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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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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單第一名韓一一在之後的雙打比賽中連連失誤,與獎牌無緣。祁寒更不在狀態,單打在八分之一決賽時就意外出局,雙打取得第二基本歸功於麥芒,以至於比賽結束後麥芒憤怒地瞪著他:「你是內鬼?還是看不出羽毛球和我球拍的區別?」

祁寒只是抱歉地聳肩,也沒做解釋。

「一一,去吃點什麼慶祝一下麼?」

「嗯。」

「吃什麼比較好呢?」

「嗯。」

「喂,阿渣,你想吃什麼?」

「嗯。」

「那我自己決定了哦。」

「嗯。」

「」

為了需找科學依據,麥芒選擇場外求助,發了條簡訊給井原:哥哥,什麼原因會導致人突然變成只會「嗯嗯嗯」答應著服從安排的笨蛋?

答曰:很多原因。

還沒等麥芒刨根問底,警惕性超強的某人又追加一條:你想幹什麼?

麥芒自動忽略第二條,回道:比如?

正解之一:前額葉受損。

此答案充分顯示了謝井原同學的良苦用心,考慮到以麥芒的知識水平絕對不知前額葉的方位所在,降低了她據此對他人造成傷害的可能性——身為對了解甚深的兄長,倒是向來不必擔心她會傷害到自己。然而,身為對她瞭解之深的兄長,井原到底還是百密一疏,忘了麥芒對他人的迫害通常侷限於心理範疇。正是他的良苦用心,間接導致可一樁悲劇。

祁寒大失水準的表現本來就讓教練很窩火,在稍後被詢問失常緣由時又呈現出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在教練被徹底激怒之前,麥芒只好替他撒謊搬出了受傷藉口,由於教練也缺乏這方面的醫學常識,暫時得以僥倖過關。

但糟糕的是,教練大人對這個他聞所未聞的病症表現出極大的人熱情,在之後的數次訓練中反覆提及。於是,祁寒不出意外地淪為經久不衰的笑柄,近期在校內走動時每遇熟人,開場白必然是「聽說你比賽前前額葉扭傷了?哈哈哈,你是怎麼做到的?」

「要不是知道你連細胞都不會數,我會忍不住懷疑你的居心,下次哪怕我真的前額葉受重創,也拜託你的行行好讓我自生自滅。」隔天,精神狀態恢復正常的祁寒無奈地接受了無端橫禍。

「被嘲笑總比被責怪好點吧?」麥芒依然堅持認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

「但現在狀況是被嘲笑兼被責怪吧。我最想不通的是,你為什麼不直接複製你哥的原話?」

麥芒剛想爭辯就被老師點名上講臺去做題了。

女生面朝黑板呆立了三十秒,很顯然不會做,但半分鐘後又開始抬手動粉筆。祁寒咬著筆頭分析她究竟是心算得出了最終結果還是瞪著題目三十秒就能頓悟。麥芒停筆後轉過身讓到一邊,黑板上既沒有解題過程也沒有結果,只寫著碩大的「麥芒」二字。

她在開學近一個月的數學課上高興地說道:「我的名字,是這樣寫的。第一天我忘了寫給大家看。」

於是祁寒瞭然於胸:這傢伙是不自由發揮點什麼就良心不安的型別。

九月的最後一天,天空澄澈,氣溫適中,連續幾場颱風之後夏日那種獨特的從地面發射而來的炙熱感已經消失殆盡,但視野中行道樹卻仍然鬱郁蔥綠意盎然,還沒有半點蕭瑟枯黃的跡象,一切都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長假會是令人輕鬆愉悅的。

京芷卉從地鐵站鑽出地面,用力呼吸了幾口清甜的新鮮空氣。給自己下個指令:忘掉此時聖華中學正在進行的高考動員大會。

卻又不爭氣地想起了去年此時,和井原不約而同翹了動員大會在演播廳後面的小花園背單詞。

第一次正經約會因為最終提及柳溪川不歡而散,沒給芷卉太多時間後悔懊惱,井原就找了藉口主動聯絡她,卻是替高中時的班主任邀請她回校在動員會上介紹英語學習經驗。很想借此緩和與他的關係,但這本身又是一樁不得不斷然拒絕的事。除非知道她保送名額內情的學生全體畢業老師全體調走,否則哪還有臉回母校。依然是因為柳溪川。

但芷卉知道,這都怨不得別人。

高三如同颱風過境,經歷之後,世界看似一如既往,甚至又變得更加怡人的跡象,但許多原本高大的行道樹變得矮小,並不是因為逆生長。你明知有些樹被連跟拔起橫屍路旁,新種下的替代品也可以在即將來臨的冬季無法成活。

颱風過境,一如既往全是假象。

芷卉揉揉眼睛。

接著,她看見原地蹦跳著正朝自己招手的麥芒,詫異得回頭張望是不是身後還有個與她熱情互動的別人。

小姑娘一臉急於想與人分享重要秘密情報的表情,賊兮兮地問:「阿京姐姐,你願意請我喝魚餅湯嗎?」

「好、好啊。」大概是放學途中突然被肚子餓了吧。

芷卉覺得思維稍微脫線一點還是能接受這個理由的。反正任何途徑經此地的時候都不可能拒絕她。

「你怎麼沒等你哥一起回家?」吃到一半突然想到的問題。

「因為要來等你嘛。」

「唉?等我嗎?不是等魚餅湯?」

「和魚餅湯沒有關係。」麥芒一邊吃得搖頭晃腦一邊大言不慚地避嫌。「上週末哥哥是和阿京姐姐在一起吃晚飯吧?嗯,我猜就是。哥哥回來後心情特別不好,起初我以為是家裡發生的事讓他很煩,但事後仔細回憶,他好像進門時就已經頭頂蘑菇雲了。所以我想,該不會是因為阿京姐姐食量太大造成他沉重的心理負擔吧?」

「我食量不大。」脫口而出後,發現麥芒正垂眼看著襲擊面前已然見底的空碗,芷卉又覺得底氣不足,紅著臉岔開話題,「關鍵不是食量。是我說了不該說的話啦。井原說他長假要去北京看溪川,我一生氣頭腦發熱地說出了,‘所以她現在沒有男友了對麼?’這種糟糕的話。」

麥芒嚥下一口湯。問:「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溪川的男友死了,現在是空窗期,你表現得那麼積極是不是另有所圖」芷卉懊惱地用兩根筷子後端輪流敲打自己的頭,「其實我也知道關心溪川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為什麼會突然間冒出這麼促狹的念頭,啊啊啊,井原肯定認為我是個小心眼的女人失望死了。啊啊啊。」

麥芒面露難色:「那個,阿京姐姐,不知道這麼說會安慰還有打擊你哦——」

「唉?」

「你那種九曲十八彎的邏輯根本沒有一個正常人類能理解。何況我哥情商那麼低。」

「可是他的確有變得很生氣。」

「不是生氣,是因為百思不得其解而苦惱吧。」

過幾天你試試看問他‘你現在也沒有男友了對麼?’,保證是一樣的表情,」

以麥芒的作為,大概每天都能製造出謝井原此類表情。經驗之談很有說服力。芷卉立刻鬆了口氣,又追加了一碗烏冬麵。哪知道麥芒正在暗忖:果然還是食量的問題啊。

「說起來,不管什麼原因,你哥陰沉著臉的樣子真是可怕。扛把鋤頭可以直接去cos死神了。」

「不是鐮刀嗎?」不知為何,總是對武器分外較真。

「總之是兇器。以前高中時就一直左手撐著頭做題,誰也不理。連我都不大敢跟他說話。」

麥芒突然像上了發條一樣得意地扭動起來:「是我教他的。」

「哈啊?」

「用左手撐著頭是我教他的。」

「這是為什麼?」

「姨媽不讓我們一邊做題一邊聽歌。把mp3耳機從左邊袖子裡順出來假裝撐住頭實際是遮住耳朵,這樣就看不見啦,很強吧?是我發明的!」

誰想到那個讓無數花痴少女遙望直至淪陷的pose的養成竟是由於這種偷奸耍滑小聰明的原因。這麼強的內情留著申請專利時實用就好啦,何必到處炫耀啊?

芷卉寬麵條淚:「麥芒,以前有沒有人‘稱讚’過你是‘少女情懷粉碎機’?」

井原對那兩個女生的歷史性會晤毫不知情,收到芷卉發來的簡訊「帶我一起去北京吧xd」時,幾乎要為她百年一度的麥芒式坦率淚如雨下,哪曉得這一刻根本就是麥芒附體。原先的含蓄婉約版為「請幫我也去買張去北京的機票吧」,被軍師麥芒以「你一定會收到‘我又不是票販子’的回覆的理由否決得連渣都不剩。」

不管怎麼樣,井原都天真的以為劇情發展美好得快接近劇終了。

通常來說,懸疑片不會因為編劇的婦人之仁而突然變成純愛片。

(導演神情嚴肅地在一旁舉著喇叭大喊:「各部門都給我回來。開玩笑吧?如果殺人案都可以不了了之——)井原微笑著把手機闔上收回口袋,抬起頭,起眼睛花了好幾秒才聚焦成功,看清從車裡走出來的人(還要警察做什麼?攝影重新開機!」)臉上立刻蒙了層陰影。(黑麵代表我的心——by編劇)

這次他不再上樓叨擾全體家庭成員,大概是意識到關鍵環節只有井原,父母的態度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知道他不會碰了個釘子就偃旗息鼓,男生也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

「找個咖啡廳坐坐吧?」

對這個提議,井原沒有理由拒絕。

「說實話,我根本沒考慮過你不同意接受催眠的可能性。」

「憑什麼相信我一定會接受?」井原漫不經心地直視他的眼睛,「破案、找出兇手,應該是警察的職責吧?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受害人家屬身上算怎麼回事?」

「不是全部希望寄託在你身上,對此你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只是嘗試一下。」

「嘗試一下?和賭徒的心理有什麼區別?」

「只是需要你配合調查的一個方向」

「我們發現現場,我們用記憶替代照片記錄現場,我們接受催眠努力回憶蛛絲馬跡,我們提供嫌疑人名單,我們指認兇手,是不是還需要我們起訴兇手把他送進監獄?」而你們,所做的不過是每隔六年去掉一個錯誤答案。到底是誰在配合誰?」

高警官聽出男生嘲諷中的敵意,傷腦筋地蹩著眉:「話不是這樣說我相信你也很想找到殺害你小姨的兇手」

「抱歉。我不想。」

「什麼?」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高警官判斷不出這究竟是獨生子女自私症還是無限延長的叛逆期。記憶追溯到六年前,這個男孩可是異乎尋常的懂事,不僅順利錄了口供,而且支開表妹避免她目擊現場的做法讓所有到場的警官都刮目相看。

「據說大部分兇殺案都不復雜,都在一兩個月內破獲,否則就很可能變成無頭懸案。時隔六年的案件,不僅沒有出現新線索,連證物都很有可能以為儲存方面的問題無法再派上用場,偵破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是什麼因素使你這麼執著地要把時間精力浪費在這個案件上?」提問者換成了井原。

「它很特殊。這是我調到重案組辦理的第一個案子,那時候我是個新手,再加上嫌疑人迅速承認罪行,所以幾乎沒有展開調查。這個案子困擾了我,如果是因為我的疏忽使兇手逍遙法外無法告慰逝者在天之靈,我想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安心。」警官說得聲情並茂,把自己都感動了。

可井原不僅毫不動容,反而搖頭先笑:「你留意自己剛才用了幾個‘我’字嗎?」

「」

「你把它當做你的案子,第一個,意義重大。當時你是個新手,但迅速就獲得了成功,也許日後破案的自信也源自於此。發現自己第一步就走偏後,你惶恐了,慌張了。良心不安了,下決心要糾正它,但無論如何也是為了你自己,自始至終也沒考慮過受害人家屬。麥芒花了六年時接受一個殘忍的事實——一個暴徒殺害了她媽媽,至今也很難說徹底走出了陰影。因為你當年的草率,她不得不接受另一個殘忍的事實——搞錯了兇手。因為你現在的自私,她很可能要從頭再經歷一次。我不在乎誰是兇手,因為暴徒甲和暴徒乙對麥芒而言是一樣的,我不在乎兇手是落網還是在逃,因為怎麼樣都無法改變麥芒失去母親的現實。我不在乎逝者,因為生者更值得我關心。麥芒應該從這件事反覆的折磨中解脫出來,走自己的人生路了。但願你良知尚存,再也不要帶著那些奇思妙想各種嘗試出現在麥芒面前。」

井原從容地站起來,把啞口無言的警官晾在店裡,率先離開。

推門而出,陽光宣洩一地,他長吁一口氣,用餘光瞥了眼臨窗那個位置上低頭的沉思的警官。

發揮得不錯,看起來暫時把他唬住了。但對方是經驗豐富的警察,井原並沒自負到認為一番斥責就能騙過他。

這才只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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