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門口。
濃濃的消毒水味瀰漫在醫院過道,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神色凝重的在醫院裡忙來忙去。坐在手術室的長椅上,我忐忑不安的咬緊嘴唇,死死盯著仍然緊閉的急救室,已經快一個小時了,端木涼還沒有被推出來!
「小蜜糖,不用擔心,涼會好起來的!!」千代把我摟在懷裡,輕輕的替我拭去了掛在臉上的淚水。
「……可是,他流了好多的血,我好怕他像蜜蜂一樣,不會回來了!」我喃喃的說著,滿臉憂傷。
「蜜蜂??」千代突然低下了頭看了我一眼,小聲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那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迷茫,可能覺得蜜蜂這個名字很奇怪吧?
「嗯,蜜蜂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我一直覺得,他是帶給我快樂和夢想的天使……」我哽咽著回答。
童年的記憶終於像一幅栩栩如生的水彩畫,被慢慢的開啟,帶著悲傷的色彩又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總是很開心,每當我難過的時候,他就會塞給我好多好多的糖果,安慰我……」我低低的說著,漸漸沉浸在遙遠的回憶裡……
「死丫頭,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竟然讓半夏爬到樹上去給你撿風箏,現在他的手摔壞了,你這個小東西開心了?!你給我在這老老實實地待著,別想吃晚飯!」
「嗚嗚嗚~,爸爸,不要扔下我,這裡好黑,我害怕……」
哆嗦了一下,我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臉。臉上火辣辣地疼,好像爸爸又重重的扇了我一耳光。千代將我摟緊了些。
「小蜜糖,你小時侯經常遇到難過的事情?」
「嗯,爸爸經常打我,還會把我關進小黑屋裡不給我飯吃……不過每次蜜蜂都會偷偷來陪我,帶很多很多的糖果來哄我開心。」
「……」千代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把糖果塞到我的手上,對我眨巴眨巴眼睛,「小蜜糖,現在你不開心,我也可以像蜜蜂那樣給你糖吃嗎?」
「嗯……」含著淚水,我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眼看見千代就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尤其是他的笑容,有熟悉的溫暖感覺,就像冬天裡的陽光讓我無法抗拒。即使後來發現那只是他耍人的把戲,回想起來也依然覺得自己願意去相信……
也許,我真的可以把他當成蜜蜂,就像我預設了他像蜜蜂那樣叫我小蜜糖……
手裡攥著他送給我的糖果,我繼續講我和蜜蜂的故事:
「有一次,蜜蜂帶我去偷蜂蜜,結果我們不小心捅了馬蜂窩,於是一大群馬蜂像戰鬥機一樣,追著我們狂轟濫炸。我們兩人嚇得飛跑,最後只好躲到一個黑乎乎的小山洞裡……
「當時,我被黑黑的山洞嚇哭了,真的很可怕,那山洞還有我哭泣的回聲,很空很空,我什麼都看不見,只是一直哭,一直哭。這時候,蜜蜂握住我的手,帶我走到有微微光亮的地方,手裡拿著塊蜂蜜,笑呵呵的問我要不要吃。
「我這時候才發現他因為保護我,臉被蟄得像豬頭一樣。可是,他卻因為一塊小小的蜂蜜笑得那麼開心,看著他,我也笑了,笑得很開心,山洞裡都是我們快樂的笑聲……」
「那……後來呢?」千代楓安靜地問,他一直靜靜地聽著,均勻的呼吸聲像月光籠罩的海面下暗湧的潮汐。
「後來??」我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蜜蜂奄奄一息的躺在擔架上,被救護車拖走的情景又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裡。頓時,積壓在我整個胸腔的那些悲傷又排山倒海的撲了過來。
「後來……蜜蜂死了。」
「死了?」
「嗯。」我的淚水又不可抑制地汩汩流出,「那天,爸爸在山洞附近找到了我,他隨手抄起一塊木板就朝我頭上劈過來。這時蜜蜂衝過來保護我,用手替我擋住了那塊厚厚的木板!結果,木板上一根生鏽的鐵釘一下子就穿透了他左手的拇指,鮮血噴的到處都是!!!
「再後來……後來蜜蜂去診所打破傷風針的時候,出現了藥物過敏……診所裡剛好沒有抗過敏的藥,他就被抬上救護車送走,再也沒有回來……大家都說他已經死了……」
「……」千代沒有說話,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所以剛才端木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我想到了蜜蜂,我怕……嗚嗚,我真的好怕……好怕再有人離開我……」
「沒事的,小蜜糖,涼一定不會有事的,他不會離開你……況且,蜜蜂不是也一直沒有離開你嗎?」
「蜜蜂沒離開我??」我疑惑的望著他,他的意思是說蜜蜂沒死嗎?可是自從蜜蜂被救護車送走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大家都說他已經死了!
「呵呵,小蜜糖,他不是一直在那裡嗎?」千代突然朝我心臟的位置指了一下,然後大步朝砰然開啟的急救室走了過去。
蜜蜂……在我的心裡?!我猛然一震,把手放在胸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有力的跳動。
不遠處,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已經推著端木涼走了出來。回過神,我急急的追上千代和他一起朝醫生跑了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我緊張的注視著端木涼,他的雙眼仍然緊閉,罩在氧氣罩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血色。頭上纏繞著白色的紗布,上面還隱隱滲出些殷紅的血跡,臉上還有幾處小小的擦傷。一根細細的針管扎進了他的皮膚,將血袋裡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注入他的身體。
「病人暫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醫生大叔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金絲眼鏡,慢條斯里的脫下沾滿血跡的手套,平靜的對我們說。
「真的嗎?太好了!端木不會離開我了!!!」我興奮的抓住了千代的胳膊,激動的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不過,撞擊的部位在頭部……是否能夠醒來,還有待觀察。」醫生大叔看了一眼罩著氧氣罩的端木涼,馬上又很嚴肅的補充了一句。
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沒有生命危險卻不一定會醒過來?
忐忑不安的看了一眼千代楓,此刻的他也正在靜靜的看著端木涼。他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但我看見他的眼裡分明有一絲焦慮的神色掠過。
6.
儘管內心很不安,我還是打起了精神,每天放學後都堅持去醫院陪端木涼,可是半個多月過去了,他卻一直沒有醒過來。今天,我又像平時一樣抱著一大束新鮮的香水百合,小心翼翼的推開了病房的門。
潔白的病床上,端木涼依然一動也不動的躺著,眼睛一直緊緊地閉著。頭上是今天換的新繃帶,雪白的顏色和病房裡沉悶的色調映成一片。
「醫生,你不是說他的傷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嗎?為什麼還是沒有醒過來呢?」我難過地看著端木,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外傷是恢復得較好,但是因為是頭部直接受到撞擊,所以……唉~,再這樣長久昏迷下去,不排除腦死亡的可能……」醫生嘆息的搖了搖頭。
腦死亡?腦死亡不就意味著沒有思想和意識……醫生的意思是端木會一直這樣昏迷下去,變成一個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吃飯的植物人?!
不!怎麼可以這樣?!
「拜託,請你一定要救救他!」我急急的拉住了正要離開的醫生,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請求他。
「從醫療手段來說,我們已經盡力了,能否醒來也許要看你們和病人自己的意志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有很多在車禍中昏迷的人都是被他重視的人喚醒的,比如聽到家人的一些關心的話,受到了刺激,就有可能醒過來。」醫生大叔沉思了一下,然後回答。
家人??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來,儘管端木奶奶讓端木涼住進了最好的醫院,請來了最權威的專家,可是她卻自始自終都沒有來看過他一眼,就更別提端木家的其他人了……
不過——
一個激靈,端木昏迷時說的那些話從我的腦海裡蹦了出來。
「半夏……」
「半夏……為什麼要一直朝我笑……不開心的時候,疲憊的時候……」
「半夏,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當時……他一直在叫半夏的名字,那個「半夏」絕對不是我的弟弟,而是另一個人!
在那種情況下一直念念不忘,那個半夏對端木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只要去把那個半夏給找來,說不定端木就可以醒過來了!
可是……去哪裡找呢?對!千代是端木的好朋友,他一定有辦法找到那個半夏的!!
轉身,我準備下樓去給千代打電話,卻和身後的人撞了個滿懷。
「小蜜糖,涼還沒有醒過來嗎?」千代怔怔的看著仍然昏迷的端木,琥珀色的眼裡寫滿了失落。
「嗯……不過,醫生說昏迷的人是可以被他重視的人喚醒的!!」我激動的拉住千代的外套大聲說,「所以——半夏!你快去把半夏找來!!」
「半夏?」
「是!半夏!不過不是我弟弟半夏!而是另一個半夏!涼在昏迷前一直在叫的那個‘半夏’,你一定知道是誰吧?你快去把半夏找來!找來涼就有希望了!」
「那個半夏……」千代神色微微一變,話說了一半卻沒有繼續下去。
他怎麼了,難道不願意端木早點醒過來嗎?
「千代,你快去啊!」我用力把他往門外推,「現在,也許只有半夏可以讓端木醒過來了!」
「小蜜糖!」千代任憑我使勁地推著,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沉默許久,他終於開口說,「沒用的。半夏已經死了。」
「什麼?!半夏死了?!」我的動作一僵,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來,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被這句話毫不留情的熄滅。
「出了一場意外,半夏就永遠離開了。」千代楓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可是他說的每一個字卻那麼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裡,就像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間揪住了我的心,讓我難受的喘不過氣來。
「那……那端木怎麼辦?」我怔怔的看著雙眼緊閉的端木,他家根本就不會有人會來看他!
「半夏不在了,現在還有誰可以叫醒他呢?」我喃喃地念著,忽然覺得虛弱得沒有一絲力氣。
沒有半夏,端木也許永遠都無法醒來,難道他要永遠沉睡在那一片黑暗中了嗎?
眼前又浮現起端木昏迷前的最後眼神——漆黑的瞳孔中,有珍珠般的光芒從眼底慢慢湧起……
不知不覺,眼前已是模糊一片。
「不要擔心!小蜜糖。」千代琥珀色的眼睛久久凝視著我,忽然開口說,「可以叫醒涼的,還有一個人。」
「誰?」我含著淚水,急急地問。像賣火柴的小女孩劃亮一根光熱微弱的火柴,我絕不要放棄一絲一毫可能存在的希望——端木!只要現在能叫醒端木!!
「你。」冷靜的一個字,從千代的嘴裡蹦了出來!
「我?」我詫異的睜大了眼睛。
千代神秘莫測地一笑,轉身走到端木涼的身邊,拿起他的手機回到我面前。
「這就是理由!」他啪的翻開手機蓋,舉到我眼前。
7.
這、這是?!
我轟然怔住——
豁然明亮的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張我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扎著一個小小的馬尾,正一臉燦爛的微笑著親吻一個可愛的小女孩。
我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看著手機螢幕上自己那張燦爛的笑臉。心,一陣抽緊……
端木涼……什麼時候拍的這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我那天趁你哄小女孩的時候偷拍的。小蜜糖,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很奇怪涼為什麼突然願意跟你學習微笑了嗎?很簡單!因為我告訴他,如果他想要我把這張照片傳給他,就要跟你學習微笑,這就是我那時說的‘秘密武器’!」
千代說完,對我露出了一絲微笑,可是我卻感覺到他的那個笑容裡沒有了平時的嘻嘻哈哈,而是透著無比的認真和期待。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死死的盯著手機上的照片。
「小蜜糖,試試吧。」千代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那麼……要怎麼做呢?」雖然和端木相處了這麼久,也一直在教他微笑,可是我好像從來沒有想要去了解他,也不知道怎樣才可以瞭解他。所以現在,只覺得腦中是一片令人難過的空白。
「你只要對他說,你願意和他一起去建四葉草樂園就可以了。因為……涼曾經的夢想就是建一座四葉草樂園!」
「四葉草樂園?!」我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驚訝的看著躺在床上的端木涼。
怎麼會……我的夢想竟然跟他的夢想重合了?!難道這是一個巧合?
端木他,怎麼會知道四葉草樂園?
四葉草樂園——一個沒有煩惱、沒有悲傷、永遠充滿著快樂,裡面的每個人都用動人的微笑向周圍的人傳遞著快樂的樂園——不是蜜蜂小時候為了哄我開心,為我編造的夢想嗎?它根本就不存在!
除了蜜蜂,還會有誰知道這個根本就不存在的樂園呢?
難道……端木涼就是蜜蜂?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蜜蜂已經死了!!!他已經我的生命裡永遠消失了……
「端木他……是怎麼知道四葉草樂園的?」
「你想知道……那就喚醒他吧!」千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叵測的光芒,讓我無法捉摸,可是——
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端木涼,我們一起建四葉草樂園吧!」我終於猶豫著站在了端木涼的病床前,對他說出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願意放棄。
……
端木涼,聽到這句話就會醒過來嗎?會嗎?
屏住呼吸,我緊張的看著端木涼的反應,他的眼睛依舊緊緊地閉著。
「端木涼,我們一起建四葉草樂園吧。「我一遍又一遍地說著,焦急地等待著奇蹟發生。
可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端木涼仍然靜靜地躺在床上,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儀器平穩單調的電流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流淌。
「怎麼辦?他還是沒有醒!怎麼辦?!」我著急地攥緊身旁千代的衣角,眼眶開始發熱。
難道……我始終是不行的嗎……
「不要急,小蜜糖,涼會醒的!相信我,他一定可以的。」千代輕輕地握住我的手,似乎在為我輸送力量。
「可是……」
「說不定,涼他也正在努力啊。你看,他的睫毛剛才動了一下哦。」
「哪裡?真的嗎?」我趕緊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端木涼,他的睫毛剛才動了嗎?
「嗯!我看得很清楚哦。所以,你要繼續對他說,堅持不懈地對他說,然後,他就會慢慢地醒過來了。」千代鼓勵地看著我,這是我第一次從他的眼睛裡看見信念和執著的力量。
「好的!!那我繼續說給他聽!」我又開始不厭其煩地重複剛才的話。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絕對不可以放棄!!哪怕再渺茫的希望!
而且,像當年蜜蜂給我留下的那樣深的傷痛,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了!
「端木涼,我們一起建四葉草樂園吧!」
幾天過去了,我每天放學後來病房都會對他重複著這句話,可是他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怎麼辦?如果他真的再也醒不過來……
不!我無法這樣想下去!
斜靠他的病床前,猛然間想到醫生關照說要多和他說話,會有利於恢復意識,於是我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端木,你知不知道?那時候看到你躺在血泊裡,我真的以為你要死了……你的臉那麼白,呼吸那麼微弱……」我讓自己的語氣盡量放輕鬆,「血流了那麼多那麼多……一直一直流,把你的衣服都染紅了,那時候我好怕你也會像蜜蜂一樣離開啊……我好害怕!非常害怕!我怕你就這麼死掉了,我怕再也看不見你睜開眼睛了……
「我不知道那個半夏是什麼人,也許是對你來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只想告訴你:有人說,那些出現在你生命裡後來又消失的人,他們都是天使,我想半夏應該是你的天使吧!
「可是,沒有人可以只活在回憶裡,將來還會有許多事情發生。所以我們都會一直等,等著你醒過來。你絕對不可以像蜜蜂那樣,永遠都不回來了!答應我好嗎?
「那個四葉草樂園……雖然不知道千代為什麼讓我跟你說這句話,但是隻要你醒過來,我真的願意和你一起去建!因為,蜜蜂曾經跟我說過,他說等他回來後就帶我一起去那個樂園。可是,可是他再也沒有回來……」
說著說著,我的眼淚又開始忍不住往下流了。用力擦擦眼淚,我堅強地擠出一個微笑,握緊端木的雙手。
「端木,你不記得了嗎?我還欠你一個笑容呢,那時候,你說你想看的……為什麼現在卻不肯睜開眼睛了呢?難道你打算永永遠遠不要我還了麼?我不同意啊!我絕對絕對不同意!!
「端木,你一定要醒過來啊!你不醒過來的話,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也永遠永遠都不會對你笑了……」
……
8.
這幾天一直牽掛著端木的病情,我幾乎整晚整晚地做惡夢。今天早上被惡夢驚醒時,竟然已經過了上早自習的時間。
以最快的速度衝到教室,剛剛趕上下早自習。
「洪真依,這次又是你搞的鬼吧?!」才進教室就聽到唐果火氣沖天的聲音。嗯?她又和我們的死對頭——班紀律委員洪真依對上了?
「糖糖,怎麼了?」我顧不上放書包跑了過去。
「樂樂,你終於來了!你看看黑板上!」唐果氣呼呼地伸手朝黑板一指。
我順著看過去,只見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大大的「樂白微」三個字,下面密密麻麻地劃滿了「正」字。這是……
「樂白微同學,恭喜你當上校學生會幹部哦!」洪真依的聲音無論什麼時候聽,都很做作!
「學生會幹部?」
「什麼狗屁的幹部!是學生會體育部的幹事啦!」唐果生氣地瞪著洪真依,「一定是你故意害樂樂的!」
體育幹事?我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頭上的冷汗噴泉似的直往外冒。
我們若葉高中的體育部是出了名的,就像一棵上面爬滿了青蟲的爛白菜,簡直是出了名的爛到家了!無論什麼比賽,只要我們學校體育部的人一出場,絕對絕對絕對墊底!!!
若葉體育部的幹事不僅在每年和隔壁四葉私立學園合辦的運動會上丟盡了臉,還要像乞丐一樣被四葉的人使喚來使喚去,尊嚴掃地……哎,反正誰做體育部的幹事誰倒霉!!!
現在,這種倒霉的差使偏偏落在了我的頭上,八成是被洪真依這個死對頭暗算了,難怪唐果這麼生氣地替我出頭。
呼,我最近是不是被哪位衰神爺爺附身了?怎麼老遇到這麼多不順心的事情!
「拜託,看清楚,這是大家評選的耶!你對我這麼兇幹嘛?看我好欺負啊?有本事你對著全班投票的同學兇啊!」洪真依不依不饒地跟唐果吵了起來。
我連忙上前把唐果拉開:「算了,糖糖,別跟這種人吵。當幹事就當幹事,我搞得定啦!」
實在是不想和這個女人吵,昏迷的端木就已經讓我夠心亂了!
「樂樂你……」唐果一副「你怕她啊!」的表情看著我,我扶著額頭朝她擺擺手。
「那算我通知到了哦,新當選的體育幹事樂白微同學,下午放學別忘了去學生會開會!」洪真依得意地笑著回了座位。
晚上,星星爬上夜空的時候,我終於從學生會的會議室裡被釋放出來。
呼!早就聽說我們學校的學生會主席很羅嗦,今日一見才發現,真不是一般的羅嗦!一個小小的例會竟然開了這麼久!害我拖到這個時候才趕到醫院。
叩叩叩,站在病房門前,有禮貌的敲了幾下門,我輕輕的把門推開,擠出一個甜甜的微笑走了進去。
可是——
剛進門,那朵甜甜的微笑便凝固在了我的臉上,瞬間凋謝!!!
端木涼的病床上,變得空蕩蕩的,床上的東西都不見了,只剩下一束已經有點蔫了的百合,孤零零的擺在床頭。
冰冷的空氣一下子困住了我,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冒了出來……我驚慌失措的看了一眼床邊的心電圖測量儀,那臺儀器已經被醫生拿走了,只剩下牆上黑色的插座,散發出孤獨的氣息。
這……難道……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手腳剎那間變得冰涼。
咯吱——
門上的扶手轉了幾下,一個美麗的護士姐姐手裡拿著白色的病歷本,臉色慘白,神色凝重的走了進來。
「護士姐姐,這個床上的病人他……」
不會的,不會的!!!端木涼昨天還乖乖的躺在床上呢,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他?他走了……」可是接下來,護士姐姐說出來的話卻讓我的心墜入深淵。
胸腔,像被抽空一樣,我頹然的跌坐在了那張空蕩蕩的床上,眼睛裡填滿濃濃的悲傷,意識一片空白。
「小蜜糖,你來了!」千代急急地走進來,臉上沒有了平時的笑容。
一看到他,我的淚水就像小溪似的嘩嘩流了出來,一頭扎進他溢滿糖果香的懷抱裡:「嗚嗚嗚,千代!端木死了!他死了!!怎麼會這樣?!昨天他明明還好好的!!怎麼會這樣!嗚嗚嗚……」
千代聽到我的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剝開一粒奶糖放到我嘴裡:「呵呵,小蜜糖,涼要是聽到你這句話鐵定跳起來敲你的腦袋哦。」
「嗚嗚嗚,我願意讓他敲我的腦袋啊,只要他不離開我,只要他活著!」
這時,護士姐姐上前來向我解釋:「小姐,你剛才誤會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這位病人醒過來了,只是現在不知跑哪兒去了,他失蹤了。」
「什麼?醒過來了?失蹤?你說端木涼是失蹤??他沒死?」淚珠還掛在臉上,我怔怔地愣了幾秒鐘,隨即興奮的一把抱住千代,大叫著雀躍起來。
哈哈,是失蹤!端木涼沒有死!!!他只是失蹤了!!哈哈哈,太好了!!哈哈哈……
呃,等一下……失蹤?端木涼失蹤了?!
他失蹤了!!
終於反應過來的我又開始著急起來。雖然他身上車禍造成的外傷到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頭上的繃帶也早就拆除了。可畢竟是一個昏迷了將近一個月的病人,怎麼能剛醒過來就不知所蹤呢!
「千代,端木涼他失蹤了!失蹤了!!怎麼辦?」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激動一會兒抓狂,我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小蜜糖不要急,我剛剛想到一個地方,也許涼是到那裡去了。」千代牽住了我的手,溫暖的掌心溫度讓我鎮定下來。我跟著他疾步向醫院外走去。
9.
天邊,原本黯淡的月亮漸漸隱入雲層。夜空變得更加漆黑,漫無邊際,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隨時要把一切吞噬進去。
我磕磕絆絆的跟在千代楓的身後,來到若葉高中廢棄的後門附近。
「千代,幹嘛跑到我們學校後門來?我聽說那邊那片空地以前死過人,廢棄好久了,涼不可能來這裡啦!」
「呵呵,小蜜糖,那可是涼心中的樂園。」千代一腳踢開擋在我腳邊的一個空易拉罐,牽著我朝那片廢地走去,
「樂園?」我驚訝地抬頭看千代,他卻忽然把手比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那邊。」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廢地那邊似乎有一團黑影在晃動。
是什麼?
我碰了碰千代楓的胳膊,他卻已經快步的朝那團黑影走去,我也只好跟著他走了過去。
——啊!!!
「端木涼?!」當我終於看清那團黑影的真實面目時,忍不住高興地大叫出聲!!!
昏暗的月光下,端木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斜倚在一塊黑乎乎的大石頭上。他頭上雪白的繃帶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大概是剛從昏迷中醒過來的緣故,臉色在月光下看起來有一絲蒼白。
此刻,他正怔怔的盯著石頭旁邊的某個角落。
「端木涼!你醒過來了!你終於醒過來了!!」我熱淚盈眶地朝他跑過去,緊緊的拽住他的手,一時間竟然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呵呵,太好了,他沒有死!!!他沒事!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嗯……」回頭,端木涼的臉上依然是一副拽拽的表情,不過那些硬朗的曲線卻變得柔和起來。
「端木涼,你真是嚇死我了!幹嘛一醒來就不聲不響地跑到這裡來?你的傷還沒完全好,你不要命了嗎?!」我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頭上的繃帶,雖然醫生說他頭部的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再過幾天就可以拆繃帶了,可我還是擔心他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痛!你別亂動!」他兇巴巴地推開我的手,動作卻出乎意料的輕。
「哎哎,涼,你別這麼不坦率嘛!看,這麼感人的一幕都被你破壞掉了。」千代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們,笑得一臉奸詐。
「你少羅嗦!」端木朝千代吼了一句,然後不自然地轉過臉繼續看剛才的方向。
我聽到他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我沒事!」
呃,好像是對我說的。
「你在看什麼?」我好奇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視線停留在了一簇暗綠色的東西上面。
「啊!四葉草啊!哇,還是三株!」湊過去看清後,我激動地向它們伸出了魔爪。
「別動!」
手被啪的一下彈開。
「端木涼!一醒來就這麼兇!!幹嘛不讓我摘?」
「別動!摘了就死了!」
摘了就死了……
這種悲天憫人的話竟然從端木涼口中說出來,嚇了我一跳,看來我真的不夠了解他……
「嘻嘻~,小蜜糖,你知道同時找到三株四葉草有什麼典故嗎?」這時候,千代把他那顆蜜色的腦袋探了過來,笑眯眯的對我和端木涼眨了眨眼睛。
「典故?什麼典故?」我只知道小時侯蜜蜂對我說過,四葉草是開啟四葉草樂園大門的鑰匙,可不知道同時找到三株四葉草還有什麼其他的典故。
「嘿嘿,很有意思的典故哦,對小蜜糖和涼來說非常非常重要。」
「是什麼啦?快說!不要賣關子了!」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蜜色頭髮,卻冷不防被一旁的端木拽了過去。
「不要聽他胡說八道!哪會有什麼典故!」他俯下身看著那三株四葉草,不耐煩地說,「木瓜女人,想要的話就過來幫忙!」
說完,他揀起一塊石頭在那幾株四葉草的周圍挖了起來。
哎,他是打算把這幾株四葉草移植回去嗎?是個不錯的主意耶!於是我也樂呵呵地湊過去,跟他一起小心翼翼地挖了起來。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雖然他的語氣還是兇巴巴的令人討厭,可是我在他的眼睛裡卻分明看到了另一種溫暖的東西,亮亮的、暖暖的,就像柔和的月光溫柔的觸動了我心底的一根琴絃,讓我的心在這一剎那間泛起了一陣微妙的感覺。
回醫院的路上,我們三個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長長的。我喜滋滋的走在千代和端木的中間,小心翼翼的捧著那三株小小的四葉草。
「哦,對了,涼。」千代大概是嫌一路上太安靜了,嘻笑著開啟了話題,「你快敲一下小蜜糖的腦袋吧!」
「敲我的腦袋,為什麼?」這傢伙又想幹什麼?好端端的幹嘛要端木來敲我的腦袋?!
「因為你剛剛在醫院裡說,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不離開你,你願意讓他來敲你的腦袋啊。」
我的臉唰的紅了,感覺到端木涼的視線在我臉上定格,急忙心虛地否認道:「哪、哪有?!我說的‘他’是指蜜蜂,是蜜蜂!!」
「哦?真的是蜜蜂嗎?看來小蜜糖對蜜蜂真是念念不忘呢!相比之下,小涼涼就……」
「什麼蜜蜂蜜蜂的??幼稚死了!我才不要跟叫這種幼稚名字的人做比較!」端木涼不耐煩地打斷千代的調侃。
「端木涼,你說誰幼稚啊?!不許你侮辱我的蜜蜂!」
蜜蜂是我心中最脆弱的存在,每每不小心觸及都會在心裡偷偷地難受好久,我無法容忍任何人說蜜蜂的壞話!
「那你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為什麼不能提?我偏要提!蜜蜂蜜蜂蜜蜂!!!」
「吵死了,我睡覺的時候聽到你念叨這個詞,煩都煩死了!你快閉嘴!」
「哈?這麼說你早就聽到我叫你醒來的那些話嘍!那還一直賴著不起來!還玩失蹤害我擔心?!端木涼,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我讓你擔心?明明是你這個笨女人讓人不放心,連馬路都不會過!」
「不要吵架啊~,涼,小蜜糖,你們明明是互相關心對方,何必……」
「——住嘴!!!」
「——住嘴!!!」
我和端木涼同時惡狠狠的打斷了千代楓的話,然後各自冷冷的哼了一聲,分別把頭扭到了相反的方向。
唉,為什麼每次以為可以跟他走近一點的時候,都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呢?真是鬱悶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