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立即不爭氣地緊縮了一下。千代他不是回本家了嗎?不是明天才會回來嗎?怎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是在這麼晚的時候?
越來越近了,蜜色頭髮下那雙桃花般的眼睛隱約透露著焦急的神采,眉頭不經意地蹙到一起,嘴唇也緊緊地抿著,似乎正有什麼煩心的事。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麼凝重的神情!
我正在猶豫著要不要喊他,視線裡突然闖入另外一個熟悉的身影:純白的長外套,紫色的短裙,柔弱而美麗的背影……
那不是佑嵐嗎?!
她怎麼也……
我還來不及理清頭緒,就被眼前這我怎麼也無法相信的一幕震在了當場——
紫佑嵐徑直走到千代楓面前,和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後,千代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兩人並肩朝不遠處的一棟公寓走去。
千代牽起了佑嵐的手!!!
「這……怎麼回事?」我聽到自己不敢置信的聲音。
呼,幻覺!!這一定是幻覺!!我低下頭安慰自己,一定是剛才酒吧裡該死的嘈雜聲擾亂了我的神經,所以才會看見這種不可能出現的幻象!
可是,端木泠此刻吐出的字眼卻真切而疼痛地刺進了我的耳朵——「除了她!!」
「什麼?‘除了她’?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不明白!我現在什麼也不想明白!
「你明白的。呵呵,你以為低著頭看不到他們,眼前的一切就可以變成假的嗎?別傻了,逃避是一點用也沒有的!」
「我才沒有逃避!」我抬起頭朝她大吼,「是啊!我剛才是看到了,可那又怎樣?佑嵐以前是四葉的學生,和千代認識一點也不奇怪!」
儘管嘴裡大聲說著這樣無所謂的話,可是我的心裡卻一點點抽緊。
他們,是早就認識,還是剛剛認識?如果是剛剛認識,為什麼千代牽起佑嵐的手的動作那麼自然?如果早就認識……可那次在珠寶店,他們並沒有任何相識的跡象啊!!
「千代,佑嵐,他們要去哪?」我傻了,徹底傻了!我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遠處漸漸消失的那兩個背影,喃喃地開始自言自語。
「去哪?當然是去紫佑嵐的單身公寓!!!」端木泠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切,冷冷地從嘴裡蹦出了這句話,字字都像錘子一樣,把我的心一點點的錘碎。
「這不可能……」我發瘋一樣地追上去,眼睜睜地看著佑嵐開啟了一扇棕色的大門,然後和千代一起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他們緊緊相握的手上——千代的黑曜石扳指和佑嵐的紫水晶尾戒同時閃過一道耀眼的光芒,在我絕望的瞳孔中定格……
端木泠追上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忽然冷笑著對我開口:「你剛才不是問我為什麼和千代分手嗎?」
我回頭看她,可是視線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耳朵裡充斥著喧囂的聲響,比剛才的酒吧還要嘈雜,還要紛亂不堪!
然而,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聽到了她的話,聽清了那讓人通徹心扉的真相——
「現在,你已經看到答案了。」
9.
「看來這裡空氣也好不到哪裡去,我還是回酒吧好了!小妹妹,保重!」對我拋下這句話後,端木泠脫下高跟鞋,一手拎著一隻,歪歪扭扭地頭也不回地一個人離開了。
周圍靜得可怕,天空中響起了幾聲沉悶的雷聲,看來馬上就要下雨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頭,胃有些隱隱作痛,緩緩地彎下身去,眼睛卻倔強地不肯離開佑嵐和千代消失的那扇大門。
剛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是我看錯了,一定是我看錯了!!
我的好朋友怎麼會揹著我和我喜歡的人約會呢?
一定是端木泠故意安排這一幕讓我看到的。我才不要相信她,相信這個行事惡劣的不良少女!
對,我要去問問千代和佑嵐,只有他們才能給我一個答案,即便這答案可能會讓我痛苦——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先打給佑嵐。
嘟——電話很快撥通了!
我聽到公寓裡傳來了貝多芬的《命運》,那是佑嵐的手機鈴聲。上次唐果想幫她換一個,被她拒絕了,我記得她當時好像說了「我討厭命運,但沒辦法逃脫……命運……」之類的話,所以對這個鈴聲印象很深刻。
電話接通的剎那,我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緊張得在顫抖:「佑嵐,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家呢。」
「哦,你……一個人在家嗎?!」
回答是簡短但堅定的一個字:「嗯。」
心啪的一下沉到了谷底,但是我強迫自己鎮定。
一定不可以讓佑嵐發現我的異樣,也許我再問一次她就會說實話了,我這樣安慰自己。
「上次在珠寶店,那個和我在一起的男生,你認識他嗎?」我捂著胸口,一個字一個字艱難地說著。
「……不認識啊。哦,你找我有什麼事?」佑嵐親切熟悉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無比遙遠,像從雲端傳來一般飄渺。
我聽見自己夢囈一般地回答了一句「沒……沒事」就沒出聲了,然後那邊「喂」了兩聲也結束通話了電話。
為什麼?千代明明在她房間裡,她卻要說是一個人?為什麼她不說實話?!
她是那麼善良和乖巧的女生,她是我的好朋友,她為什麼要騙我?!
事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的心揪得越來越緊了……
幾分鐘後,我再次拿出手機按下了另一個熟悉的號碼。
千代的手機鈴聲清晰地從敞開的那扇窗戶裡飄了出來。
在等待他接電話的那幾秒裡,我有好幾次差點想要結束通話電話。因為我感覺自己居然在害怕,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面散發出來的恐懼——害怕接下來面臨的,也許是我不願意也不敢面對的真相。
「小蜜糖?是你!找我有事嗎?」千代立即就聽出了我的聲音,我還在擔憂和顫抖的心神奇地安定了一點,甚至有一絲淡淡的喜悅。
「嗯,我在家。你現在在哪啊?」
「我當然是在本家嘍,一個人好寂寞哦……你過來陪我?嘿嘿,小蜜糖主動投懷送抱,好難得哦!可惜我要錯過這個大好機會啦,因為我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哦……乖,在家乖乖等我,過段時間我就回去陪你了。沒別的事我先掛了哦。」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就像是在陳述事實那樣自然。
等結束通話電話,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沁滿了汗,溼溼膩膩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千代,居然也騙我!!!
他居然也騙我,說自己一個人在本家!可他明明是在和女孩子約會!!!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不肯說實話?
他們兩個人,明明在一起,為什麼卻都要說自己是一個人待著?
為——什——麼——???
轟隆隆——
低沉的雷聲在天上回響起來,天空變的更加黑暗,驟然風起,花花綠綠的廣告牌在風中搖搖欲墜,躺在地上的那些垃圾紙屑被風捲到了半空中,然後重重的跌落,喀嚓咯嚓~,絕望的發出破碎而悲傷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有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千代還沒有出來。
我突然好希望,我的目光可以穿透牆壁,因為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們在忙什麼,也許我會看見他們其實是在商量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也許是在一起做作業,或者房間裡面還有其他的人,我拼命找著藉口想讓自己的心好過一點,可是沒有用,我越來越難過了,難過得想立即死去!
珠寶店的那一幕突然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沒事的,樂樂。我有預感哦,我會沒事的。」她朝我綻放了一個澄澈的笑容,聲音依然雲淡風輕。
「不行!!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可是樂樂……」佑嵐還想說什麼,我旁邊的千代忽然開口了:「這位小姐,這種時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你還是聽你朋友的吧,萬一你有什麼不測……」
「是啊是啊,萬一你發生了什麼不測,我會內疚死的!還是我自己去好了!我比你跑得快哦。」我說著努力裝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沒有關係。我不怕。」佑嵐說完朝千代看了一眼,「謝謝你的關心。」
……
那時候,他們明明就是不認識的樣子啊!!!說話那麼客氣和生疏,如果……如果他們原本就認識,當時為什麼要在我面前裝做完全不認識的樣子呢?!!
他們是不是一直都在隱瞞我?!!
而且,即使到現在還打算繼續隱瞞下去?!!明明在同一個房間裡,卻要說自己是一個人呆在一起?!!
為什麼?這一切到底都是為什麼?!我真的不明白啊!嗚嗚嗚……
千代欺騙了我!佑嵐也欺騙了我!
我喜歡的人,我的好朋友,他們居然一起欺騙我!
我的腦袋裡、心臟裡、甚至四肢的每根神經,全部都貼滿了「欺騙」兩個大字!
如果連他們都欺騙我,那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值得相信的呢?
我喜歡的人,我的好朋友,他們一起欺騙我!為什麼?
為什麼啊?為什麼要欺騙……
10.
「不哭不哭!不要哭!你是最堅強的樂白微,你不可以哭!」我一面說一面用衣袖抹著臉上洶湧的眼淚。
「他會出來的!就會出來的!等他出來我再親口問他是怎麼回事,他一定會給我解釋,會的,會給我滿意的解釋的……」我像個傻瓜一樣張大眼睛望著那扇深棕色的門,希望它下一秒就會開啟。
可是,門沒有開,千代也依然沒有從裡面走出來。
兩條腿站麻了,都快失去知覺了,我乾脆坐在公寓前面的花壇的石階上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石階很冷的緣故,我感覺自己的體溫在慢慢地慢慢地下降,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冰涼……
「千代,你怎麼還不出來?你還要在裡面待多久?你不回家了嗎?」我呆呆地看著沒有絲毫動靜的門窗,心也跟著開始變得越來越冷……
轟隆!!!
又一聲響雷在我的頭上猛烈的炸開,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霎時間,傾盆大雨嘩啦嘩啦的落了下來,把我全身淋了個透溼!!!可是我依然固執地坐在石階上不想移開。
又過去了一個小時,門依然關得緊緊的,看樣子,千代是不會出來了。
我就是在這裡被大雨淋死,被雷嚇死,被冷風吹死,再怎麼傷心絕望地繼續等下去,他也不會出來了!
「蜜蜂……你答應要陪我的,你……」原本已經哭幹了的眼淚伴隨著大雨再次洶湧,而且流得比上次更加兇猛。
因為——千代,他……選擇陪在佑嵐身邊,他現在正在陪著她!
他們不僅認識,也許,他們……他們還是很親密、很親密的關係,甚至……我突然沒有勇氣繼續想下去了!
「千代,佑嵐,如果……你們在三分鐘內出來,我會聽你們解釋的。」
巨大而冰冷的雨簾,像張無形的網,緊緊的箍的我透不過氣來,滾燙的淚水,剛溢位眼角,就立刻失去了溫度,一粒粒被風吹進雨中,混著冰冷的雨水,帶著濃濃的苦澀統統流進了我的嘴巴。
可是,我已經懶得去管臉上那些討厭的眼淚了,只是痴痴地存著最後一線希望拿出手機看時間,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般期待地念著:「我開始數了哦:一——」
「二——」
「三——」
可是,無論我的尾音怎樣一聲拖得比一聲長,一直長到喉嚨發顫,嗓子發緊,肺部也開始緊窒,三個三分鐘都過去了,我的眼前還是空蕩蕩的。
沒有一個人影出現,只有身邊偶爾經過的車輛,發出一聲刺耳的鳴笛,囂張地濺我一身的髒水。
「既然是這樣,那我回去了。你們……你們……你們……」我喃喃地念著,卻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最後一次留戀地朝那窗戶看了一眼,我使盡全身的力氣撐著地面讓自己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朝雨幕深處衝去……
……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你忘記我,就算你討厭我,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永遠……
……你只有我——你的男朋友千代楓,一直以來你只有我啊……
……小蜜糖,還是讓你的軍師為你效勞吧。我有秘密武器幫你搞定涼哦……
……況且,蜜蜂不是也一直沒有離開你嗎?呵呵,小蜜糖,他不是一直在那裡嗎……
……我喜歡的是她,這下你可以死心了麼……
……小蜜糖,相信我,不要擔心……
……她當然不能跟你們走,因為——她是我的女朋友……
……一回家就裝睡美人,小心被大灰狼吃掉哦……
……真傷心!你到現在才認出我啊……
……我是喜歡小蜜糖啊……
……小蜜糖,我想過了,我還是捨不得你,所以就回來陪你嘍……
……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小蜜糖,不需要你開口,我也會留在你身邊……
……來!把手給我……
……我的小蜜糖還是像以前一樣天真哦……
……走啦,回去了!我的小天堂鳥~,再賴在這裡不走的話,風會把你可愛的羽毛給吹亂的哦……
……涼,要幫我全部吃完哦,不要辜負了小蜜糖的一番心意……
…………
千代對我說過的那些話,像劃過耳朵的風聲一樣一遍一遍迴響在耳邊。
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我的,雖然會常常捉弄我,但我可以感覺到他在乎我!
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會經常把他最喜歡的糖果分給我吃;
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會在端木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安慰我、傾聽我;
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會在大猩猩籃球社長刁難我的時候整他為我出氣;
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會在升月祭的晚上那樣深情地擁吻我……
如果不在乎我,就不會在我身上被綁上炸彈之後,還義無反顧地守在我的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所以,他一定是在乎我的!絕對在乎我的!
如果不在乎我,為什麼可以在分開了那麼多年後,一眼就把我認出來呢?
他一直記得我,記得我們以前發生的那些事,他把那些記憶——屬於我們的記憶仔細地珍藏著,像我一樣寶貝地珍藏著。
我原本以為,我們以後都會甜蜜地在一起,會像小時侯那樣幸福快樂。可是……可是現在,一切都被破壞了!被毀滅了!
心真的好痛好痛,有甜甜的血腥味在喉嚨那湧動,路面也看不清楚了,一定是跑太快了的緣故,可是我沒有辦法讓自己放慢腳步。
因為只有快速地跑,我才可以讓臉上的淚更快地風乾掉!
他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他現在和另外的人在一起!
他現在和我的好朋友在一起!
終於到了家的樓下,我突然再也走不動一步了,全身的力氣都像在剛才的奔跑裡被使光了,一點點都沒剩下。
只有眼淚還是沒完沒了地流著。
雨依然嘩啦嘩啦的下個不停,冰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絲毫沒有停止下來的意思。
溼漉漉的頭髮緊緊的貼在了我的臉上,淚水和雨水糾結在了一起,哭的太久,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瑟瑟發抖的站立在樓下,我一點兒都不想上樓,就這樣,呆呆的在雨中,任雨水沖刷著我那被悲傷擊得支離破碎的靈魂……
11.
「你不想活了嗎?」不知道在雨中站了多久,突然一隻手用力的把我拽到了樓下的過道里,沒有回頭,我知道是端木涼。
「對!我是不想活了!」我條件反射地大吼,心裡有太多越來越難以抑制的濃烈的悲傷,我怎麼沒有想到呢?如果……死掉了,就不會這麼痛苦了吧?死了的人是不會有任何感覺的!
「你真的瘋了!感冒才好就這樣淋雨!!」端木涼逼近我的臉,但是在視線接觸我眼睛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驟然放大了,裡面滿是驚訝和震驚。
「你……哭了?!」沒有我意料中的嘲笑,端木的眼裡閃過訝異的神色,繃緊的面部肌肉也開始鬆懈,有點慌亂地看著我,半天才憋出幾個字。
「……」我不理他,繼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他有點手足無措了,拉著我的手不自覺地放開。我一下子沒站穩,「咚」地跌坐在地上!
「好痛!!嗚嗚……」不知道是因為跌到的屁股痛還是破碎的心痛,我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大哭了起來。
不知道哭了多久,端木蹲下來,用手扳過我的臉,用一張乾淨的紙巾開始笨手笨腳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水。
「我……沒有看你笑話。」擦完之後,端木沉默半響,彆扭地說出這句話,聲音僵硬但誠懇。
這傢伙在我痛哭的時候,沒有趁機嘲笑我,還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我,雖然方式實在很笨拙,但卻……讓我感動。
也許,很多事情,真相往往就被外表給掩蓋了吧。就像千代和佑嵐……
「端木……如果你能對我笑一下該有多好。」緩緩地抬起頭,臉上依然掛著晶瑩的淚水,我向端木提出了一個他不可能完成的請求。
「……」端木面部的肌肉抖了抖,嘴角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現在很需要一個人對我笑一下,感染一下我,也許我就不哭了……」我抽泣著,盯著他。
此刻,這張臉看起來是那麼熟悉,這雙眼睛是如此明亮,他……能溫暖我的心嗎?
「就像下雨的時候,掛一個笑臉的雨晴娘,老天看到雨晴孃的笑容,就不會哭了。」我繼續對他說著。
這個時候,我真的很想看別人對我笑!!!
小時侯,每當自己不開心,躲在一邊偷偷哭的時候,總能被蜜蜂找到,他會給我好多好多好吃的糖果,還會逗我開心……
可是,現在連蜜蜂都惹我傷心了,以後還有誰能逗我開心呢?
「一定要我對你笑你才能不哭?」端木轉過頭看著我,幽幽地以一種從未有過的語氣問我。
「嗯。如果,你可以對我微笑,真正意義上的那種……可是那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呵呵……」我喃喃地說著,也許看到端木的笑容以後,即使見不到蜜蜂的笑容,我的心情也可以暫時好一些?
他的頭突然低了下去,遮蔽了領口金色徽章的光芒。彷彿是多年來禁錮在體內的悲哀,一不小心從某處撕開的裂縫裡鑽了出來,他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沉鬱無比。
「如果我可以對你笑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有機會哭。」
空氣變得靜默,我的心莫名其妙地更亂了,看著面前的空氣陷入了前所有未的迷惘——
「如果我可以對你笑的話,我一定不會讓你有機會哭。」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好悶!我要上去透氣。」沉默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一直蹲在我旁邊的端木猛地站了起來,大步朝樓梯走去。
噔噔噔走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住了,回頭看向我:「哭夠了,就上來吧!」
我呆呆地望著他的身影沒有動,電光火石間,端木泠的話又從我腦海裡蹦了出來——
如果不是她,半夏就不會死!涼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麼說來,端木也是認識佑嵐的了?千代也是他的好朋友,那他應該知道他和佑嵐之間的關係吧?!
我忽然間有種很強烈的直覺,也許今晚的一切另有隱情,而答案就在當初導致他們決裂的那件事情裡。
來不及多想,一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等一下!端木,你能不能告訴我,千代跟佑嵐到底是什麼關係?」
12.
「他們……」聽到這個名字,端木的背影一僵,腳步停了下來,彷彿變成了一座紋絲不動的雕像,背影生動,安靜的屹立在樓梯上。
嘩啦嘩啦,外面仍然下著傾盆大雨,可是樓道里面的空氣中卻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一層又一層數不清的樓梯,在我的頭上木然地向上延伸著。
「我不想聽到紫佑嵐這個名字。」正當我以為端木會一直一直站在那裡石化的時候,他突然回頭,艱難地從嘴巴里擠出了這句話。
「為什麼?!求求你告訴我。我很想知道千代和佑嵐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不——想——說。」聲音沉重而憤怒,我抬起頭,發覺端木的臉正痛苦地扭曲著,眼睛裡噙著深深的憂傷望著樓梯一個黑暗的角落,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之中。
「可是……」我還是不死心,突然——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這個名字!!」端木打斷了我,嘴角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丟下這句暗湧著極度憤怒和仇恨的話,他轉身頭也不回的向樓上走去。
我靜默地注視著他,注視著那寂寥的背影帶著領口的一抹金色迅速地隱沒在螺旋的黑暗之中。
原來,端木泠說得並沒有撒謊,半夏真的是被佑嵐害死的,所以端木直到現在仍然仇恨著佑嵐,甚至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提起。
那個時候,真正撒謊的人是佑嵐。她說她不認識端木涼和端木泠,她欺騙了我和唐果。
可是,即便如此,她和千代又是什麼關係呢?難道,真如我今晚看到的,就是——真相?!
我決定去唐果家睡。有這位好朋友的陪伴,我也許會心裡舒服一點。
「樂樂,你怎麼了?」一進門,唐果就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嗚嗚,還是唐果對我好,任何時候都不會背叛我!
洗個澡,換上乾的睡衣和唐果並排躺在她的小床上,我期期艾艾地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講了一遍,沒想到唐果聽完立刻很high的坐了起來,眼睛裡還閃爍著中了5元大獎的興奮光芒。
汗,這傢伙怎麼這麼高興?枉我剛才還以為她會和我一起分擔痛苦呢!看來我的眼神真的很差,總是交上這種靠不住的朋友……
「啊啊——,樂樂,大事件啊!!很有趣呢!!」
「什麼有趣啊?!」可惡,我都鬱悶成這樣了,她竟然還覺得有趣?!
「端木涼、千代楓、佑嵐還有那個死去的半夏,肯定是——四?角?關?系哦!」
「四角關係?!」
「嗯!」唐果理理劉海,臉孔因為激動而發紅,眼睛裡也發出異樣的光彩,「這四個人之間的關係,據我分析,還真的蠻錯綜複雜的。你要仔細聽著哦。」
「我覺得,那個死了的半夏,很有可能是端木的女朋友,佑嵐因為喜歡端木,不小心或者是故意把她詛咒死了,而端木因為這件事反而更加恨她,她在傷心失意之下,就把目光轉向了端木的好朋友千代!」
我的頭轟地一下大了,有點不敢相信唐果的分析,瞪大眼睛看著她:「不可能吧?!如果半夏是端木的女朋友,千代是端木的好朋友,那千代怎麼可能喜歡上詛咒死自己好朋友的女朋友的女生啊?」
「怎麼不可能?!」唐果立即反駁我的疑問,「要知道,千代可是很花的,只要你給他一顆糖,他就會讓你當他的女朋友呢!而且,佑嵐又很漂亮!」
「你的意思是,千代是佑嵐的男朋友?!」我緊緊地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似乎只有這樣做,心裡的痛才可以減輕一點。
「不過,佑嵐不像是那種人啊,也許,還有其他可能的……我們明天去問問她吧。樂樂,不要太難過哦。睡覺吧。」唐果安慰了我一會兒,就自顧自地躺在床上開始打呼了。
而我的情緒,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什麼,你剛才說他是你一個人的?哈哈!!!小妹妹你可真天真,居然對我說千代是你一個人的!哈哈哈哈……」
端木泠那張性感的臉蛋又冷笑著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裡,原來她和千代是因為佑嵐而分手的!!!
可是,佑嵐……她為什麼要騙我說她根本就不認識千代呢?
我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可是,即使是在黑暗中,千代和佑嵐手牽手走進公寓的背影,還是無比清晰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心跟著哆嗦了一下,頭也開始劇烈的痛起來。
一整晚,雨點噼裡啪啦打在窗戶上的聲音一直沒停過,彷彿是在抱怨和宣洩著什麼。
我的魂魄也彷彿在一夜之間被魔鬼抽走了,失落的心情就像窗外漆黑的夜,沒有一絲光亮……
13.
傾盆大雨下了一整夜。
「哎呀,樂樂,你昨晚怎麼搞的?不會是一晚上都在數綿羊吧??都成熊貓眼了!!」一大早,唐果看見我就開始誇張地大呼小叫。
「嗯。沒關係。」我垂頭喪氣地踢著一隻易拉罐往前走,現在就是讓我真的變成熊貓也沒關係了。
「咦?樂樂?」唐果猛地又大叫起來,用手指著前面,「你看,那邊不是佑嵐嗎?」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淺藍色的雙排扣外套,米色休閒褲,白色書包繡著一朵紫藤花,,整個人看上去素雅清幽,除了佑嵐還能有誰有這樣的氣質呢?
我的心忽然亂了節奏,怦怦亂跳起來,手心也緊張地開始冒汗,潛意識裡似乎還想繞路走開。
可是唐果已經著急地拉起我的手跑了過去,佑嵐也看見了我們,微笑地和我們打招呼。性急的唐果卻連招呼都懶得回應,直截了當地就開始問她:「你昨天晚上在做什麼?能告訴我們一下嗎??」
似乎沒明白唐果怎麼會突然這樣問,佑嵐一下子愣住了,不過她很快就淡淡地一笑,語氣和平常一樣溫柔:「在家做作業啊。」
「哦,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沒想到唐果會這麼直白地問,我的心跳得更加快了,緊張得關節都在咯吱咯吱地響,死死地盯著佑嵐,不自覺地咬緊了嘴唇。
「一個人。」佑嵐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真的是一個人?」
「嗯。」
「明明是兩個人吧!!」聽了佑嵐肯定的回答,唐果的臉色立即變了,她狠狠地盯著佑嵐,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死緊,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又憤怒,「紫佑嵐!你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
「糖糖,不要這樣。」我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突然間覺得好累,好累,不想再繼續追問下去了,就算佑嵐承認了又怎麼樣呢?千代就能是我的了嗎?
「如果你現在說出實情,也許我們會原諒你,然後依舊做朋友!」唐果看了看臉色慘白的我,放鬆了一點語氣。
可是,佑嵐卻依然很平靜地說:「沒有。我沒有說謊。我的確是一個人。」
「你!你這個騙子!」唐果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我還來不及阻止,她已經飛快地衝上去,抓住佑嵐的衣襟,舉起手就要朝她臉上打下去!
「糖糖——」我哽在喉嚨裡的那聲「不要」還沒出口,旁邊突然飛出一個不明物體,狠狠地砸到的了唐果手上,唐果立刻痛得「哎喲哎喲」叫起來,放開了佑嵐。
「怎麼了?你還好吧?」我趕緊跑過去扶住她,同時撿起那個不明物體,眼睛瞬間不敢置信地瞪大,「塔羅牌?!」
「什麼?」唐果一把從我手裡搶過那張牌,驚叫道:「傳說中的塔羅牌?!原來這是真的!天哪!剛才就是它阻止了我?!怎麼會這樣?!」
我們倆拿著那張牌,就像拿著一顆重磅炸彈,手不由自主開始發抖,互相對看了一眼,都被這種詭異的親身經歷嚇呆了。
而佑嵐,始終安靜地站在那裡,什麼話都沒有說。她好像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了。
我仔細地看了看四周,除了我們三個,什麼人都沒有,這張神秘的塔羅牌究竟是從哪裡飛出來的呢?
「樂樂,不要擔心!我才不怕這個什麼鬼塔羅牌呢!」唐果說完啪地把那張牌扔到地上,轉身盯著佑嵐決然地說,「紫佑嵐,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樂樂的事,自己心裡清楚!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我們——要跟你絕交!我唐果,不屑於跟你這種人做朋友!」
也許是我多心了吧,在唐果說出絕交的時候,我看到佑嵐的眼睛裡有傷痛和無奈的神色一閃而過,可是我來不及確認,唐果就氣沖沖地拉著我就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哎,好生氣,真是氣死了!!樂樂,今天心情這麼糟,反正聽課也聽不進去,我們乾脆蹺課吧?!」唐果一路憤憤然地走到校門口,忽然轉過頭向我提議道。
「啊?蹺課?!」我還在想著剛才的事,一時沒回過神來。
「對。我們兩個今天逃學好好玩一天!!嗯,好餓啊,樂樂,我們去吃早飯吧。」
唐果邊說邊把我拉進一家米粉店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大聲叫服務生,「兩碗牛肉拉麵!!」
「塔羅牌……」眼前總是不斷閃回那張塔羅牌飛出的情景,似乎有什麼關鍵的地方被我忽略了……
「啊!難道是……」忽然,腦海中浮起了一個大膽的推測,我猛地站起來推開椅子,飛快地衝出小麵館。
身後傳來唐果著急的呼喊:「樂樂,面還沒吃呢,你要去哪裡?霧夕就快到了啊。」
「我得馬上去證實一下一件事情!!」我大聲地回答,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四葉學園跑去。
14.
「同學,請問二年級b班在哪個教室?」一口氣跑到四葉學園的操場,我氣喘吁吁地拍上一個男生的肩膀。
男生回頭,我呆住了。
「小蜜糖?!」
「千代?!」
我們倆同時驚呼起來。
這時,千代身邊的那個男生也同時回頭了——是端木!
看見我,他似乎也很驚訝,看了我一眼就趕緊把臉撇開了。
「小蜜糖,昨天晚上還給我打電話,今天就忍不住來找我了嗎?」千代依然是嘻嘻哈哈的樣子,剝了一顆糖丟進嘴裡,然後誇張地把我摟進懷裡。
雖然之前早已經習慣了他這些親暱動作,可是今天就是覺得特別不自在,我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的手。
「看在小蜜糖想我想得眼睛都腫起來的份上,待會兒的體育課我蹺掉陪小蜜糖玩好不好?」千代偏著頭,桃花般的眼睛裡放出蠱惑的光,經典的邪惡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不用了。」我突然堅定了想法,認真盯著他的眼睛,「我今天來,是要和你比賽的!」
「比賽?!」說到比賽千代立即來了興致,感興趣地盯著我,「比什麼?贏了有什麼好處?!」
「飛撲克!」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哈哈,和我比賽飛撲克?!小蜜糖,把你的頭探過來。」千代說著就把手搭上我的額頭,皺著眉頭道,「沒發燒啊。」
「我是認真的啦!真是的。小時候我們不是經常比嗎?還是你教我的呢!」我有點生氣了,一把撥開他的手,走到端木身邊,「你來給我們當裁判,好不好?」
端木沒說話,拿著球跟在我們後面,不時地望望我和千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就在那裡比吧。」我指了指前面那片草地。千代立即變魔法似的從手裡拿出一疊牌,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得意地抓了抓蜜色的頭髮,「輸了的人要買最新款的巧克力奶糖吃哦。小蜜糖,你要想清楚啦。」
「誰輸還不一定呢。」話雖然說的底氣十足,但我的手心卻沁出了汗。不過,不是因為害怕輸,而是因為害怕一個真相……
「每人十張撲克,目標就是那些葉子,以打中並擊落為勝,比賽準確率。」千代一邊數著牌一邊朝端木嘮叨,「涼,你是裁判,雖然和我熟一點,但不許偏向我哦,要公正地對待小蜜糖。」
「少羅嗦!數完了沒?好了,你先開始——」端木說完,千代就開始飛了,他一甩手,樹上被擊中的葉子就掉了下來。
我當然知道,我輸定了!
因為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熟練,不,是比小時候更加熟練了。我這個徒弟,贏不了他,過去贏不了,現在更贏不了。
但,這場比賽,我在乎的不是輸贏,而是一個答案!
「你剛才……為什麼要我讓千代先飛?」端木走到我身邊,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為什麼。」我繼續望著前面,死死地盯著飛撲克的千代,彷彿其他的事情都跟我無關。
第七張了!
千代已經從樹上擊落了七片葉子,他甩牌的手勢,他的每個動作,都是那麼的流暢和專業,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練習的!
我心底的那個猜疑越發堅定,一步步朝千代走了過去。
而端木似乎是因為看見了我捉摸不透的臉色,也跟在了我身後。
第九片葉子飛舞著飄落在我的腳下,我彎腰把它撿起來,回頭假裝輕鬆地笑著看對千代說:「最後一張你不用飛了,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答應給你買比剛才賭注翻一倍的巧克力。」
「噢。真的嗎?你不是要問我有過多少個女朋友吧?」捏著最後那張牌,千代的笑容壞壞的,「那我可不記得了哦,估計和我吃過的糖差不多多吧。」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心慌。我是在害怕嗎?在恐懼嗎?如果,他真的是那個謎底,那麼我要怎麼辦?
可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是不是神秘塔羅牌的主人?!」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怦怦亂跳,喉嚨發緊,但我還是堅持著一字一頓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今天早上,打到唐果的那張塔羅牌,是不是你的傑作?!是——不——是?!」
我看見千代的表情有0.01秒的發怔,雖然只有0.01秒,但卻被一直盯著眼睛一眨都沒眨的我看得很清楚。
我聽見自己的心「啪」地碎裂的聲音,那麼應該是他了,真的是他!
我的腦袋忽然一片空白……
15.
「什麼?小蜜糖原來是因為這個來找我飛撲克的啊,可是我不知道什麼塔羅牌哦。難道除了我之外又出現飛塔羅牌的高手了麼?那我改日可要會會他嘍。」千代輕鬆的笑著,矢口否認。
「蜜蜂,你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不承認?!」我努力使自己冷靜,可是我還是聽到了自己聲音裡不甘的顫音,「今天早上打到唐果的那張塔羅牌,上面清新的薄荷香味還沒來得及消散,而你剛才吃的,就是薄荷糖!」
「呵呵。很有意思的推理。」
「那麼,你和紫佑嵐又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你要為了她,用塔羅牌打唐果?那天在首飾店裡,那些想碰佑嵐的劫匪也被不明物體打到過,也是你的傑作吧?」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可是,一定要他親口說出來,我才願意相信!
「拜託!請你告訴我,你們昨晚為什麼會在一起,你們是不是早就認識了?」
「小蜜糖,昨天晚上你在跟蹤我?」千代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開始慢慢消失,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深沉浮現在了他那張俊美的臉上。
「我、我……」我的臉色唰的一下變的蒼白。怔怔的看著自己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不知所措……我該怎麼解釋?
告訴他,我昨晚去找他的前任女友端木泠,其實,其實我只是無意中撞見他和佑嵐在一起的嗎!!!
告訴他,我是因為喜歡他,才會在昨天晚上看到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哭的那麼傷心那?!或者乾脆問他對我真的連一丁點感覺都沒有嗎?!真的很喜歡佑嵐嗎?
我張了張嘴巴,想找個理由向他解釋,可是該死的的眼淚卻忍不住撲嚕撲嚕的掉了出來!
嗚嗚嗚嗚……樂白微,你哭什麼哭,怎麼那麼沒用?!
我用袖子狠狠的擦掉臉上的淚水,不想讓自己在他們面前丟臉,可是眼淚反而流得更兇了!!
「該死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旁的端木突然怒氣衝衝地撲過來抓住了千代的衣領!
他的臉色異常的可怕,整個人的呼吸急促得像火山爆發時滾動的岩漿,狠狠地盯著千代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千——代——楓,難道你還在和紫佑嵐那個掃把星糾纏不清嗎?!」
「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千代嘆口氣,任端木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哆嗦了一下,那眼神是那麼的冰冷,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對,你說的沒錯,那些塔羅牌,的確是我的!!凡是想傷害紫佑嵐的人,我都會送一張塔羅牌給他們,作為警告!你昨晚看見的也是事實……」
「……為什麼?為什麼要去警告那些欺負紫佑嵐的人,難道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淚水,又像昨晚一樣洶湧地決堤了,感到自己心臟那裡異常的虛弱,我使勁地咬住了嘴唇不甘心地繼續問。
就像一隻撲火的飛蛾,明知他有可能告訴我更加殘忍的真相,可是還是抱著一絲的幻想,希望他親口告訴我,紫佑嵐不是他的女朋友……
「你很想知道嗎?」千代的臉上已經失去了平常的溫暖,僵硬得沒有一絲的溫度。
「是!我想知道,請你告訴我!!」就算馬上痛死了,我也要知道答案!!
「好,那我現在就告訴你,紫佑嵐是我必須保護的人!我是紫佑嵐的守護者,一生一世都不得不像個最忠誠的僕人一樣守護著她,永遠都擺脫不了被詛咒的命運!!!」
千代的聲音遙遠得像在訴說著別人的故事,但我的心突然就空了一個大洞,風嘩啦嘩啦地灌進去,冷颼颼的,除了冷,還是冷……
「必須保護的人……」
真的?真的是那樣嗎?我顫抖著,雙腳一點力氣也沒有,打了個踉蹌,差點就癱倒在地。
一生一世……守護著她……
紫佑嵐的守護者……
「呵呵,小奶糖,我必須跟來啦。因為我是涼的守護者哦。你知道守護者是什麼嗎?」
「我必須要和涼在一起哦。因為我是他的守護者,按照契約,如果守護者不能保護被守護者的安全,就會遭到懲罰。小蜜糖,你也不想看到我這麼慘吧?」
那天,他是這麼說的……
原來,真的有「守護」存在?
只是,千代要守護的人,不是端木涼,而是紫佑嵐!
所以,他昨晚去她家,是天經地義的了?!
還有他經常半夜回來,隔幾天玩失蹤,也和佑嵐有關係了?!
甚至,珠寶店被搶劫的那天,他「意外」的出現在危險現場,和佑嵐去給姐姐買禮物的時間那樣「巧合」,說不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想通了這個,心似乎反而不痛了,應該是已經痛得麻木了吧?呵呵。
「涼,我跟佑嵐之間的關係你一直都知道,何必這樣大驚小怪呢。」千代冷冰冰地對我說完,轉身把端木的手從身上不緊不慢的掰開,臉上陰沉的沒有一絲笑容。
「你們兩個家族之間的事情,我是可以不管,可是你現在傷害到了白微!!」手雖然任由千代掰開了,可是端木的憤怒卻有增無減,額頭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空氣裡傳來關節咯吱響的聲音。
我恍惚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變這樣?!
眼神透過他們倆的身體似乎穿到了很遠的地方……只有快樂沒有憂傷的地方,真的存在嗎?
為什麼?誰能告訴我,為什麼我一直那麼努力地練習微笑,現在卻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是我想傷害她的嗎?是我想的嗎?哈哈哈……」千代笑了起來,這笑聲特別的刺耳。
我疑惑地抬頭看著他,他是在笑嗎?他真的在笑嗎?為什麼我聽見的是一種命運般無奈的悲傷和落寞呢?
「一出生,我就註定要成為別人的守護者,永遠都擺脫不了這種悲慘命運的安排……」他的目光對上了我的目光,聲音猛地一下子高了起來,「我不是早就警告過你嗎?!不要愛上我,絕對不要愛上我!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呢?!」
不要愛上我,絕對不要愛上我!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呢?!
不要愛上我,絕對不要愛上我!我是不會對你負責的!到底要我提醒你多少次呢?!!
……我的心忽然好痛好痛,痛得都快沒辦法呼吸了。
難道,真的有命運的安排嗎?
我愣愣地看著一臉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千代,就像在研究那不可預知的命運。
命運到底是什麼呢?在沒有跟他重逢以前,我以為「蜜蜂」永遠是我最美好的回憶;
在和他重逢之後,當我知道他就是「蜜蜂」的那一刻,我覺得他會是我的幸福!!
可事實的真相卻是:他已經不屬於我,他——是別人的守護者!
命運!為什麼要這麼殘酷?!
我們重新相遇,卻不如不要遇到的好!
「小布丁,變了哦……」
那天在河灘,他這樣告訴我,我卻沒有發覺——
是啊,他變了,小時侯的蜜蜂已經變了!!!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陌生,那麼的殘忍,此時的他,已經變得和平時的千代截然不同了!!!
我悲傷的發現,他已經不在是我記憶裡那個感染著我,無憂無慮、天真快樂的蜜蜂了!
如果我們沒有重逢,那會是一份永遠幸福甜蜜的回憶!而現在,卻除了心痛,還是心痛……
越來越多的痛苦把我包圍,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胸口好痛好痛啊,我的身體忽然軟下去,軟下去……
我要暈倒了嗎?
我怎麼會這麼沒用?!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不可以就這麼倒下去!
可是我慢慢地就看不見身邊的景物了。
在我就要倒下一剎那,眼睛裡印入一個熟悉的身影。呵呵,是唐果,她終於來了!
我正準備朝她伸出手,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第一部完——
附記:《如果微笑》內容解碼
3月微燻的晨風中,一株小小的生命從大地的新綠中探出頭,緩緩地,它舒展開蜷縮了一季的嬌嫩葉片。一片,兩片,三片……四片。——最初,它是一株四葉草。頑強地在早晨的霧藹中佇立。
風飄然而起,凋零的枝葉散落一起,重疊的人影分離,緊握的雙手放開,四葉草緩慢地在視線中隱去。
她在希望和期待中注視著他離開。
那株四葉草,從此成了一個特別的符號。
如果,它是約定——
無論時光須臾,風怎樣吹著口哨迤儷而過,都不能帶走他留下的甜蜜氣息。
電閃、雷鳴、葉落、風沙,無盡的蒼穹在頭頂監督著它的執行。
即使迷茫和憂傷鋪滿天涯,即使記憶被割得支離破碎,約定那一刻的心情,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如層層疊疊的波浪翻滾著侵襲而來,提醒著他和她,明天應該努力的方向。
沒有疲憊,沒有追悔。
因為約定出口,就亙古不變。
如果,它是守護——
一種不可預測的神秘,即使一個遠在海角一個近在天涯,掌心的紋路也會在同一時刻緊緊纏繞,執拗地向某一個頂端延伸。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幻化成陣陣清香散播到四面八方,她看著他站到那個宿命給他安排的位置上。
那一刻她上揚的唇角,隔開了他們彼此都望不見的憂傷。
卻在悄然間,融化了另一顆已然冰凍的心。
笑容綻放的瞬間,漫天都是晶亮的星,如同他漆黑眼底的光芒璀璨,這一次,但願不再只是美好而玄妙的一場夢境。
如果,它是命運——
不期然地遇見,是真實也是虛幻,有一種美好,心和心之間,莫名地沒有了距離;
開始的結束,是一段短暫而遙遠的旅途,但也許只有一堵牆的距離。
只有短短的隔距,卻將她和他在空氣中剝離,咫尺即是天涯。
是一種預感的實現,也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昭示,不能無動於衷,就必須自己去改變軌跡。
是服從還是反抗,請認真地思考命運賜予的每次選擇。
關於那些已經消失的愛,她已經不是他的春暖,卻可以是另一個人的花開。
如果,它是夢想——
看到流星從夜空墜落或者曇花在午夜開放,那些短暫不停留的東西,卻可以留下永恆。
時光這樣強韌,它在擺佈所有的生命,但夢想的力量宏大,即使他的面容永遠是零下一度,依然要勇敢地試著靠近去溫暖。
一旦有了夢想,那麼即使時光漫長、蜘蛛結網,它依然會像常青的藤蔓植物,蓬勃地生長,並且勇敢地穿越一切,朝著前進的方向。
它,就是那驀然躍出夜晚的火星,在燈火的流光中和深藍的夜色交匯處等待。
只要付出努力,就一定會有所收穫。
聽,風在往愛情的方向吹。
在約定和守護之間,不再游離徘徊;
在命運和夢想中,逐漸堅定,獲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