務為第一’的龐大服務業財團的繼承人?!!要怪的話,也只能怪他自己!!」
一個不笑的人?哦,真的,好像是沒看見端木涼笑過……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這麼殘忍地就把他趕出家門啊。他不笑的話,想辦法讓他笑就可以了嘛。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端木涼已經怒氣衝衝地站起來走到了端木奶奶的面前。他的臉漲得通紅,對端木奶奶咆哮道:「是!我是詛咒!!不用您提醒,我才不稀罕什麼鬼繼承權!!」
他劇烈的喘息聲,像是被海嘯衝到岸上的貝殼,憤怒又絕望:「反正我已經被你們放棄過一次了,也不在乎再被放棄一次!也許那時候我就應該走,永遠地離開!!!哼,我早就想離開這個死氣沉沉、冰冷虛偽的地方了,我再也不想在這裡待一分鐘!!!」
說完,他就決絕地轉身往門外走。
我愣愣地看著突然發生的一切,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反應。
「站住!!」端木奶奶的聲音也絕不亞於剛才的端木涼,音調極高而且充滿不容反駁的威嚴,「把家徽留下!」
聽到這話,端木涼的背明顯僵了一下,可是並沒有停住腳步。
「難道你還存有幻想嗎?既然不稀罕做繼承人,就把家徽留下!!這是隻有繼承人才有資格佩帶的東西!!」
「好!很好!這才是端木家真正的作風!!!」
端木涼倏地轉身,唰地把領口上那枚金色的徽章扯了下來,然後衝著半夏吼道:「完美的繼承人,你過來!」
半夏被他的樣子嚇得往我背後一縮,我趕緊用身體小心地擋住他。
端木涼握著徽章一步步朝我們走了過來,我緊張地注視著他的臉,他那雙漆黑的眼眸中竟然全是極力壓抑的傷痛!
怎麼會這樣??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難道,端木涼他,從來沒得到過家庭的溫暖嗎?
突然間,我好像有些理解他了。原來,他的暴躁、他的桀驁,是因為這樣深痛的原因嗎?
因為不被親人重視,沒有關懷和溫暖,還有一次一次被放棄,所以就用暴躁和桀驁來掩飾自己的內心?!
我想到了自己小時候,每次爸爸和媽媽吵著要離婚的時候,我就成了那個多餘的人。半夏,如果不是弟弟半夏一直牢牢地握著我的手不肯鬆開,我恐怕早已成了無人搭理的棄兒。
端木涼現在的心情,跟我那時候是一樣的吧……
「端木涼,你不要這樣!」我緊緊地握住半夏發抖的手,想要阻止端木靠近半夏。可是他卻繞過我,一把拽過半夏的衣領。
「給你!」他強行把徽章別在了半夏的身上。
金色徽章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眼中一下子變得黯淡……
越來越黯淡……
在那漸漸熄滅的光芒中,我好像看到年幼的自己,正一步步無助地走向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衝動之下,我上前從半夏胸前摘下了那枚徽章,遞還到端木涼手上:「這枚徽章對你來說很重要吧?那就不要拿它來賭氣!難道你以為把自己偽裝得什麼都不在乎,偽裝成很強勢的樣子,就不會受傷了嗎?」
我知道客廳裡所有的人都在注視著我,可我一點也不打算退縮:「知道嗎?屬於你的東西,只要你不放棄,就沒有人能搶走!」
靜悄悄的客廳裡,每個人都在沉默。天花板的吊燈仍在散發著灼人的溫度,凝固的空氣中,我看到端木涼漆黑的瞳孔中有光芒一閃而過。
6.
「白微小姐,你的意思是……」端木奶奶若有所思地看著我,語氣依舊很威嚴,「你對這個不可救藥的傢伙有興趣嗎?」
「奶奶!他是您的孫子,請您不要這樣說自己的親人!!」我突然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您是說他不笑所以不可以成為繼承人是嗎?那是不是我讓他笑了,您就能讓他回來,讓我領回弟弟?」
「呵呵,白微小姐也會跟我談條件了。好,我就答應你,只要你能讓他笑,我就讓你把半夏帶回去。」端木奶奶臉上又有了那種貴族家長式的笑容,但這次似乎內容很豐富,我猜不出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那這段時間,半夏就拜託您了!」
我朝端木奶奶禮貌地一鞠躬,又深深地看了欲言又止的半夏一眼,然後走到正愣愣地看著我發呆的端木涼麵前,拉住他的手說:「走!跟我回家。」
他的手條件反射地往回縮了縮,我趕緊露出招牌笑容穩住他,語氣盡量友好地對他說:「我說帶你回家。難道你還想繼續留在這裡嗎?那我就真的不管你了哦。」
意料之中的,他沒有再反抗。我牽著他,大步走出了那幢寫著「端木宅」的大房子。
「小蜜糖,你們等等我。」千代楓跟在我們後面追了出來。
「我和端木同學回家,你跟來幹什麼?」一聽見他的聲音我就想到昨天他耍我的事,一想到這些我心裡就不由得一陣煩亂。
「呵呵,小蜜糖,我必須跟來啦。」千代楓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因為我是涼的守護者哦,你知道‘守護者’是什麼嗎?」
「我沒興趣知道!叫你別跟著我們啦,我家不歡迎你!」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糖果甜香弄得我鼻子癢癢的。
「好傷心啊,小蜜糖,你怎麼能對我的事情這麼漠不關心呢?當心你以後想知道的時候我不告訴你哦。」千代楓從衣袋裡掏出一粒太妃糖扔進嘴裡,接著說,「雖然小蜜糖不希望我跟來,可是我必須要跟著涼哦。因為我是他的守護者,按照契約,如果守護者不能保護被守護者的安全,就會遭到懲罰。小蜜糖,你也不想看到我這麼慘吧?」
「呵呵,我還真希望看到你這麼慘呢!走開啦,鬼才相信你的什麼‘守護者’!我再也不會相信你說的話了!」我不耐煩地撥開他的狼爪。
真是的,今天老是碰到這種莫名其妙的詞,一下子「家族詛咒」,一下子「守護者」,神秘兮兮的!
「小蜜糖,你還在生昨晚的氣啊?我發誓,我是真的沒有騙你啦!不信,我證明給你看……」他正說著,忽然一輛灑水車唱著歡快的歌朝我們這個方向駛來。
頓時,我只看見一個身影華麗地一閃,以豹的速度躲在了端木涼的身後……
「哆咪嗦嗦啦——」灑水車一路happy而去。悅耳的音樂過後,端木涼滿身水珠地站在花壇邊,周身閃爍著彩虹的七色光芒……
「好險。」千代楓笑嘻嘻地從端木涼身後走了出來,抖了抖身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珠子。
「守護者就是這樣保護被守護者的安全?」我徹底無語了。
「嘿嘿,當然不是啦,這只是……」
千代楓試圖解釋,卻被端木涼的一聲怒吼打斷:「千代楓,再讓我聽見‘守護者’這三個字,就殺了你!」
「哦哦,小涼涼生氣了。小蜜糖,你哄哄他吧。」千代楓朝我擠了擠眼睛,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哼,自己惹了麻煩就要我來收場!
「端木……」我剛要開口,端木涼竟然黑著臉甩也沒甩我,一個人走到前面去了。害得我很沒面子站在原地被千代楓嘲笑。
「小蜜糖,其實我現在真的很同情你。」千代楓笑眯眯地邊說邊又朝嘴裡扔了一粒太妃糖,「你知道嗎?涼其實是不會笑的哦。」
「不會笑?你少來耍我!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會笑?等著瞧吧,我一定有辦法讓他笑的。」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我以我樂白微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招牌微笑起誓,用不了幾天,我就可以把你們掃地出門,把弟弟換回來。」
「嘿嘿,那麼小蜜糖加油嘍。」千代狡猾地朝我笑著說,「我等著看小蜜糖什麼時候把我掃地出門哦。」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