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作業的暑假過得有點無聊。不過對於我來說,最不怕的就是無聊了。
我喜歡用閱讀來打發長長的一個又一個暑天。
那張悲傷的帕爾曼,已被我收藏進抽屜的角落,後來我想了起來,這張碟為什麼會那麼悲傷,這是《辛德勒的名單》裡的全曲。
《辛德勒的名單》是斯皮爾伯格導演的電影裡,我唯一喜歡的一部。
我絲毫也不喜歡《侏羅紀公園》,儘管周圍的人竟相把它當作時尚來追捧。就像他們有段時間把村上春樹小說當聖經來傳誦時,我對《挪威的森林》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當我後來無意中在電視裡看到《辛德勒的名單》,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兩部片子是出自同一個導演之手。
金剴是唯一和我提起《辛德勒的名單》的人。
我想,他現在,一定在和七七約會吧?
他是不是有點像唐璜那樣天生多情呢?
只可惜,我不習慣和任何人分享——即使是快樂,我也總是願意獨自去品嚐。
況且是那個曾經距離我很近很近的一顆靈魂!
寧願失掉它,我不會與別人去分享它。
喔,我是否很傻?
想到這裡,我竟然會微微地笑。
我也從不習慣在假期與同學一起呼朋喚友地跑出去瘋玩,向來如此,所以,暑假裡幾乎沒有人來打擾我,包括七七。
但有一個人除外,他就是韓東。
好人韓東開始約會我。
那一日我正倚靠在空調下的沙發上看《紅字》,韓東敲開我家的門。
他身上穿著明黃色t恤,我發現他喜歡這種顏色。問他,他不好意思地說,是媽媽代買的。
「車子麼?啊也是!」
他在我家客廳裡坐下,我給他泡了麥斯威爾咖啡,然後開啟電視,不停地換著頻道,而他,不時地喝一口熱的咖啡。
我們倆之間忽然變得生疏起來,竟然言語枯竭。
我搜腸刮肚地和他找話題,韓東只是一味地用安靜的眼神看著我。我故作輕鬆地提到金剴:
「金剴真的會寫詩?」
一提到金剴,韓東就放鬆下來,他笑著說:「他寫的東西,我們都叫做打油詩。不過,那天他寫了一首打油詩給你,好象七七還有點不高興了呢。」
我有所警惕地看他——他居然和我說這樣的是非,一定是誤會了我。
不過,我偏偏要忍不住想打探別人的是非,我覺得我好象是在利用韓東,有點卑鄙。
「七七為什麼不高興呢?」
「她倒是說得很含蓄,她說從來就沒有人給她寫過詩。」
我麻木地繼續充當著長舌婦,「那有什麼呀?回頭她可以讓金剴給她寫一本詩集!」
「金剴?他倒是酷!跟著他表哥跑出去旅行了。」韓東說。
不知為什麼,知道金剴不在這裡,我竟然舒一口氣。
韓東還在繼續著剛才的話題:「就是那天我們來你家的第二天,他突然說要出去旅行,去青海和西藏。你不知道他表哥是誰吧?」
「誰呀」我奇怪地問。
韓東說了一個聽起來很陌生的名字。
我搖搖頭。韓東並不失望,他興致勃勃地告訴我說,金剴表哥是個名作家,專給臺灣的九歌出版社寫遊記文學。
我笑著說,臺灣的書,大陸又看不到,作家如何會著名起來?
於是這個長長的暑假的下午,就在我們談論金剴的話題中愉快地過去了。
韓東告別之後,我開啟抽屜,拿出帕爾曼的cd,把它放在碟片架的底部。
我是在體驗著金剴那天來我家時的動作。
韓東告訴我,金剴那天拿走了我書架上的《荊棘鳥》。他並沒有說起金剴還帶來一張cd的事情。
那麼,這張cd一定是金剴悄悄地放在這裡的。
我微微地傻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