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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唯一的卡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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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影的臉"唰"地紅起來,拼命從顧鳶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往天台門的方向跑去。拖開沉重鐵門時滯了一下,被轉身追來的顧鳶重新拉住。

女生重心不穩跌坐在地。

"從今天起,在學校的時候不能脫離我的視線。"男生扶過她的肩。

"哈?"女生驚異地抬起頭,"我……我不會再……"

"我可不想你因為我再被油漆潑一次。"對方指的卻是另一回事。

"……被女生們欺負也好……"男生低著頭慢吞吞地說。

單影看著他。

"被其他人辱罵也好……"語氣越發平靜。

單影總覺得男生心裡有巨大的波瀾在起伏。

"我不會再讓這些發生在你身上。"

心突然塌陷了一塊。

男生抬起半垂的眼瞼看向女生的臉,"所以,一起努力活下去,試著去求證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幸福。好麼?"——

留在我身邊,一起努力活下去,好麼?

潮溼的視界中,時光忽然模糊起來,分不清過去與現在。

單影有點懵懂,無法理解男生心碎到絕望似的神情,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別人的身上,我重新看見了你,你認真地朝我點點頭,允諾會一直留在我身邊。

秋日午後的陽光像閃爍的鑽石灑落在操場上,白色跑道線泛起耀眼的光芒,一切聲音靜了下去。

星辰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默默改變了執行軌跡。

『肆』

"你這就叫'離家出走'了?"看著躲在灌木後探頭探腦的女生,男生感到好笑。

單影轉過身背靠灌木坐下,喃喃低語:"明明已經過了放學時間……說不定他們也還沒下班回家……再等一會兒吧。"

"小時候也經常幹這樣的事?"

"唔……類似的。"女生心不安定,不時朝身後張望,"如果他們等不到我回家,著急地出來找我,那麼我就能確定他們還是愛我的……你在看什麼?"

"物理。"男生悶聲答。

"哦。"女生湊近一點,看清書上大塊的行星圖,"吶,你知道麼?其實冥王星也有顆衛星。"

顧鳶放下書,看向單影,笑了笑,"這麼細的知識點我倒不大清楚。"

女生擺出一副"那你要聽好噢"的嚴肅表情,"唯一的衛星,是卡戎。雖然現在冥王星不算行星,也就沒什麼衛星之說了。它的自轉公轉週期與冥王星相同,和月球對地球一樣,總是以同一個半球對著冥王星。"

"卡戎麼?"男生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而且冥王星的自轉週期也和卡戎的自轉週期完全相同。所以,冥王星也總是以同一半球對著卡戎。"

"像跳交誼舞。"微微笑了笑。

"唔。像一對舞伴,始終面對面地轉動。不在乎彼此是行星,還是衛星。"女生邊說邊仰頭看向深藍的天空。

"看不見吧?"

"雖然看不見,可是卻能感覺到,遙遠星河裡存在這麼兩顆星。"其中一顆對另一顆說"一起努力活下去"。

小區里路燈的燈光在頭頂搖晃,自己和單影的影子淺淺斜斜地平躺在草地上,相互重疊的部分形成了顏色更深一些的悲傷。

因為有單影陪伴在身邊,這段時間險些要忘記了自己悲傷的過往。

就像那個人還在自己身旁的時候,曾經也度過那麼一段滿懷希望的時光。

…………

眼尖的顧鳶從快要被關上的抽屜裡拽出一張公交預售票。女生緊張又臉紅地撲過來搶,顯然未遂。雖然顧鳶年紀小,但畢竟是男生,已經有可以稱為頎長挺拔的身高,只需稍稍將手臂舉高一點,就可以上升到女生怎麼跳都夠不到的高度。

"林森?"男生的臉上露出揶揄的笑容,"是個男生吧?"

"嗯。"女生毅然棄而不捨地"練習著跳高"。

"喂喂!不會是喜歡的人吧!"

"什麼啊!不要亂講!"女生由於"運動過量"顯得氣喘吁吁。

"看你臉紅的……一定是啦。男朋友吧?"

"什麼啊!根本就不可能。"

"咦?沒有交往麼?總不會是暗戀?"

"顧鳶!你活夠啦!"

看著女生叉著腰賭氣的可愛模樣,顧鳶覺得很有趣,但還是得搶在她真正生氣之前把票根還給她,"我說,有喜歡的人也沒什麼不好呀。你也應該有的。"

"根本就不是啦。我可不像你小小年紀就那麼濫情的。唉——都沒有替你爸媽管好你,居然塑造出一個'少女殺手'。"

"什麼叫濫情啊。我可是很認真的,每談一個都是'在一棵樹上吊死'那種的。"

"然後吊不死再換一棵樹吊死——你想說的是這個吧?"女生的眼橫過來。

"被你說中啦——"尾音被女生替天行道扔過來砸中腦袋的書生硬地截斷。還想繼續鬧下去的男生卻發現女生的臉色陡變。

"怎麼了?"話剛問出口,自己也發現了原因。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音。鑰匙反覆插鎖孔的金屬聲,沒有任何節奏,令人心發慌。

男生咬牙切齒,"他又……"

過了一陣聲音消失了。女生恐懼的表情依然沒有退去。男生嘆了口氣站起身開啟門。男人正爛醉如泥地橫躺在樓梯過道上。

顧鳶把他架了進來。跟在後面的女生拾起掉落在地的那把滿是劃痕的鑰匙。

悲傷和悲傷相加,有時等於得過且過的溫暖。

女生的眼淚噼裡啪啦掉下來,這是她獨特的哭泣方式,不發出聲音。比死亡更加巨大的無望使她喪失了發出聲音的可能性。顧鳶把她攬進懷裡,笑著說:"你不是說過麼?等我們長大了,一切都會變好。要有信心啊。"其實更像是苦笑。

可是,女生在懷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

有信心又能怎樣呢?

我已經長大到能夠獨立承擔很多,還能為他人分擔很多。但是,我的世界裡唯一的溫暖去了哪裡?你去了哪裡?

整個世界都拋棄我的時候,連父母都義無反顧離開的時候,你是唯一在我身邊的人,可是現在,你在哪裡?天上的哪一顆星,宇宙裡的哪一個空間是屬於你?

很久很久以前,我敲開你的房門說"好冷睡不著"的那個夜裡,看見坐在地上無聲哭泣的你,知道了你也有你的悲傷。可你卻永遠在對我微笑,溫暖著我。

有些事,並非隨著年齡增長就可以輕易捨棄。

有些人,並非因為各奔東西就可以輕易忘記。

記憶總是與時光背道而馳。

最後以絕望的表情問我"你聽得見冥王星的聲音麼"的時候,為什麼彼此都沒有留意……

無論是作為冥王星的冥王星,還是作為序號134340的冥王星,都有唯一的卡戎相伴左右,不離不棄。

或者你是發現了的,但卻認錯了。

林森他,並不是你的卡戎。從頭到尾都不是。

『伍』

乾冷的枯枝和草叢裡。時間好像靜止了。

"是不是太久了一點?"反倒是男生先回過神來,想起潛伏在這裡的原因。

"唔。是。"

都不太忍心去看她失落的表情。

"你家住幾樓?"

"二樓。"

"果然,連燈都沒亮。會不會出什麼問題?要不然……"男生站起身拍拍褲腿上的草屑,"要不然進去看看吧。"

單影用鑰匙熟練地開了鎖,瞥見男生尷尬地站在半步之外,嘆了口氣,指指身後深不見底的黑暗,"進來吧。裡面沒有人。"

兩個人都沒有開燈的習慣,顧鳶稍作猶豫,穿過玄關在客廳的地磚上坐下。單影看見後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幹嗎坐地上啊?這麼冷的天。"

男生有點窘,"嗯。不太習慣沙發。"

女生的注意力被茶几上的一張紙片吸引,也在地上坐下。

你爸出差了。我這幾天不會回家,你自己做飯吃。

湊過頭看的男生心裡不是滋味。

單影低頭對著紙條呆呆發愣,像垂死的人不甘心,非要執拗地從字句中找出溫馨的證據。但都是徒勞。

男生已經撐地站起來,扯了下女生的胳膊,見對方沒反應,只好再度蹲下,"怎麼了?"

"傳說中的邊緣人,就是我這樣的吧?"意識似乎突然覺醒。

男生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從旁邊沙發上拎起書包,手忽然滯住,遲疑兩秒,順手拽過女生的書包帶。

"你要不要去我家?"

單影還坐著沒動,也不發出聲音。

男生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這次是果斷地拽起她的手,書包換到另一邊。

一冷一暖的手心,疊在一起。女生低著頭,任由別人拉扯,像牽線木偶。看不到表情,也沒有聲音。

顧鳶總疑心她是在哭。但放下書包跪下去和她同一水平線,又發現她其實沒在哭,整張臉,小小的,帶著疏離的麻木,只有眉淺淺地蹙著。

"走吧,去我家。"

男生稍微用一點力氣,女生就站起來跟著出了門。

走出很遠,單影突然停下。回過身仰望自己家黑暗的窗。顧鳶站在半米外看她,也沒不耐煩。

過了好一會兒,女生蹲下去從花壇裡翻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磚,用盡全力往自己家的窗戶砸去。

玻璃爆裂的聲音,碎屑傾瀉而下的聲音。

驚擾了被暖黃色燈光泡漲的安靜的小區。

卻讓單影感到無比釋懷,又從花壇裡找出第二塊磚,朝二樓窗戶砸去。接著,是第三下。

自始至終,顧鳶站在幾步開外,既沒有阻攔,也沒有上前幫忙。

"喂!你幹嘛!"

遠處的夜幕中模糊地顯出一個人影,憑藉大致身形和說話語氣可以判斷出是保安。顧鳶扣上發愣的單影的手腕,拉著她一口氣跑上車輛川流不息的馬路。

女生感到被牽住的手腕被什麼灼傷,區域性皮膚之間大面積的相觸,冰冷的手指讓原本帶些寒意的初冬變得更凜冽,不一樣的血液的溫熱從心臟一直抵達末梢,一點一滴,最後像掀起了海浪。

而那之後,也一路無言。

顧鳶家果然沒有沙發。客廳裡是榻榻米,兩個人圍著做作業。房間大,也可能是坐在地上的緣故,有點冷。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真緊張啊。"單影故作輕鬆。

"上次數學課老師整理的提綱有麼?"

"啊,我光顧著聽了沒記下來。"

"喏。"男生把一疊整齊的複習資料影印稿遞過來。

"謝——"突然發現是娟秀的手寫字型,女生的話停在半截處,很快又反應過來,連課都沒上的人怎麼可能有筆記,笑了出來,"現在我知道為什麼顧鳶一直成績那麼好了,原來是有這麼多女同學幫忙,哈哈。"

"你別笑。"

"欸?"女生愣住,不明白男生的意思。

"別笑了。如果不想笑的話。"

"什、什麼?"

"不想笑的時候,不應該笑的時候,哪怕生氣地大吵大鬧也好,不要強裝笑顏了。"男生從作業本上抬起頭來看向女生,"吶,單影。如果想哭就哭。"

本來難過的情緒沒有那麼鮮明。

"什麼啊……"女生笑起來,可是表情卻越來越失控,心裡已經知道這個笑容有多難看,甚至不能被稱為笑容了。眉毛皺在一起,眼淚突然像壞了閥門的自來水,緊接著連抽泣也抑制不住了。

不明白。非常非常地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難過。

就在對方說出"想哭就哭"那幾個字的時候,體內的某根神經似乎斷了。

"我……"聲音哽在喉嚨口卻發不出來。

我是沒有什麼期待,但這又算什麼呢?

為什麼要哭。

想起了小時候和爸爸一起組裝書桌,木頭的倒刺鉤進了手指,自己看著那紅紅腫腫的一小塊卻不知所措。直到爸爸發現了,拽過單影的手指來拔,一邊哄道"不痛不痛忍一下就好"。原本鈍鈍的感覺突然就鮮明起來。非常非常地疼,疼得嚎啕大哭。

也許痛的並不是手指,而是內心。

也許並不是被刺扎痛,而是渴望被父親的安慰。

就是那樣,疼惜被削成尖刀,直截了當插進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說,想哭就哭。

但其實他也沒料到女生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

男生愣了愣,接著拽過紙巾,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試探性地伸到女生低著的腦袋下面。

單影猛然抬起頭,"借我,一下就好。"拽過的不是紙巾,而是男生的胳膊。顧鳶突然心如刀絞,任由她拽著自己的胳膊哭到發不出聲音,隱忍的啜泣中夾雜著斷續的喃喃低語,"一下就好。"

也不知哭了多久,才停下來。

心情似乎好多了。

"有點冷,要加衣服麼?"男生站起身,"我家還有以前那個寄住女生留下的衣服,看你這麼瘦,應該能穿,去幫你拿來吧?"

女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搞懂"以前那個寄住女生"的所指,仰頭看著他笑,"唉,你真冷血啊,幹嘛那麼稱呼別人?"

"怎麼了?"男生挑了挑眉毛。

"正常人應該稱呼'姐姐'什麼的吧?"

很普通的對話,氣氛卻好像隨著男生的笑僵在臉上而凝固起來。

許久,男生轉身進了裡屋拿衣服,扔下一句不帶溫度的"她不配那個稱呼"。單影一頭霧水,就算人家跟你生疏地道過一次"你好",也沒必要弄得如此苦大仇深吧?

有時覺得很溫柔,有時又特別冷血。

顧鳶這個人,好像很難讓別人走進他的內心世界。

『陸』

深夜,顧鳶感到有點餓,去廚房找吃的,卻意外發現門縫中洩漏出來的亮光,"啊,家政阿姨太粗心,連廚房燈都沒關。"再走近,又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響,不由疑惑,推門後看見正背對著自己的單影,才放下心來,"也在找吃的麼?"

單影被嚇了一小跳,抬起頭拍拍胸口,"嗯,沒吃飽。"

"是麼?你還真有主人翁精神。"男生的話讓女生臉一紅。

"在做什麼?也分我一點吧。"聞到香味的男生湊過去。鍋裡是白煮的各種蔬菜和蘑菇。

女生無奈地聳肩,"冰箱裡只剩下這些了。"

"是麻辣燙的做法呀?我喜歡。"

"沒什麼好食材,應該會比較難吃。"女生用筷子夾起一塊蘑菇嚐了嚐。

"那可不一定,中華小當家可是連西紅柿炒蛋都能做出鳳凰涅磐的效果來。"男生也取了筷子夾了片蔬菜。

"手藝不錯。"下了這樣的評價。

"味道淡了。"

女生伸出去取鹽的手被男生擋開。

"再放的話娃娃菜會太鹹。就這樣,蘑菇蘸醬油吃好了。"

"要加個雞蛋麼?"

"雞蛋單獨吃。"

"啊?怎麼……"

"我習慣這樣吃雞蛋——"男生說著演示起來,"敲開後放進碗裡,不用打散,直接擱在微波爐裡用解凍檔轉30秒,取出來淋一點醬油吃。你也試試看。"

女生接過碗,用筷子夾開咬了點嘗,隨即眯起眼,"挺好吃的。沒想到prince大人還會做美味佳餚!"雖然不是笑,但忽然讓男生想起她真正笑起來很好看。想著這些,以至於接下去的對話和動作都是在腦袋空空無意識的情況下完成的。

有時候停下來埋頭苦吃,她的側臉被暗黃色的燈光勾了邊,淺淺的溫暖的一圈。女生的呼吸聲很輕,幾乎被鍋裡隔三岔五的"咕嘟"聲淹沒。但還是猶猶豫豫留下一點,間斷地繞在耳畔,像海潮。

"吶,單影,你有過喜歡的人麼?——指男生。"不知怎麼會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溫馨的氣氛讓理性放鬆了警惕,話一齣口連自己也吃了一驚。

"有啊。"女生稍稍遲疑,挑著無關緊要的早年的事說,"初中的時候有。是同桌,那時候是兩個人的桌子。"女生吃進一點蔬菜,滾燙的熱度讓口齒含糊,"雖然每天都要吵架,但我覺得他也很喜歡我。別人都說初中的男生喜歡人的方式就是吵吵鬧鬧。而且,班裡的同學也總愛拿我們倆開玩笑。"

男生歪著頭想了想,未置可否,"但並沒有交往過吧?"

"沒有。初三的時候,座位被調開,那天放學我是一路哭著回家的,覺得世界都快毀滅了。"

"哈。"男生笑起來,"沒那麼嚴重吧。"

"很快他就有女朋友了,我左看右看那個女生一點也不如我,沒有我好看,沒有我成績好,說話很大聲,對人沒禮貌。"

"喂喂。"因為那句孩子氣的"沒有我好看",男生的笑意更加深一點。

女生卻異常認真,"他忘不了我,只是找個人填補空白而已,我是這樣認為的。"

"想法真文藝。"男生喝了口湯。

"雖然中考很忙,但我居然為他寫了整整一本日記。中考後,他也進了陽明,那個女生上了職高,聽說分了。雖然我也在陽明,但是……很久沒見他了。每次初中同學聚會都會跟他錯過。"

"可惜。不過見了未必不失望。"

"但是,註定出現的失望是躲不過的。"

"欸?"

"他的手機號、他家的電話號碼和地址、他的郵箱、他的qq和部落格,我都能倒背如流,卻因為個性的關係一直沒有聯絡過他,只是遠遠地記得關於他的一切。

"上高中後放學經過他家所在的那條路,看見路名都會心裡咯噔一下。寒假早上起來晨跑,也要繞著他家的小區跑一圈才肯打道回府,無數次祈禱能不那麼故意地偶遇他。晚上爸爸媽媽不在家,我一個人感到孤單寂寞的時候,就在紙上反覆寫他的名字。還一直記得他稱讚過的一首好聽的歌——《祈禱》,為了這個去費盡心思學韓文,好像會唱這首歌的話就能像歌一樣被他表揚似的。

"可是有一次在學校上網,在位址列輸入他部落格的地址後,我才傻了眼。他的日誌裡時常提及初中所有活躍的同學,卻一次也沒有出現我的名字。

"在我心裡,他一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即使分開很久,還是默默地喜歡著他。可是,原來我在他心裡是這樣無關緊要的人。我哭著想念他的時候,他喜歡上別的女生。我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的時候,他因為缺少聯絡而與我生疏。我以為我們戀人未滿還是朋友的時候,他早就不記得生命裡曾經出現過我這樣一個人。

"那樣一個人,你記得他的一切的同時他把你徹底忘記了。

"只是自己單方面一廂情願而已。

"特別特別的,可笑,不是麼?"

望著女生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男生有些不知所措,沒想到話題居然會向這麼傷感的方向發展,頓了數秒後,男生轉身背靠著廚櫃,"單影,你會記得我吧,以後?"

在確認身旁情緒低落的女生的點頭動作後,男生繼續說道:"很多年以後,我也不會在部落格裡提到關於你的隻言片語。我不知道他是否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可是,我是這樣。我絕對會像你記得我一樣記得你,可是也絕不會隨便提及你。"

轉過頭看見女生費解的神色後,男生把手指向自己心臟的位置。

寂靜的黑夜,暖黃的燈光,蔬菜和菌類的香味,鍋裡的湯發出的咕嘟聲,彼此不超過五十釐米的距離。

很多年後,單影真的依舊記得這一晚的每個細節,它們憑藉曖昧的溫度把日後的各種心思泡漲,滲透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形成一股令自己脹痛卻又無法割捨的暖意。

男生轉過頭面朝自己微笑著,把指尖靠近心臟,說出那句溫柔至死的承諾:"我把你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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