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求求你,放過他們吧,兒臣已經做錯過一次,害得他們差點死於非命,兒臣已經徹底悔悟了,母后,你也醒醒吧,不要再糊塗下去了!」旨譯猛地在紫癜面前跪下。
紫癜甩開旨譯的手,怒道:「沒出息的東西,你以為母后在害你嗎?我這還不都是為了你!」
「母后!」
「逆子!給我滾開!」紫癜一揮手,走上大癜。
文武百官看著上邊的鬧劇,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大殿上下飛舞的代表喜慶的紅綢,此刻,競像血腥的預兆一般,讓人心頭戰慄不停。正在這時,剛才那個奉命去放人的小太監急急忙忙跑了進來。
「太后娘娘,不好了,奴才才剛一說了皇上和凝冰小姐大婚的訊息,那清夜魔君就發了狂,不但弄斷了鐵刺,掙斷了千年寒鐵鎖,這會兒怕是已經快闖過來了。」
紫癜冷酷地一笑:「看來那小子還有點血性。」
她剛說完,突然就覺得不太對勁:「你說什麼?他掙斷了千年寒鐵鎖?怎麼可能?還有那鐵刺,不是穿過了他的琵琶骨嗎?那就算是武林高手也會乖乖素手就擒,更何況他一個武功盡失雙目失明的殘廢?」
「奴才不敢欺瞞皇后,要不是那魔頭急著往外闖沒注意小的,這會兒奴才怕是已經沒命站到這裡回話了。」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完全一副死裡逃生的表情。
「沒用的東西!留著你的命有什麼用!」紫癜手裡的紅綢箭一樣甩出去,等再收回來的時候,那小太監的人頭已經關得老遠。
大殿內外的文武百官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有幾個已經腳軟地攤倒在地上,還有些鎮定點的也哆嗦著四處張望想找機會溜走。留著這裡,生還的機會,幾乎為零啊!
凝冰臉色蒼白地看著在腳下滾動的頭顱,但是她眼裡的不是驚恐,不是害怕,而是小太監的那幾句話。
掙斷了鐵刺?
那麼尖利的帶著倒鉤的鐵刺?
她記得那些鐵刺是怎樣恐怖的硬生生地穿透了清夜的肩膀,要掙斷那些鐵刺,那要忍受怎樣恐怖的痛?
她痛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心像是被鑿空了,被連血帶肉的撕扯出來,只剩了空空的殼,心疼得那樣空,空的不知道自己此刻該做什麼,滿眼迷濛的只有清夜滿身的鮮血。
正僵持間,大殿門轟地炸得粉碎!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太監被扔了進來,落地瞬間,轟然巨響,靠近大門的人都隨著粉碎的木門碎了一地,血腥漫天飛舞,。
碎塊嘩啦啦從空中落了下來,漫天的血霧中,渾身浴血的少年,驚得所有人回不了魂。
被鮮血染透的「白」衣,嘩啦啦地滿天飛起,胸前翻裂的皮肉涓涓地流著鮮血,他的身後,長長的血紅延伸到遠處,顯得尤為驚心詭異。他整個人蒼白的近乎透明,彷彿他全身的血液都已經流乾。
他頑強地站立著,微微顫抖的修長身軀,看得出他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下一秒,他就會永遠永遠的死去。
還有微頻的俊眉下,那雙緊閉的雙眼!眼角依舊留有妖豔的殘紅,這種慘烈的妖豔,竟然帶著一種致命的魅惑,使得他整個人帶著一種死神即將毀滅前的靡麗!
風呼呼地圍繞他周身吃力地旋轉,血衣迎風飛揚!
凝冰不由得後退了一步,驚恐地捂住嘴巴。
紫癜看著牧清夜這個樣子,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恢復武功了嗎?呵呵,以他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恢復武功又如何?在她手下走不了十招,她就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她嘴角泛起的笑容,一絲不漏地落到了凝冰眼裡。
她的心墜入谷底,她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唇角微微泛起絕望的微笑,此時,她再也沒有了選擇!
扶好鳳冠,她冷靜地走上大殿。在經過紫癜身邊時,她開口:「你的話,還算數嗎?只要我嫁給旨譯,你就放了他?」
紫癜笑:「當然。」
凝冰閉眼,猛地抬頭邁上臺階。
「婚禮繼續。」
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傳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包括,剛剛趕到的天孤寒等人。
牧清夜的身子劇烈一震,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他微微側頭。僵硬的臉上泛起溫柔的笑容:「凝冰?娘子?」
凝冰被這兩個字徹底打入了地獄!娘子?他永遠也做不了他的娘子了呀!她突然奇怪,自己來這一趟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來成為別人的妻子,而狠狠傷害自己所愛的人嗎?
蒼天啊,實在是太殘忍!
「我不是你的娘子。」凝冰的淚一滴一滴滑落,但是她始終沒有回頭,她知道他看不見,但是她依舊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因為她知道,她此刻看見他的表情,一定會痛得立刻死去!
「所以,請你離開。」
凝冰的字顫抖著,尖銳地從嘴裡一字一頓地吐出。
牧清夜戰慄著,顫抖著,他微微偏起腦袋,側耳傾聽她的話,捕捉著空氣中的餘音。他一支僵硬著沒有開口,他一直試圖讓自己分辨出剛才的聲音只不過是他的幻覺。所以,他等著,等待著他的凝冰甜甜地應他一聲:相公。
紫癜滿意地笑,看來這丫頭還是比較識趣的。她讚賞般地看了一眼丘凝冰,輕輕開口道:「他是兒媳你的朋友,母后會勉了他擾亂婚禮之罪。所以,冰兒你就放心和譯兒拜堂吧。」
「妖女,你閉嘴!」天孤寒眯起眼冷道:「你到底逼凝冰做了什麼?」
「呵呵,我會逼她做什麼呢?這丫頭的性子你們可是比我清楚,誰能逼得了她?」紫癜也不生氣,看著他們的眼神,像一隻貓逗弄著一群出生不久的小耗子。
「不信,你們可以自己問問那丫頭!」
「凝冰!你說話!」天孤寒看著她怒吼:「你不是一隻愛他愛到連命都不要嗎?你怎麼可以這樣傷害他?你不知道他會很痛苦嗎?」
「那是以前,現在,我不喜歡他了,他已經瞎了,你沒看見嗎?我丘凝冰怎麼會愛一個瞎子?呵呵,我喜歡的是帥哥!好多好多的帥哥,就像你,就像旨譯!呵呵,呵呵呵呵……」凝冰笑著,不停的笑著,淒涼的笑聲讓所有的人都心酸不已,這是怎樣絕望的笑聲啊!
「丘凝冰!你怎麼可以這樣?!」天湘菱抓著她的背猛搖,拼命要他轉過身來:「我不信,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清夜,你怎麼可以這樣?一定是他們逼你的對嗎?你說話啊!你說啊!」
「是我……自願的。沒有人逼我……」凝冰任她搖著,卻抵死不肯回頭,她不能讓他們看見她此刻痛苦的表情,她必須藏起她的眼淚。
水語心怔怔地看著她,眼淚朦朧痠痛。她能感覺到凝冰身上散發出來的那樣刻骨的傷痛,凝冰是怎樣的人,又有誰比她們更清楚。這麼做,或許最最痛苦的人是她呀。
「丘凝冰!」
天孤寒名怒吼:「我不管你為了什麼!可是你回頭,看一眼你喜歡的人!你看看牧清夜,如果之後,你還會再說同樣的話,我決不攔……!」
「沒有必要!」
不等天孤寒說完,凝冰就快速打斷了他的話。天孤寒畢竟是天孤寒啊,怎樣的謊言都騙不了他。她記得他不是很笨的嗎?記得剛遇到他的時候,他比一隻猴子還笨,怎麼這會兒這麼聰明了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回頭,一回頭,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自己所有的努力,連著清夜的生命都要一起結束了。
可是,
她好想再看他一眼,她想用這一眼將他的容貌刻進記憶裡,記住一千年,一萬年,在經過千千萬萬次轉世輪迴之後,她還記得他,她還可以在第一眼就認出他。
可是,此刻,她不可以,連那一眼都成了奢望。
如此,
就這樣結束吧。
「冰,真的,不肯認我了嗎?」清夜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不易察覺的傾臨崩潰邊緣的脆弱。
凝冰緊咬的唇瓣滲出血絲,滾燙的液體哽咽著翻湧出來。淚不是已經流乾了嗎?這回這澀澀的?滾燙的,是什麼?是淚還是心底的鮮血?
「冰……真的……要離開我了嗎?」死一般的絕望,清夜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一絲溫度。
一切的一切都要結束了呀!
「從此以後,我是旨譯的妻,與你,再無瓜葛!」
心好痛,
好痛。
分不清楚是誰?
是自己感覺到了清夜的痛,還是她自己的心在痛,她只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她只希望自己這一刻可以死去!或許死了,就不會這樣痛了。
「啊——」
清夜震耳欲聾的吼叫,痛苦地撕裂著每一個人的心,那種錐心的痛,那種超越了生死的痛,徹底地從清夜身體中爆發了出來。
整個世界開始坍塌,鮮紅的血液沿著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刺骨的寒意滲透四肢骨骸!
恍若寒冬一樣刺骨冰冷。
漫天的冰冷,
漫天的雪花。
漫天的輕靈的笑聲。
「牧清夜?你是牧清夜?」
那一天,那個小丫頭一頭撞進他的懷裡,聽到他的名字後,莫名其妙的一臉激動,抓著他的的肩猛搖。
……
「你好帥哦!」
那一天,她在課堂上睡得一塌糊塗,當著夫子同窗的面以蓮花痴地調戲他。
……
「笨書生!你敢笑我!」
那一天,她追著他喊他笨書生,然後像個調皮的仙子一樣跳到他背上,也永遠地跳到了他心底。
……
他們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瘋狂地湧了出來,漫天飛舞著美麗的畫面。
……
第一次看見她倒在血泊裡時的無助,第一次看見那一劍穿透她胸前時的絕望,親眼看見她倒在自己劍下時的痛苦,一幕一幕全部飛到了眼前。
他記起來了,全部記起來了,他記得那漫天漫天的雪花裡,他抱著她的凝冰。她的笑容,那麼甜美,那麼溫柔,好像除了那一天,她從來沒有那麼乖過。
天地間,
白色晶瑩的雪花悠悠的飄。
「清夜,雪花好美!」
「嗯,好美和我的凝冰一樣美!」
「清夜,你的懷抱裡很溫暖,永遠這樣抱著我,好嗎?」她輕輕的往他懷裡縮了縮,嫩嫩的臉蛋輕輕的蹭著他的衣裳。癢癢的感覺讓他心頭一陣甜蜜,那麼幸福,那麼快樂。
他凝視著凝冰的微笑,那隻屬於他的微笑,溫柔道:
「好!」
「清夜,我感覺好幸福!」她仰頭看著他清靈的眸子笑。
他低頭,輕輕的,吻上她蒼白的唇。
她的唇,有點涼涼的,甜甜的味道。他想起了那個山洞裡,那個青澀的甜蜜的初吻。
「傻丫頭,你知道嗎?在島上的山洞,我偷偷吻了你!」
他看見凝冰很努力地想笑,但是,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牽動了唇角,她使勁睜眼,想抓回最後一絲神智!那那些努力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知道,這次,凝冰要離開了,但是他不怕,也不傷心,因為,他會陪著她。他不會讓她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他看見玉靈鐲亮起耀眼的光,潔白的光和凝冰的還有自己的鮮紅的血融在一起,美麗的就像流淌的夢一樣。
「凝冰,你又睡了嗎?」他的聲音也漸漸微弱,但是他知道她的凝冰聽得到。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漸漸流失,他突然笑的輕忽如幽谷輕風:「這次讓我陪著你好嗎?」
他修長的手指輕觸她的睫毛,他和她的微笑,像一朵絕美透明的雪花一樣盈盈盪漾。
漫天飛雪。
茫茫紅光自玉靈鐲盈盈溢位,將凝冰的身影映的如仙似幻。
燦爛的紅光,明亮耀眼!
血紅的玉靈鐲,通透瑩亮!
紅霧中,他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飛了起來,他看見凝冰的身子慢慢融化成一團潔白的光芒,沒有重量,光華萬丈。蔚藍的天空,絲絲白雲,縷縷幽香。雪花翩然而舞,生命輕輕流淌。
「好,陪著我那就讓我們永遠在一起下一世我想做一片最潔白美麗的雪花」
「好,清夜陪你一起,做兩片幸福的雪花」
「清夜我們好幸福」
「嗯,幸福」
幸福?
幸福的感覺怎麼會這麼痛?
他們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死了還會有這些記憶?他不是死了嗎?為什麼死了還會有這樣的痛?她們不是很幸福的變成兩朵幸福的雪花了嗎?為什麼她還會聽到他的凝冰殘忍的跟他說:從此以後,再無瓜葛?
所有的人像著魔一樣看著雙目流血的牧清夜,他的神情由絕望慢慢變得溫柔,再由溫柔慢慢變得痛苦無比。
但是隻有凝冰什麼也沒看見,她只聽見清夜撕心裂肺的仰天長吼,那樣絕望那樣痛苦,那彷彿全世界都坍塌般的怒吼。
「清夜,清夜,清夜......」她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反覆呼喚著清夜的名字,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心裡的痛輕一點點。這一刻,她突然有些猶豫,帶給他這樣生不如死的痛苦,就是她希望的嗎?
她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要不顧一切撲到他的懷裡,就像上次一樣,一起幸福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