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靠在校園的櫻花樹下,互相對視著,誰可不肯先開口說話。
終於,銀聖浩有些煩躁了起來,看來,多年養成的壞脾氣,想要一時間改好是很難的。他怒道:「閻夜溟,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閻夜溟的眼裡閃爍著流動的光芒,他看著怒氣衝衝的銀聖浩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已經明白了,對嗎?」
銀聖浩眼神一閃:「什麼?」
「菁菁,並不是你的那個女孩。你心裡已經明白了!」他這句話不是疑問句,而是百分百的肯定,見銀聖浩不說話,他接著道:「而且,現在你是祝福我們的。」
銀聖浩有些尷尬,其實對水菁菁,他並不是沒有動心,只是在明白自己的感情之後,那種動心的感覺,再也不能取代筱的位置,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有些感情,怎麼可以用別人來替代呢?他不由得苦笑了起來。說不定,今生,他再也不會愛上別人,說不定,他會帶著對筱的思念,走完這寂寞的一生……
「是的,你不必擔心,我會再和你搶菁菁。」他冷笑著開口:「你叫我來,就是想聽我的保證?」
閻夜溟搖搖頭,乾淨的眼睛裡閃耀著水晶般的光芒:「我只是想聽聽你的心。你依舊忘不了那個女孩?」
銀聖浩愣了愣,然後輕輕點頭,苦澀地笑起來:「怎能忘得了……」
「你愛她?今生不變?」閻夜溟的笑意濃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銀聖浩逼近一步,玉石一樣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為什麼想了解我的事?」
「先回答我。你確定你忘不了她,並不是因為你對她的愧疚?你確定你愛她?」閻夜溟沒有後退,只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銀聖浩握緊了拳頭,澎湃的心情讓他壓抑不住心中的痛苦。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情景紛紛漫上他的眼睛。筱的笑,筱的頑皮,筱的痛苦,筱的掙扎,筱的絕望,直至最後,他的筱,那鮮紅刺目的鮮血,一點點一滴滴,讓他的眼睛漫上了迷濛的血色……
「我……愛她。」櫻花落滿他的肩頭,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夾雜著濃濃的傷痛後悔和絕望,他執著的,是一份永遠不再可能的愛啊。
閻夜溟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抹不可察覺的笑容浮起,那麼清澈,那麼明亮……有愛的人,都該幸福……
或許,他的愛,還沒有絕望……
「我會幫你。」閻夜溟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銀聖浩的眼睛吃驚地瞪大。幫他?怎麼幫?
閻夜溟看著他眼裡的疑惑和詫異,神秘一笑:「說不定有一天,你的筱會回到你身邊。」
他說完,轉身離去。
銀聖浩震驚的腦子一片空白,他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已經死去三年多的人,如何再回到他身邊?
一年三班的教室裡。
「菁菁姐姐,我們去看怡哥哥吧!」
下課鈴聲剛剛打響,小玫子衝到了水菁菁面前。還沒有出教室的數學老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怒氣衝衝地走了出去,高跟鞋將地面踩得哐哐直響。
小玫子衝那背影吐吐舌頭,又回頭看著水菁菁:「我哥已經在校門口等我們了。」
水菁菁眼底閃過一絲憂傷,微微笑道:「好啊。」
閻夜溟擔心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迅速地收拾好書包。
風怡的墓很乾淨。
天空很清朗,
流動的雲絲,像風裡飄落的白花,乾淨的沒有一絲雜質。
他的墓是銀聖浩找人在郊外闢的地,墓的不遠處,有一棵很美的櫻花樹,開粉嫩粉嫩的花。因為他們知道,風怡不喜歡太喧鬧的地方,他總是很安靜地呆在一處,看那粉嫩的櫻花飄的滿天。這裡很空曠,躺在草地上可以一眼看見很遠很藍的天空,還有天上流動的雲。
墓的周圍,還沒有雜草生出來,顯得有些孤單淒涼。就像那個如風般溫柔的男孩,他有著水一樣清澈的眼神,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那一個角落,安靜地看著那一片永遠無法觸及的快樂。
水菁菁蹲下身,撫摸著那張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怡學長的笑容很溫暖,就像第一次看見那個少年,站在漫天的櫻花裡,溫柔如風的笑閃了她的眼睛,世界在那一刻突然變得很明亮,就連滿天的櫻花都開始微笑。
可是,此刻,她看著他的眼,她發現怡學長的笑容底下竟然藏著那麼深的憂傷。
水菁菁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照片,她不能相信,那麼好的怡學長,就這樣離開了,帶著他的孤獨,帶著他的祝福。
微笑……會讓我離幸福近一點……
風怡的笑臉在風中盛開。
淚瞬間滑落,水菁菁低聲呢喃:「怡學長,你從來沒有幸福過吧……」
水菁菁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照片,她不能相信,那麼好的怡學長,就這樣離開了,帶著他的孤獨,帶著他的祝福。
微笑……會讓我離幸福近一點……
風怡的笑臉在風中盛開。
淚瞬間滑落,水菁菁低聲呢喃:「怡學長,你從來沒有幸福過吧……」
小玫子從身後緊緊地抱住她哭泣著,哽咽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怡哥哥……真的離開了嗎?可是為什麼,我覺得他還會突然站在我面前對我笑呢?菁菁姐姐……」
水菁菁的身子冰冷,她只是靜靜地流著眼淚,沒有力氣回頭去安慰哭得顫抖的小玫子。
「以後,再也沒有人摸著我的頭髮叫我傻丫頭……再也沒有人給我熬好吃的粥……再也沒有人在哥哥欺負我的時候擋在我面前……怡哥哥……」
銀聖浩看了看一邊的閻夜溟,一聲不響地將小玫子拉到自己身邊,靜靜地看著面前哭泣的女孩,風怡,應該在最後一刻是幸福的吧……
水菁菁聽著小玫子哽咽的聲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裡。
那天,他笑著揉亂她的長髮,叫她傻丫頭……
那天,他為她熬著香噴噴的小米粥……
那天,他微笑著對她說,希望她幸福……
那天,他在那空蕩蕩的大屋子裡種滿他的孤獨憂傷……
那天,在死亡面前,用生命換來了她的幸福……
櫻花還在那麼溫柔地飄,可是有著櫻花般美麗的笑容的少年,已經永遠永遠的消失了……
閻夜溟走過去抱著她,將她的腦袋埋在懷裡。他看著照片上那如風的微笑,喃喃地說道:「風怡,我一定會讓她幸福……」
風吹得櫻花飄滿天空,雪白的花瓣,一片一片覆蓋上風怡的墓,世界變成了花的海洋。滿天的美麗中,他們靜靜地站著,靜靜地感受那個溫柔俊美的少年遺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的氣息。
「菁菁……」銀聖浩走到他們面前,手裡拿著一個雪白的封皮的日記本。
水菁菁仰頭看他,淚眼在陽光下閃耀著美麗的光芒。
「這是風怡的日記,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的,或許,它該留給你。」銀聖浩伸出手來。
水菁菁的心一顫,她記起那天,他家書桌上的那本日記。那天,那本書裡飄落的寫滿她的名字的紙條……
接過那本日記,她的心,異常沉重了起來,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竟然有些握不住。閻夜溟低頭看了她一眼,緊緊地環抱住她。
晚上,
水菁菁坐在書桌前,慢慢翻開了這本日記,日記本泛著淡淡的清香,帶著屬於風怡的味道。
風怡,會牽記著所有人的記憶和懷念,在他們的生命中接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