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拍拍她僵硬的肩膀,轉身離去。
衣衫帶起的風,將地上的碎葉和染泥的花瓣颳起一片,傍晚的陽光暈眩了起來……
窗前,
一片粉嫩的櫻花,悠悠然飄落在手心裡。
校園裡的櫻花已經開始凋零了,漫天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殘餘的花瓣一片片,飛滿了整個校園的天空,所有的學生們嬉笑著在花瓣中奔跑,想要捕捉最後的美麗。
水菁菁安靜地倚在教室的窗前看著手裡的櫻花,殘陽的餘輝照進來,輕盈地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色彷彿陶瓷娃娃般沒有絲毫血色。
遠處,
斜對面實驗樓的樓頂,耀眼的藍髮在金色的殘陽中凌亂地飄舞,水晶般清澈的眸光,穿越一切,落在窗後那清新的身影上,那眸光,童稚中帶著不符合那年齡的痛苦;澄淨中,帶著茫然和不解的絕望。
那麼無辜,無助,令人心疼的眼神啊!
樓下數不清的角落裡,三三兩兩聚集著痴迷的女生,有的在悄悄抹著眼淚。
她慌慌張張地別開眼,眼淚沿著臉龐滑落。
她是將他逼到絕路了吧?她知道他一直在角落裡看著她,用那種彷彿要訣別般不捨的眼神。
他會不會真的做什麼傻事?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隨即,她又搖搖頭笑自己傻,若是他跳樓會死,又怎麼擔當的起未來的閻王的重任。只是,看著他在風中飄零的樣子,讓她的心一陣抽搐般的疼痛。
或許,就像聖浩學長所說的,怡學長的事,可能真的不能怪他,但那種深深的罪惡感和自責,讓她沒有辦法再坦然面對他的感情。她做不到,做不到在沒有了怡學長的日子裡,依舊和閻夜溟幸福地在一起。
沒有了怡學長,她如何還能幸福?
只是,欠怡學長的人是她,而不是閻夜溟啊……
當初,如果不是她,風怡怎麼會跟著她去地獄?如果不是風怡喜歡她,又怎麼會犧牲自己來成全他們?所以,該死的人,一直都是她啊……她怎麼會那麼殘忍的去傷害他?
閻夜溟看著她觸電般迴避的眼神,最後一絲希望被扼殺在心底。她痛苦的表情,像利刃劃過他的心臟。
怎樣……都不會原諒他嗎?
唇角,
淡淡的一抹笑容浮起。
只有他和風怡一樣,永遠的逝去,才可以嗎?只能這樣了嗎?
那麼,
好吧……
他緩緩地站起了身……
******
「啊!閻夜溟!」
「快,快看!閻……他他……」
「快過去看看!」
突然間,校園裡炸開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
水菁菁的心,隨著那些尖叫起伏著,但是,在確定了他不會跳樓自殺後,她始終沒有再抬眼看一眼那個方向,她沒有勇氣面對他乾淨絕望的眼神。
不過,聽著這種尖叫,想也知道,一定是那小子又有什麼驚人的舉動鬧得校園一團糟。想起以前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一種莫名的心情湧起,唇角淡淡勾起,緊接著而來的卻是更加凜冽刻骨的痛。
那些快樂的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快去叫醫生!」
「報警!先報警!」
「報警做什麼?快上樓啊!」
「溟……閻夜溟,他不會有事的。」緊接著尖叫的竟然是一片哭喊和低泣聲。
醫生?報警?出什麼事了?他該不是真的跳樓吧,玩什麼把戲?
水菁菁的心猛然吊了起來。她飛快地轉頭,然後看見的就是樓頂那幽藍眩目的一團光芒,以及閻夜溟那如蝴蝶般沸騰而起的身影。
幽靈碎魄幻術?!!
水菁菁猛地站起身捂住了嘴巴。
驚恐讓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閻夜溟曾經跟他說過,這種強大的,可以讓他魂飛魄散的幻術!
「不!!!!」
樓頂的空中,那被幽藍的光芒包裹著身影剔透蒼白,恍若沒有生命般,靜靜地往前傾倒了下來。
空氣中有風,
風中有金色的暖陽,
陽光中有櫻花的香。
碧空如洗。
藍的一覽無遺。
潔白的襯衫在空中飄起,恍若流失在風中的白雲。幽藍的發無力地輕舞,沒有了絲毫生氣。
那絕美的身影,像一隻斷翼的蝴蝶般跌落。
纖長的睫毛,在陽光裡晶瑩地閃耀,在如瓷般細膩嫩滑的臉蛋上,留下淺淺的陰影。一滴晶瑩的眼淚,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光,滑過一條優美的弧線,長長地,靜靜地,在空中滑落。
然後,
消失無蹤。
突然,
空中另外出現五道耀眼的瀲藍,將閻夜溟發光透明的身軀緊緊包裹了起來!
在所有人的眼光中,
藍光越來越強,範圍越來越大!捲起空中飛舞的櫻花!
那絕美的情景讓所有人忘記了呼吸!
光芒在空中持續了幾分鐘,那俊美的身影和那一片炫目的藍光,像一縷空氣般,漸漸淡去,消失無蹤。
整個校園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空蕩蕩的天空,他們眼花了嗎?那絕美的笑容,那突然消失得身影,只是幻覺嗎?
就像那修長俊美的身影。
在跌落到一半的時候,慢慢變得透明,慢慢開始消散。
「不!不要!閻夜溟……不要!閻夜溟……」
水菁菁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站在空曠的校園裡絕望地哭喊。可是,那幽藍的身影,那純真無邪如嬰兒般的少年……再也沒有出現。
他死了嗎?
他死了她不是應該輕鬆嗎?不是應該從對怡學長歉疚裡掙脫嗎?她不是希望他死嗎?可是為什麼現在他不見了,她竟然會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崩潰了呢,這種比死亡更難受的恐懼和痛苦啊?
閻夜溟……
她還是逼死了他……
「哈哈……哈哈哈……」一切,都是她親手造成的啊!她再也承受不住地冷笑了起來,原來一個人痛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時候,就只剩下笑了啊……
一陣天昏地轉,她再也沒有力氣支撐住自己,軟軟地往地上跌去。
一個修長身影飛快地竄出,將已經昏迷的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