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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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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笨,學不會數理化,不認識路,跑不完800米,沒有男生要和我談戀愛,但是我也想開心的活下去,讓媽媽在天上也感到開心而不會一直後悔,每當我感覺到如果她活著會抱緊我說‘我愛你’的時候,我就大聲對天空說‘聽見啦’。這就是為什麼哥哥總是跟我說‘三千公里之上有你的精神家園’。

「我和我的媽媽,要靠這種訊號總是受干擾的方式才能交流,所以我討厭你們這些面對面說話就能交聊卻不好好珍惜的父母和兒女。第一次見祁寒的時候,我就看見了他手臂上全是傷,他為什麼放學後總是在街上徘徊不願回家?為什麼無法相信別人對他的真情?直到他離家出走,你們也不內疚反省,反而來為難他的朋友,繼續讓他傷心。

「你們人類是敏感又孤獨的生物,最容易受到傷害,災難指不定哪天就會降臨,世界說不準哪天就會終結,就算長命百歲,能夠相親相愛的日子和之後永久分離的日子相比還是少得可憐,不要再用失去的方式來確認無法失去。」

麥芒說完,便抽抽鼻子,拉起衛葳進了教室,留下走廊上祁寒的母親隱隱有淚在眼眶,若有所思。

衛葳只覺得喉嚨裡哽了什麼,半響才得以成功發聲:「我承認,這是認識你以來你邏輯最清晰氣場最彪悍的一次發言,但是麥麥你」女生扶額,「為什麼要說‘你們人類’?難道你不是人類嗎?嗯,我也承認你不太像。但這麼一來,最感人的一段話就徹底崩壞了,怎麼聽都像是外星人入侵者發起總攻前居高臨下的挑釁宣言啊。」

「難道我不是說的‘我們人類’嗎?」

「不是啊。」衛葳長吁一口氣,「而且,我敢打包票‘三千公里之上有你的精神家園’絕不是你所以為的涵義,仙人再仙人也不可能領悟你和你媽媽那種神仙級別的交流方式話說我又忍不住想問,你通常是怎麼感受到訊號干擾的啊總之,能把一句吐槽曲解得這麼感人,也只有你能做到了你在幹嗎?」注意到麥芒似乎早就沒在聽自己說話,而是以極快的速度按著手機,撥出一個號碼後旁若無人地打起了電話。

「喂,一一?胡老師胡老師胡老師!別掛!我是麥芒,請把手機還給一一兩分鐘,她家出大事了,等我告訴她你再沒收她手機哈。」

下一秒,應答的人又重新變成了她所熟悉的閨蜜:「什麼事?」

「快叫祁寒從丁零家回去,別搞什麼離家出走了,他媽媽今天到學校找衛葳麻煩啦。」

沉默了長長的十幾秒,韓一一咬牙切齒地逐字念道:「我知道了。」

闔上手機。衛葳問麥芒:「你沒有感覺到最後從手機那頭湧來一股強大的怨念麼?」

「怨念?沒有啊。你的錯覺吧。」

05

翌日早晨,麥芒正埋頭抄作業,來自身旁的陽光突然被擋去大半,一抬頭,看見男生的希臘側面,下一秒,轉過來朝向自己的面孔已經變成了笑臉。

「家裡的事解決了嗎?」小姑娘急不可待發問。

「嗯,拜你所賜。我媽還特別問了你的名字,說你很直率可愛。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我借住在丁零家?」

「像你這種人渣,除了我和一一之外哪還找得到不出賣你的朋友。但一一的媽媽很嚴厲,她又不可能讓男生住她家,這種時候只能求助丁零了吧。」

「雖然事實如此,但一連串的推論都建立在‘我是人渣’的前提上,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男生邊笑邊垂下眼瞼,想起被喚作‘人渣’的緣由,起身走向衛葳的座位,敲敲桌面引起她的注意。

女生仰起臉。

「不好意思,那天在街上沒法向你解釋。」

「算了,非常情況,再說你也沒義務向我解釋。倒是你媽媽,好像誤解我是你女友了,來找我要人呢。」

男生沒有回答,只是笑笑。

「我們已經分手了對吧?捕捉到男生瞬間微愣的神情,女生不禁自嘲地笑起來,」雖然現在說起來有點可笑,不過還是想確認一下。「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窘迫。

「你想分?「

「什麼?」女生一愣。

男生臉上浮現出狡黠的戲虐表情:「想甩了我?」

「哈啊?」徹底失去反應能力了。

好在男生還算人道:「開個玩笑。不過,我想跟你說的是,有時候,重要性是需要距離來確認的,離得遠反而讓我發現了一些想要守護的東西」

「東西?」

「你願意做回我女朋友麼?」正色道。

與男生忽然嚴肅的神色相對比,此後的幾秒,女生臉上漸漸展露出笑容:「嗯,這次的告白沒有上次浪漫啊。」

「但這次是真心的。」

「誰知道呢?萬一很快又變心了怎麼辦?」

「別人未必,但你總會有辦法的。」

衛葳想了想,歪過頭,表情天真的有點邪門:「我覺得你很幸福,你可以選擇美女a或美女b,我卻只能選擇用鋼鋸或不鏽鋼鋸砍你。「

「這句話的原版應該是‘你可以選擇愛我不愛我,我卻只能選擇愛你或更愛你’吧?怎麼被你改的這麼驚悚血腥!我好不容易擺脫家暴陰影,你不能恐嚇我啊!」

06

有時候,重要性需要通過距離來確認。

有時候,我也想求證一份感情是否經得起時空的考驗。

一年365個日夜,兩地14500公里的距離。

強烈地想要說服自己,這些都不會成為阻礙。潛意識中卻連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在所剩無幾的能夠共同經歷的日子裡,盡一切所能去緊握幸福快樂,去為他分憂,去感受他的感受,心態猶如把每個明天視為世界末日。

芷卉忐忑不安的同時,井原自始至終放心不下的卻只有麥芒,對女友的牽掛隻字不提,未免讓人有點失落。

「麥芒媽媽的案子,如果你這麼擔心,不如在出國前直接主動去面對,約高警官見個面,聽聽他的說法。我是這麼想的。」

男生抬眼看面前的女生:「不知為什麼,最近覺得你有往成熟懂事方向發展的趨勢。」

「我本來就很成熟懂事,因為倒霉地遇見你才變得神經兮兮。以前和任何男生相處都能保持清醒,唯獨你例外,強制命令自己做正事,但根本沒心思,所有方法都試過了,我上課,上醫院,上美容院,看帥哥,找人吵架,都沒心思。更要命的是我覺得你處於清醒狀態,陷入混亂的人只有我一個,所以才會經常暴走。」

「那是因為我混亂的階段比你早,大概在高三剛開學時。因為想再見她一面,所以轉了班,因為想討她歡喜,所以主動要求做團支書,毫無邏輯毫無原則,突然亂了方寸。男生想到這裡不禁會心笑笑,「為什麼最近總會被你引導著追憶懷舊?」

單純的想和你在一起,世界裡只有關於我們倆的未來和過去,就這樣如童話般美好下去,可為了什麼卻終於不能。

現實世界過於喧囂,充滿世俗的荊棘,從你我相遇的第一天,所謂的少年心氣與少女情懷就沒有生長的可能性,相聚與分離被某些讓人心無法平和的東西左右,過去是成績、排名、升學率,如今是績點、職位、獎學金,再往後,當所有人都以權利家境來做為般配不般配的衡量標準,還有誰能夠保持一份天真?

07

和高警官約定的,依然是上次那家咖啡廳。沒等井原開口,高警官便主動開門見山:「我已經放棄了這個案子。」

井原微怔。

警官瞥他一眼,繼續說下去:「水果刀上留有毒販指紋,兩瓶罐裝啤酒,其中留有受害者dna、指紋和毒販指紋那瓶有迷幻藥成分,只留有嫌疑人dna和指紋的那瓶沒有。當年我認為是嫌疑人下藥後將其殺害,因此沒有自衛傷口。再加上鄰居提供的‘曾發生過多次暴力’的證詞,基本已經鎖定了身為受害者‘男友’的犯罪嫌疑人,實施抓捕行動時,在嫌疑人家搜出了血衣,對此他無法解釋,同樣無法解釋他當日的行蹤,堅稱自己整天在家睡覺,無法提供不在場證明。但是審訊的第二天,他就頂不住壓力認罪,我們就結案了。當時因為‘兇手’很快落網,沒仔細檢查過是否存在抗凝血劑,究竟血衣上的血液是不是案發當時留下的,事隔七年,已經不得而知了。」

在警官敘述案情的過程中,井原始終置身度外,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是對方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高警官故意停了兩分鐘,喝喝飲料,看看窗外,才無奈繼續下去:「通過詢問麥芒和她叔叔,我得知了麥芒家的一些情況,從側面瞭解到一個單身母親走投無路的困境。」說著目光又定格在井原臉上。

男生終於面露倦色嘆口氣。

「麥芒的爸爸在世時,她叔叔買房投資有多餘的房子,給她家住,讓她父親寫了借條。誰知房產商一房多賣,另一戶辦了房產證,叔叔虧掉了,這時她父親受工傷死亡,叔叔突然拿著借條找她媽媽還錢。麥芒和媽媽被趕出房子,又無法償還債務。住在貧民窟。我父母都是普通知識分子,也沒有很多積蓄,幾乎傾囊相助,替麥芒媽媽還了錢。但是麥芒媽媽不忍心總是麻煩姐姐姐夫,她又養不活麥芒。後來護士的工作也失去了,在拉麵店打工,那個毒販總是以她男友自居找她麻煩,還經常醉酒打她。」

「其實你是唯一的知情者吧,關於你姨媽的死因。」高警官索性丟擲了觀點。

男生平靜的略一點頭:「嗯。」

「所以才會這麼強烈的排斥重新開案,牴觸通過催眠進行案情回憶,是怕在潛意識下洩露了你自己知道案情真相吧。但是我一直不明白的是,你怎麼推理得知你姨媽是自殺偽裝成他殺騙保?」

「我那種年紀哪兒知道推理,最簡單的原因是案發前我無意中親眼見過姨媽用注射器抽取自己的血液。"

案情中無法解釋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找到了。高警官半開玩笑地問:你就不怕我帶了錄音筆嗎?「

男生眼中沒有閃過一絲動搖:「錄音證據若沒有其他證據作證,那麼這證據的證明力是有所欠缺的。更何況,你不能證明我剛才的話不是在被催眠情況下說出的,因此也完全無法作為證據。」

警官愣了半秒,最終信服的點點頭。

不是逃避,也不是走投無路。

不是他殺,也不是自殺,是想讓麥芒幸福成長的決心殺死了媽媽。因此絕不能讓麥芒知道真相。

不能力挽狂瀾,不能改變已發生的悲劇,我唯一能做的,不過是——

陪你到世界終結。

08

井原走出店門,街道被盛夏的陽光映得晃眼,過了馬路,他牽過笑吟吟等待著的芷卉的手:「如果沒有你,我也無法擺脫這個秘密帶來的沉重負擔,所以,謝謝。」

「所以我一直想問的是,如果我和麥芒同時落水,你只能救一個,會選誰呢?」

「救你。麥芒他們陽明中學全體學生要求游泳測試合格。」

「啊啊啊啊冰箱!能不能不要現實感這麼強烈!我也不是不會游泳的嘛!你就不能假設一個極端的場景?比如颱風天洪水高漲的"話說半截戛然而止,目光相撞,果然井原也同自己一樣想起了夏新旬。

沉默突然降臨。

過了十餘秒,芷卉才喃喃低語:「不知道最近溪川過得怎麼樣,在演藝界出道,成了國民偶像,電視上看起來風光無限好。「

「電視上看起來沒有同組合的另一個女生那麼存在感強烈,讓人有點擔心。「

「一定沒問題,它是柳溪川嘛。」

「欸?感覺你倆時不時鬧鬧小別扭,現在怎麼對她這麼有信心了?」

「彆扭偶爾要鬧,但信心麼,也總歸還是有因為成為國民偶像之前,她首先是我的偶像啊。

女生心無芥蒂的時候,顯得分外可愛。

井原用另一隻手揉揉她的額髮,找不出什麼話,半響冒出一句:「要來我家麼?「

「哈啊?嗯父母都不在家?「

「這回父母應該都在,鍾季柏倒是不在,你考慮清楚要不要來。」

「欸?」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見家長」!

「這種情況,實在讓人有點既緊張又緊張」

無奈與女生語無倫次的碎碎念,井原乾脆地打斷他:「到底要不要?」

「要!」情急之下芷卉向軍人喊口號般莫名地拔高了音調。

得到滿意答案的井原走出幾步,又停下拽緊一點女生的手:「我說,這種充滿溫情的時刻你不要有那種被押赴刑場的表情啊。」

然而,現實卻總是出人意料,等待二位的是父母留在桌上的「去參加婚禮,晚上不回家吃飯,請自行解決」的字條,以及兩個極為難搞的丫頭—餓得嗷嗷叫的麥芒和無論何時何地何沙發上都能倒頭大睡的韓一一。從好的角度來看,芷卉鬆了口氣。

「我來叫外賣吧。」被麥芒推醒的韓一一掃了眼有點尷尬的井原和芷卉,即刻擺出了主人翁姿態取過電話聽筒。

麥芒立即兩眼放光嚷道:「我要吃麥旋風鹽焗味忘形雞翅火腿蛋麥香酥板燒雞腿堡,阿京姐姐在我的基礎上全部要雙份!」

「麥麥,我看冰箱還有很多食材"

井原話說到一半就被麥芒打斷。

「以前求你做次飯比求彩票中獎還難,為什麼阿京姐姐來的時候瞎積極!有麥旋風的日子哥哥的廚藝根本沒有吸引力了啦。啊—」話說到一半突然來了個高難度後滾翻,「肚子好疼!肚子突然好疼!感覺胃痙攣的症狀啊非麥旋風不能治癒!」

井原早已對她裝死才能免疫,面無表情的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韓一一掛上電話不由分說:「還是乖乖聽你哥的吧。」

不忍目睹麥芒逼真的痛苦表情,芷卉猶豫著指了指廚房:「我去幫忙。」

無理取鬧行動因缺乏戰友宣告失敗,麥芒從地板上一骨碌爬起來,忿忿地盯著廚房對韓一一說:「我已經想好了,以後給他們的孩子起名叫‘麥當勞’。」

「不太可能跟你姓吧。」韓一一認為該想法根本沒有可商量的餘地,「麥麥,因為你不分時機亂打電話被沒收的手機,你要負責弄回來哦。」

「包在我哥哥身上,他走之前一定會幫你完成這個遺願的。」

韓一一反映了足有三秒:「雖然我領悟你的意思,但這句話無論從哪個角度理解都殺傷力太強了吧。麥麥你別再怨念失控啦。」

與此同時,廚房裡兩人度說話聲驟然放大,像是爭執了起來。

韓一一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吵架了?似乎天長地久很成懸念啊。」

「不會的,他們一定會天長地久。」

一一看回麥芒:「雖然聽起來像是祝福,但看你的表情絕對是怨念,收斂啦,別再這樣啦。」

「告什麼別分什麼手啊?連我這麼冷血薄情的人都被你氣到不能淡定!你真了不起嘛!你難道不知道自己比我還要早出過一個月嗎大姐?你是比正常人少一隻眼睛還是少一隻耳朵?你自己的專業說明沒好好看過嗎?二年級是在美國讀的啊。」謝井原少有地拔高了音調。

「欸?是嗎?!」

「不要再發出‘欸’這種聲音了,讓人很想用鍋鏟敲你的頭啊。「

「可是,你不是一直在說自己對於和我分開遠距離戀愛‘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嗎?」

「我說的是,明明我沒有填過申請表,卻莫名其妙進入交換生名單,對於我也要出國這件事‘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換句話說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不要老是對不理解的語句自行腦補啊!」

那廂,麥芒已恢復了內心的平和:「他當然會百思不得其解啊,因為申請表是我替他填好傳送到院教務郵箱的嘛。」

韓一一點頭表示讚揚她的英明:「相當有教主魄力。」

廚房裡男生依然處於崩潰暴走狀態:「就算對本科生課程設定不感興趣,但哪裡有人會連一眼都不看自己院系的新生冊啊!

芷卉楞過數秒,略顯木訥地回想起問題的關鍵:「啊,因為,高考自主招生時是你幫我填的表選的院系啊。「

「魄力什麼的我最具備了,」麥芒古靈精怪地扭頭朝閨蜜眨了眨眼,「因為我是我哥哥的妹妹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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