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知不覺我們身邊已經圍滿了同學,大家都用嘲弄的眼神看著薇薇,甚至有人大聲朝薇薇說:「薇薇,你別在這裡胡鬧了!」
「就是就是,薇薇,別鬧了!」
薇薇感受到大家的嘲笑,最後的理智轟然倒塌。
「你們知道什麼!一定是葉希雅為了報復我和井森,才會跟蹤偷拍我們的。是!是我把她的日記貼到公告欄上的,上次的照片也是我傳到網上的!所以不會有人比葉希雅更恨我!」薇薇退後幾步,捏著拳頭,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
薇薇承認的那一瞬間,千夏已經退回到原來的位置,雙臂環在胸前,眼神冷漠地看向薇薇。
薇薇的話讓我眼前變得灰濛濛的,身體一下子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本來挺直的背一下子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眼前的一切像是宕機的電腦一樣,全部畫面都停止在剛才的那一瞬間。
真的是薇薇?
我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相信是薇薇,可偏偏被千夏說中了!
薇薇,你已經這麼討厭我了嗎?曾經我們一起上學、一起逛街、一起去陵南看fly演出……
這些都成為過去了嗎?
「薇薇,你……」我看著眼前的薇薇,很想說點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葉希雅!沒想到你現在也學會用這麼惡毒的手段了!我憑什麼要被你這樣整?」薇薇邊說邊衝到我面前,憤怒地揚起手掌朝我的臉扇過來。
我的大腦還處於空白的狀態,眼睜睜地看著薇薇的手掌離我越來越近,身體卻做不出任何反應。
「啪——」
清脆的響聲瞬間讓整個教室安靜了下來。
薇薇捂住臉,憤怒得全身都在微微發抖,卻只能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憤怒,因為打她的人是她根本不敢與之動手的千夏。
「戚薇薇,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後再敢欺負希雅,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便宜你!」千夏的臉上是少有的冷漠,眼神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你!你……」薇薇憤怒地看著千夏,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臉漲得通紅,五官扭曲起來。
「戚薇薇,我再警告你,我千夏沒有希雅那麼善良,如果你惹毛了我,後果不是你可以承擔得了的!」
面對千夏強大的氣勢,薇薇不敢再說一個字,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圍的同學也對薇薇指指點點起來。
「薇薇,這就是你不對了嘛!」
「薇薇,雖然我們是好姐妹,但這次也不幫你了!」
薇薇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
我看著身旁的千夏,她一定是上天派來幫我的天使吧,把我從黑暗的深淵裡拉出來,讓我擁有一束照亮我黑暗世界的光芒。
千夏,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正當我想謝謝千夏的時候,一個男生卻從門口衝了進來。
他神色慌張地跑到講臺上,邊大口喘氣邊說:「澈……野和……井森在……在操場上……打起來了!」
「什麼!」我一下子從座位上跳起來,怎麼回事?
我連想都沒有多想,便拉著千夏以最快的速度朝操場跑去。
周圍的景物在快速倒退著,操場很快出現在我的眼前。
操場上,澈野和井森已經打起來了。
澈野的嘴角已經有絲絲血跡,身上髒兮兮的,而井森不但嘴角有血跡,連鼻血也流了出來,看起來很狼狽。
不行!這樣澈野會受傷的!我不顧一切地想要衝過去勸架,卻被千夏一把拽住了。
「希雅,你看。」千夏一臉淡然地指了指地上。
這時我才發現地上散落著許多照片,仔細一看,是井森和薇薇的照片。
難道……
我抬頭看著一臉憤怒的澈野,陽光下,他金色的頭髮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難道澈野跟井森打架,是為了我……
「如果原澈野真是為你打架,那還真是我看走眼了!」千夏一臉不確定的樣子看著眼前的一切。
我傻傻地望著澈野,眼睛慢慢溼潤起來……
在澈野猛烈的攻擊下,井森越來越支撐不住,最後,隨著澈野的一拳,他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井森,如果你和薇薇敢再做這種事情,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原澈野,你不要以為我怕你!」被打倒的井森爬起來,朝澈野大聲地吼道,伸出拳頭朝澈野狠狠地打去。
就在這個時候,薇薇突然衝到了澈野的身後,手上拿著一塊石頭,面目猙獰地用力朝他的後腦勺砸去。
「不要!」
本來全身僵硬的我就像彈簧一樣,急速地彈了出去,衝到澈野的後面……
「砰——」
石頭重重地砸在我的額頭上,一股溫熱的液體迅速從額頭上流了下來。大腦因為劇烈的撞擊出現強烈的眩暈感,從額頭上不斷流下的液體讓我連眼睛也睜不開,液體順著臉頰流到了嘴巴邊,一股濃濃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希雅——」
「葉希雅——」
模糊中,我看到澈野轉過身狠狠地朝薇薇看了一眼,聲音裡面有抑制不住的怒氣:「戚薇薇!如果你不立馬消失,就不要怪我對你動手了!」
薇薇聽到澈野的話,扶著井森倉皇地離開了。
只是一瞬間,頭部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腦袋裡面不斷迴響著類似古鐘發出的嗡嗡聲。
腳突然沒由來地發軟,彷彿下一刻就要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了。就在我已經做好了摔倒在地的準備時,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懸空了。
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一股薔薇花的香味突然鑽進了鼻子裡,可是,為什麼跟記憶中的薔薇花香有些不一樣呢?
我抬起頭,用手抹掉眼睛邊的紅色液體,一張好看的臉出現在我的視野裡。
還是那麼幹淨漂亮的下巴,嘴唇緊緊地抿著,透著孤傲的氣息,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睫毛好長好長……
我是在澈野的懷裡嗎?
可是,這樣的感覺讓我覺得好不真實,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我是不是在做夢?
澈野抱著我大步朝醫務室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我只聽得見腳步聲和澈野強勁的心跳聲,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隔離開來。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落下來,留下一地混亂的光斑。顏色深深淺淺的樹葉形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我們是在海洋深處嗎?
雖然額頭上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我卻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澈野沒事就好了。
「澈野,你剛才有沒有受傷?」雖然額頭上的傷口好痛好痛,可我還是因為擔心他而忍不住問道。
「笨蛋,我沒受傷,受傷的是你。」
澈野剛才回答我了?而且聲音竟然沒有一點冰冷的感覺,溫柔得就像最柔軟的棉花糖一樣。
我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左手緊緊抓住澈野的衣袖:「你剛才回答我了,是嗎?」
「笨蛋。」澈野的聲音還是軟軟的,讓我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對,我是笨蛋,我是笨蛋,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願意當笨蛋。」我完全忘記了額頭上劇烈的疼痛,高興地回答澈野的話。
我真的不想和澈野一直這麼疏遠下去,雖然我現在喜歡上了許翼,但我還是希望能和澈野成為好朋友。
說完之後,我覺得自己真的好白痴,於是不好意思地把整張臉埋進澈野的懷裡。
「啊……痛……」我忘記了自己受了傷,一不小心,額頭上的傷口撞到了澈野的胸口上,一陣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喊出聲來。
「葉希雅,你給我安靜點!不準再動了!如果你再碰到傷口,我就把你丟下去!」澈野沉下臉來對我下達了終極命令。
「哦,我……」話還沒有說完,我突然覺得眼前一黑……
等我醒來的時候,醫生正在給我包紮傷口。
澈野背對著我站在門口。
看著澈野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剛才的薔薇花香都是在夢裡出現的,現在夢要醒了嗎?
「好了!」醫生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朝醫生感激地笑了笑。
「澈野……」我輕輕地喊出這個名字。
澈野回過頭看向我,臉上就像沒有云朵的天空,乾淨得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澈野,謝謝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本來你就是因為我而受傷的。」澈野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著我,最後抿了抿嘴,「葉希雅,好好照顧自己!聽到了沒?」
澈野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說完之後就轉身走出了醫務室,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剛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嗎?可是薔薇花的香氣還殘留在空氣中,澈野有力的心跳聲還回響在耳邊。
明明這些都真實地發生過,不是嗎?
天空依然湛藍,陽光依舊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一切都好像沒有改變。
可是,我隱約覺得我的生活好像發生了說不清的改變……
是什麼改變了?
4月13日星期五晴
有些事情如果怎樣都不知道原因,
那麼就不要再去想了。
只想用心珍惜現在,
然後更努力地去和他成為好朋友。
因為我害怕這些美好,
都會再次消失掉。
早上的氣溫有些涼,厚厚的雲朵讓人不能準確地看出陽光到底落在了哪裡,只能感覺到外面的光線明亮得讓人眩暈。
自從「受傷事件」之後,我和澈野之間的關係就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他再也沒有對我冷漠以待了,甚至經常對我露出久違的笑容。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時,身旁的千夏突然打斷了我的思緒。
「老師,我也要參加文化節的活動!」
昨天晚上我給千夏打電話的時候,說了文化節的事情,千夏就堅定地說她一定要參加,而且還說要保護我不被澈野欺負。
「那天分組的時候,千夏同學不在吧?」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看著千夏溫和地說道。
「嗯,老師,我剛轉到翼風,從來都沒有參加過翼風的文化節,聽說翼風文化節的活動非常吸引人,我一直都好想參與。老師,我能不能和希雅一組呢?」千夏一臉嚮往地看著班主任。
「這樣啊……呵呵,既然千夏同學這麼堅持,那就和葉希雅一組吧!」班主任在千夏的甜美笑容下「投降」了。
「謝謝老師!」千夏邊朝老師微笑邊在桌子底下朝我做了一個「ok(好)」的手勢。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才發現原來今天是我們組值日。
「葉希雅!」薇薇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回頭看見薇薇和我們小組幾個女生一臉笑容地看著我。
「幹嗎?」
「大家的打掃任務都安排好了,你負責提水擦窗戶,你去提水吧!」其中一個女生看著我說。
「哦,好啊!」看著大家一臉和氣的笑容,我想也沒想便拿起水桶去外面走廊打水。
咦,水龍頭壞了嗎,為什麼開到最大了還是沒水出來啊?我敲了敲水龍頭,它卻還是沒反應。算了,去其他地方打水吧。我轉身朝樓下跑去。樓下的水龍頭開啟了之後依然沒有水出來,到底怎麼了?難道我們整棟樓都停水了?那去旁邊那棟樓好了。
「你在幹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看見一張帥氣乾淨的臉,耀眼的金色頭髮隨風輕輕地躍動。
「哦,我去提水啊!」我朝澈野揚揚手裡的桶子。
「笨蛋,因為檢修,學校前面幾棟樓都停水了,只有最後那棟樓有水,你不知道嗎?」澈野微微皺起了眉頭。
「啊?」我吃驚地看著澈野,怪不得薇薇她們幾個要我去提水。
「你真是個笨蛋!」澈野瞪了我一眼,搶過我手中的桶子,轉身朝最後一棟教學樓走去。
我趕緊跟在他後面:「澈野,你要去幹嗎?」
澈野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提水!」
「啊……」我愣了一下,看著澈野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來他是要幫我提水。
夕陽把天空渲染出一片鮮亮明麗的緋紅色,整個大地像是披上了一層朦朧美麗的薄紗。
澈野金色的頭髮在夕陽下變得更加耀眼,更加溫暖。
「澈野……等等我!」我急忙追上澈野,不讓這抹金色的溫暖遠離我。
咦,那是什麼東西?好像在動呢!
在離澈野不遠的地方有個毛茸茸的東西,我慢慢地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隻小狗!
小狗正趴在地上睡覺,聽見我的腳步聲警覺地抬頭看了看我,就又睡了。
「澈野,澈野,你快看,有隻好可愛的小狗!」我驚喜地蹲在小狗旁邊,正準備伸出手去摸它。
「住手!葉希雅,你給我過來!」一股厭惡的神情出現在澈野的臉上,他站在離小狗十米遠的地方,再也不肯跨出一步。
我疑惑地看著澈野奇怪的舉動:「怎麼了?」
「沒怎麼,你快點過來!」澈野臉上已經露出不耐煩。
「哦!」雖然滿腦子疑問,但我還是乖乖地朝澈野走了過去。
直到離開小狗很遠之後,澈野緊繃著的臉才緩和下來。
澈野怎麼了?我記得以前我們還一起逗過小狗,怎麼現在他好像很討厭小狗呢?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澈野的側臉,一陣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
回教室的路上,我看著一聲不吭的澈野問:「澈野,是不是很重啊?」
澈野沒說話,緊緊抿著嘴唇,細小的汗珠從他的額頭、鼻尖上冒出來,被夕陽一照,發出細碎的光芒。
我們兩個人的影子隨著光影的變化不斷分開又重合,重合又分開……
快走到教室門口時,澈野看了我一眼:「下次不要做這麼笨的事了,你還真是笨蛋!」
「我是不……」我想和澈野解釋說是因為我不知道停水,可是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提著水走進了教室,我急忙跟了上去。
在薇薇她們震驚的目光中,澈野放下了手裡的水桶,一臉冷漠地看著薇薇她們:「你們是不是真的都覺得葉希雅好欺負?」
薇薇站在我的對面沒有出聲,只是一臉淡漠地看著我。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回應道:「沒有啦,澈野,你說什麼啊?呵呵,我們怎麼可能會欺負希雅。」
「對啊對啊!澈野,你誤會了啦!」
「沒有就好。」澈野的嘴角向上一揚,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如果有的話,我一定會替希雅討回來的。」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底不斷湧出一陣陣暖意。
我忽視薇薇她們複雜的目光,開始擦起窗戶來。
天邊的夕陽顏色越來越濃烈,天色卻越來越暗,遠處的大樓已經亮起了五光十色的霓光燈,我站在教學樓的窗邊望向遠處。
澈野現在到底在想些什麼呢?為什麼突然之間態度就轉變了呢?
腦海裡又迴響起那天在天台上澈野說過的話……
「因為,這是天神的指示。」
「天國裡的神好像都還挺喜歡你的。」
澈野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為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個找不到線頭的線團一樣,因為找不到那個線頭,所以不管我怎麼扯線團都沒有用……
但是,無論怎麼樣,澈野現在終於原諒我了,這就夠了!
加油吧,葉希雅,你一定可以和澈野成為好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