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會冒出一種類似嫉妒的感覺呢?
這一節是體育課。
伊藍因為傷還沒有好,老師批准她在一旁休息。
外邊有輕輕的風,柳條在風中舞動,有燕子從樹梢掠過,天很藍,像在水裡濾過一般。不遠處的操場有幾個男生在打球,奔跑跳躍的身姿充滿陽光的氣息,有女孩子三三兩兩從前面的林蔭小道嬉笑走過,偶爾從她們嘴裡蹦出「熙夜」兩個字。
伊藍抱著膝蓋坐在操場邊發呆,臉上帶著淡淡的落寞。
雖然有些事情想不通,但是夏伊說過,幸福的孩子應該知足,盡一切的力量守護著身邊的幸福,因為一不小心,它們就會拍拍翅膀飛走了。
所以,
從小,她都會盡量地讓自己快樂一點。
說起夏伊,她就有些想他了,想他亞麻色的短髮,想他身上香皂的清香,想他漂亮的眼睛,想他孤單而溫柔的笑。
她離開了,他就會更孤獨了吧。所以那天他才會來找她嗎?自從那天之後,她就沒有見到夏伊了,他會不會因為她的話而傷心?
伊藍出神地看著停在樹梢的一隻燕子,小腦袋搖一搖,用嘴銜起一根枯枝。
什麼時候,她才能再見到他呢?
「啊——小心!!」
突然,一陣驚呼聲從遠處傳來。
她愕然回神。
抬頭間,只見一隻籃球呼嘯著迎面飛來,帶著火焰般的雷霆之勢,帶著凌厲的尖嘯!伊藍的心跳停止了,她錯愕地張著嘴巴,眼睛瞪得老大,籃球的速度快的讓她完全沒有時間躲閃,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所有的同學都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有膽小的同學嚇得失聲尖叫。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黑髮的少年迅速地從側面撲過來!
他奮力一躍!
雪白的襯衫飄在空中像一朵潔白的雲,刺眼的陽光被擋住,刺耳的尖叫聲消失在風裡。她看見了他的眼睛,清澈湛亮,像美麗的櫻花一般剔透迷濛。
空氣藍的透明!
陽光從他背後穿透!
少年的周身被鑲上透明的金色的光芒,修長俊逸的身姿像一幅唯美的畫一般,定格在空中……
學生們的眼睛瞪得老大,吃驚地看著這驚險的一幕。
伊藍被撲倒在地上。
一股香皂的清香撲面而來,他的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臉上,讓她的心一陣莫名的悸動。他很重,壓得她全身的骨頭都要碎了,在倒地之前,她聽見籃球重重地砸在他頭上的悶響!
「——是熙夜!」
女生們驚聲尖叫。
伊藍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熙夜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一膝微曲,頭髮上掛著幾根草屑,額角有淡淡的血絲滲出。他撫著額頭使勁搖了搖腦袋,似乎想要將暈眩的感覺甩去。
「你……你沒事吧?」她手足無措地站著,也不知道該不該伸手去拉他。
「你是白痴嗎?」
一聲怒吼!
伊藍嚇了一跳。
少年怒瞪著伊藍,美麗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來:「看見籃球飛過來也不知道躲開嗎?」
「我……我……對不起……」
她委屈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少年站起身,看了看眼前驚魂未定的女孩子,冷冷地轉身離去。
「學長……熙夜學長!」伊藍咬著嘴唇追上來,「……我扶你去醫務室吧,你的額頭流血了。」
「滾開!」
「……」她嚇得一縮,差點咬到自己的舌尖。
熙夜看也沒看她一眼,揚長而去。
伊藍看著他走遠,眼裡噙著眼淚,沒想到他竟然會對她這麼兇。
周圍的同學早已經驚呆了,她們不可思議地盯著熙夜的背影!素來冷漠孤傲的熙夜學長竟然會為了救一個女生而當眾擋下那一球重擊,這可是明澗學院兩年來最值得驚奇的新聞!
難道——
是因為他個女孩長得像死去的學妹那琪?
「伊藍,你沒事吧?」
小瑩著急地從人群裡衝出來,拉著她左看右看,見她毫髮無傷才放下心來。
她隨著伊藍的視線看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學長他脾氣不太好,你不要放在心上啊。不過幸虧有他,不然你要是再被砸一下,又得回到醫院裡去躺幾天了。」
「我沒事。」
她虛弱地笑笑,眼睛卻盯著那漸漸遠去的背影。
剛才,她被那麼緊地抱在懷裡,那種安心的感覺是從來沒有感受過的,那種莫名的心安,竟然讓她有一點點依戀。
「你沒事就好。」
小瑩看一眼熙夜清冷的背影,表情有些失落。不過她知道,就算沒有伊藍,學長也不會喜歡她的。
她嘆息一聲,衝伊藍咧嘴一笑:「你再等我一下,就快要下課了,等放學我們去吃路邊攤。聽說西街那邊又有一家新的呢,味道不錯哦!」
伊藍勉強笑笑。
「記得坐離操場遠一點啊。」小瑩邊跑邊回頭衝她喊道。
「知道了。」她微笑。
周圍圍觀的同學也漸漸散去。
陽光有些刺眼,她嘆了一口氣,準備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坐著。
突然——
璀璨的光芒在她轉身的瞬間綻放,又瞬間暗了下去。
那是什麼?
她頓住,凝神看去。
就在剛才的草坪上,小草被壓倒了一大片,東倒西歪地在風裡輕輕搖晃。
一枚小小的指環……
悄悄地躺在那裡。
陽光一照,
流動著絢爛多彩的光芒……
下午。
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了,夕陽的餘輝快要散去,草坪被染成淡淡的金色。
一個美麗的少年出現在餘輝裡。
他的側臉被照得輪廓分明,顯現出完美的臉部線條。
櫻花般美麗的眼眸,清澈漆黑,水晶一樣流動著動人的光澤。他抿緊唇瓣,微微躬著腰,一寸一寸在草地上摸索著,神情很焦急也很專注,只是眉宇間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和無助。
他找的那樣認真,以至於連一個女孩子安靜地出現在他背後都沒有發覺。
連最後最後的誓言都要丟失了嗎?
連他和那琪的最後一絲牽連都要沒有了嗎?
他閉上眼睛,纖長漆黑的睫毛漸漸濡溼,閃耀著細碎的光澤,他的雙手慢慢在身側收緊,薄薄的嘴唇緊緊地抿起來。心裡一片漆黑,眼前一片漆黑,世界也是一片漆黑,黑的沒有盡頭,黑得空空蕩蕩……
一種茫然的恐懼,讓他的心揪在一起,連呼吸都痛起來。
陽光照得世界很明亮,他睜開眼睛在草地上一寸一寸地摸索,茫然地,卻恍然間連一點東西也看不到。
這是命嗎?
這就是他和那琪的命嗎?
不——
他不相信。
他恨這個該死的世界!他恨這該死的命運!!
他一定會找到的,他也一定要找到,那是那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那個指環凝聚了他們所有的愛,他不可以丟了它!就算要把整個明澗學院的土地翻過來,他也要把它找出來!
他一定會找到的,他也一定要找到,那是那琪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那個指環凝聚了他們所有的愛,他不可以丟了它!就算要把整個明澗學院的土地翻過來,他也要把它找出來!
……
「夜,你看那對指環,是不是很漂亮?」
櫥窗外,
女孩的眼睛賊亮賊亮。
陽光斜斜地照下來,在櫥窗上拉出長長方方的透明影子。
他低頭看去。
一對小小的指環被並排放在一起,亮晶晶的光澤像兩顆閃耀的小星星。
他失笑,揉揉女孩的腦袋,故意裝作不屑的樣子聳聳肩膀:「女孩子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看的。」
女孩不滿地嘟嘴:「可是人家很喜歡嘛,書上說,要是一對戀人同時買一對一樣的指環,在噴泉下面許同樣的願望,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呢。」
「那都是騙小孩子的,這你也相信?」他笑的壞壞的,故意看她撒嬌的樣子。
「夜,夜最好了……夜最疼那琪了……」
女孩子拽著他的衣角撒嬌,他的名牌襯衫被拽的皺成一團,他無奈地皺著眉頭微笑。
「撒嬌也不行。」
「哼!熙夜最壞了。」女孩撅起嘴巴甩頭不看他,順直的長髮觸到了他的臉,癢癢的。
他失笑。
認真地記住了那對指環的樣子,然後拉著不情不願的那琪走開了。
在送那琪回家之後,他立刻去買了那對指環,並找到一家工藝首飾店,在指環上刻上了他和那琪的名字。然後在第二天傍晚約了那琪在洛川最大的噴泉邊上見面。
「呀!」
那琪一見到那對指環,眼睛頓時變得亮亮的,「是昨天看見的那對指環!」
他把指環上的名字指給她看。
她開心的像撿到寶貝的小孩子一樣:「專屬於那琪和熙夜的指環呢!呵呵,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呵呵……」
那琪清亮的笑聲迴盪在夜空,她抱著他的脖子團團轉,快樂得好像精靈一般,惹得行人紛紛駐足觀看。
他的腦袋都要被轉暈了,看著那琪開心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她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昨天是誰說我最壞了?」
「嘿嘿,人家知道錯了嘛……」她縮著腦袋將臉埋在他的襯衫裡咯咯笑。
噴泉水清亮亮的在燈光下跳躍。
他和那琪分別握著刻著對方名字的指環許願。
「那琪今生今世只喜歡熙夜一個人,永遠永遠都不要分開。」
她的笑容像花兒一樣燦爛:「我一定會永遠帶著這隻指環,你也要帶著哦,這對指環可是著我們愛情的見證!嘿嘿,要是弄丟了,我可是會很生氣的哦。」
他的心被幸福漲得滿滿的,認真地點頭。
笑意從眼底溢位來,他寵溺地看著她,暗暗許願:「今生,只愛那琪一人,無論生死,不離不棄。」
……
無論生死,不離不棄……
多麼諷刺的一句話。
他突然想放聲大笑。如今,他連最後的誓言都守不住,如今,他連最後的思念都要丟失了……
他什麼也沒有了……
「你在找它嗎?」
輕風中,女孩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伊藍站在那裡,晚風將她柔軟的捲髮吹起,她安靜地站著,看著男生的脊背突然變得僵硬。
熙夜在陽光裡站起來,轉身看著她。
「你是在找這個指環嗎?」她重複了一遍,伸出手,小小的指環躺在她的手心裡,閃耀著銀白色的光澤。
熙夜的目光落在那個指環上,眼中突然綻放出驚人的光彩!
他大步地衝過來,一把從她手裡奪了過去,雙手捧著它,像呵護著一件比生命更重要的寶貝。他死死盯著那個指環,眼神說不出是驚喜還是痛苦,長長的睫毛覆蓋了漆黑清澈的瞳孔,隱隱射出一種震懾人心的光芒。
「這個指環對你很重要?」
伊藍站在風裡微笑。
他緊緊地握住它,將它貼近心臟的地方,心中那個大大的黑洞被堵上,沒有鮮血繼續流出來。
他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女孩子微笑著,嘴唇有些蒼白,小小的臉上有虛弱的病容,但看起來卻很精神。
是她!
一絲邪惡在眼底閃過。
熙夜看著她,雙拳緊緊地握了起來。
他似乎在掙扎些什麼,眼神閃爍不定。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耀眼的光芒慢慢沉寂下去。
美麗的眼眸變得詭異妖嬈……
他上前一步,站到伊藍面前,近的只要一伸手便可以觸到她的臉。
他微笑:「對,它對我來說,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伊藍看到他眼中的邪魅一閃而逝,然後笑容變得溫柔起來,那種溫柔讓伊藍的心在一瞬間融化了。
是的,溫柔!
她從來沒想到會在這個少年的眼裡會看到溫柔兩個字。
從第一眼看到他,他給她的感覺就是冷漠,魅惑,妖豔,甚至有些邪惡。但是她想不到他也可以有這樣柔和的笑容,溫暖的像春風。
她一時怔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