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南官區最繁華的街道上,最昂貴的咖啡廳裡,靠落地窗的紅木咖啡桌旁,坐著兩名十七八歲的少女。
咚咚咚——
從店外經過的行人不住回頭,結果把質量不佳的電線杆撞得搖搖欲墜。
沒錯,在「美女」這個名詞貶值到幾乎和所有雌性生物畫上等號的年代,這兩名少女無疑是人們心中最後的希望!
其中一名少女留著栗色長鬈髮,皮膚白得幾近透明,似乎輕輕一掐,就會流出荔枝般甜蜜的汁液。而比平常人的顏色要來得淺的瞳孔,則散發著濃濃的憂鬱。
「唉……」從那張像極了初春花蕾、引人無限遐想的粉色嘴唇裡,發出一聲沉沉的嘆息。
「嘆什麼氣,是考驗,是考驗呢!」
與「憂鬱美人」相反,坐在桌子另一邊的少女看起來神采飛揚,不,簡直是精力旺盛過了頭!她的眼睛猶如星辰一般璀璨,鼻子高挺小巧細緻如瓷,豐盈潤澤的嘴高高地上揚著,舉手投足間透出征服世界(也許僅僅是全世界的宅男吧)的魄力!
「沒有想到老師竟然這麼會打扮!只要你能在這裡吸引到男顧客為我們買單,就可以通過考驗嘍!」
「可是……」啊啊啊,為什麼會這樣啊?!
冷落悲哀地在心中吶喊,現在自己竟然從宅男變成了「人妖」,還坐在窗戶邊供男人流著口水觀看?!
「我們沒有退路哦,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你的信用卡也透支了。」
「……」沒錢還敢點最貴的甜點和飲料?!
冷落的臉立即變得和殭屍一樣灰白,一身骨骼也抖得「咔咔」作響,好像隨時都會散架似的。
「哦呵呵,老師,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嘛。」宮若薇笑嘻嘻地喝了口咖啡,「你一定能過關的,明天也能順利地得到紅桃q!」
雖然她的神經比常人來得粗壯,行為也比常人來得怪異,但直覺還是十分,嗯,比較準確的——
周圍的客人正有意無意地瞟著他們,而坐在角落裡、看起來像成功人士的年輕男子終於按捺不住站起身,扯扯西服、整整領帶走了過來。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邊嗎?」
「……」
眯起眼睛朝搭訕者笑笑,宮若薇使勁兒踩了冷落一腳,後者疼得差點沒有咬斷舌頭。
「小姐,你怎麼了?」「西服男子」擔心的神色溢於言表。
宮若薇側過臉,掏出撓癢爪,對受到青睞的冷落比畫了個切脖子的動作。
別指望我和他說話,這是對你的考驗!你要把他給逗笑,讓他買單!
觸到那恐怖得可以將人秒殺的眼神,冷落終於明白「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要義,只能流著冷汗、硬著頭皮開始亂侃:「對不起,我……我的嗓子有點啞……」
「哪有?!其實你的聲音都很好聽啊,比帕瓦羅蒂強多了!」世界上最傻的莫過於被美色迷惑的男子。這時候,恐怕狗吠在他耳邊都會變成天籟。
「哈,哈,是嗎?」
「沒錯,很低沉很磁性,就像熨斗熨平了我的煩惱。」
「……」
就在兩人聊得「興高采烈」的時候,一名英俊的綠眸少年在黑衣人的簇擁下走進了咖啡廳。
「少爺,要不要清場啊?」
「少爺,你需要點什麼?」
糟糕!冤家路窄!那個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宮若薇慌忙拉著冷落鑽到了桌子下面。
「宮若薇同學,怎麼回事?」
「濮陽炫那個少年a來啦!如果看到我和你在一起,他一定會懷疑你的真實身份!在明天出席宴會之前,我們一定要小心行事!」
「小姐,請問,發生什麼事了?」被冷落在一邊的「西服男子」彎下腰,詫異地看著蹲在桌子底下竊竊私語的兩個人,「你們沒事吧?」
「哦哈哈,我的鑽戒掉啦,我們正在找呢。」宮若薇乾笑了兩聲,「先生,你就先走吧。」雖然冷落還沒有說出什麼像樣的笑話,雖然咖啡甜點還沒有人買單,但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忍痛放走潛在的練習物件了!
「那怎麼行,紳士怎麼能在女士需要幫助的時候走開呢?」「西服男子」挽起袖子鑽到他們中間,拿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放大鏡問道,「鑽戒是什麼樣子的?」
「鑽戒就是一顆戒指上釘了顆鑽石!」怎麼碰到死心眼的人了?自己真是作繭自縛啊!
宮若薇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與此同時,大廳中的綠眸少年和黑衣人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落座了。
「少爺,12號桌很古怪呢。所有人都在桌子下面擠來擠去的,非常可疑!」黑衣人首領在他耳邊竊竊私語,「用不用我上去搜一搜,排除安全隱患?」
「笨蛋……」濮陽炫額上的青筋劇烈地跳動了幾下,「剛進門的時候,我就看到那人的正臉了,是宮若薇那丫頭!」
「啊,宮若薇小姐竟然揹著少爺出來約會?!做人怎麼可以這麼不負責任!」
「閉嘴!我跟她沒有什麼的!」濮陽炫「啪」地把選單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掉到地上摔成了兩半,「不過,那丫頭怎麼有錢來這種地方?!」
「少爺,你別生氣,我現在就讓兄弟們把那個男的揪出來,捆成粽子丟到南極喂企鵝!」
黑衣人首領正要發號施令,忽然一隻戴著勞力士的手阻止了他。
「哼,我知道了,宮若薇是來這裡釣金龜的——她想利用別人的財力來和我作對,我就偏不讓她得逞!」
輕輕擺了擺手,濮陽炫寶石般的綠眼睛裡放射出冷冷的光。
「那個男人看起來有點眼熟,應該是這裡的會員,你馬上找客服把他的資料調出來!」
「是,少爺!」
不一會兒,西服男子的檔案就呈現在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
姓名:馬賽克(從客服小姐處得知)
屬性:咖啡廳群眾演員(濮陽炫自己加上去的)
工作單位:濮陽集團(通過非法渠道獲知)
家庭關係:父馬賽、母塞克、女友克賽(通過非法渠道以及名偵探柯南般的推理獲知)
銀行賬號:4444444444444
股票程式碼:123456、654321
「原來如此,我家的員工啊……」濮陽炫挑了挑眉毛,拉下黑衣首領的衣領,在他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慘劇慢慢地拉開了帷幕!
但對於即將降臨在自己頭上的厄運,「西服男子」一無所知,還賣力在地上爬來爬去,尋找傳說中的「鑽戒」。
宮若薇和冷落則差點被擠出桌子底下,兩個人跟樹袋熊一樣緊緊地抱成一團。
「我說先生,鑽戒很小,不容易找到的,你還是幫我們把桌子上的咖啡和甜點拿下來,我和我的朋友一邊喝一邊找吧。」
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宮若薇只能閉著眼睛繼續編故事。
「啊,還有啊,我的錢包和鑽戒一起掉啦。你能不能先幫我們買單?等我找到錢包了還給你。」
「幹嗎這麼客氣?不用還的。」「西服男子」慌忙鑽出桌子,招手喊來服務生,「12號買單。」
「呼。」宮若薇終於鬆了一口氣。
少了一個人,桌子下的空間寬敞多了,可氣氛卻變得微妙起來,和那天非常非常地相似!
兩人一起摔到墊子上,緊緊地……嗯……緊緊地抱住彼此,好像世界上只有她和他一樣,除了對方的心跳聲,什麼都聽不到了……
「宮若薇,有句話,我憋在心裡好久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化了淡妝的緣故,冷落的瞳孔看起來格外溼潤,微微張開的嘴唇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啊?」宅男怎麼會直呼自己的名字?
宮若薇嚇了一跳,臉頰上的溫度驟然上升。他,他該不會是要告白吧?不合適啊!在咖啡桌下被穿著女裝的男生告白,這樣的事情傳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你……」
「嗯?」糟糕,心跳越來越快了。
「你剛剛那樣做不太好吧,那樣和騙錢有什麼區別?」
「什麼意思?」不是告白啊。跳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回原位,在胸腔裡發出重重的、寥落的迴音。
「總之,我覺得那樣做不好……」濃長的睫毛像沾了水的蝴蝶翅膀輕輕扇動著,冷落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失望,「‘釣金龜’考驗從頭到尾都是錯誤的。把無知的人牽扯進來為我們買單,就像騙人錢財一樣。」
「你那是什麼時代的理論?男孩子要得到女孩子的欣賞,付出一點點錢很正常啊。」
「可是,我偽裝成女孩子,並沒有和男孩交往的意思,那樣就構成詐騙了吧?」冷落拉過她的手,眼底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宮若薇,我們停手吧。」
「你幹嗎這麼認真啊?就算是騙,那也要怪被騙的人自己不好!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被他觸到的皮膚好像快要燒起來一樣,宮若薇慌忙挪了挪腳和他拉開距離。
「從小爸媽都是這樣教育我的。如果我不練武、不說謊,我就不是現在的宮若薇,而是跟你一樣,被人欺負、被人鄙視,縮在烏龜殼裡當宅男,不,宅女了!」
明明是為了解決眼前的困境,她才那樣做,為什麼宅男還要教訓她?!
「我承認你說的有點道理,但那樣還是不好。」被戳到了痛處,冷落咬緊了嘴唇,「做人應該誠實一點,要以德服人。我們還是告訴店主,我們沒有錢,以後打工還給他好了。」
「就是因為有這種迂腐的宅男念頭,你才會被人欺負!」宮若薇瞪圓了眼睛。
「可是……」
「沒什麼可是,既然你對我意見那麼大,為什麼要到這裡來,為什麼要接受我的特訓?!」
該死,自己幹嗎要和宅男辯論這種無意義的問題啊?!看到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宮若薇心頭的火越燃越旺。
「在你心中,我就是個大騙子吧?那你為什麼要跟我‘同流合汙’?!是怕我的木刀,還是因為濮陽炫要對付你,你沒得選擇?!」
「不是那樣。」冷落半斂著眼睛,把腦袋垂得低低的,「宮若薇,你別這樣說。你本性不壞……」
「哦,本性不壞?呵呵,原來你以為自己是聖職人員,和我在一起,只是為了感化我這個愛說謊、喜歡施暴、但還可以挽救的不良少女?」
宮若薇氣得半死,顧不上躲避濮陽炫,「嗖」地從桌子地下鑽了出去。
「原來你的溫柔和聽話都是偽裝出來的啊!其實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是真心想幫你留校吧?!」
可惡啊可惡,沒想到,死宅男竟然一直用那種眼光看她!
「是老師救了我,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老師那邊。」
他不知道她說出那樣的話,下了多大的決心?!
本以為不管做什麼,他都會笑眯眯地睜著小鹿般的眼睛,跟她站在一起,可是……可是……
正要跑出店門,宮若薇的手卻被人抓住了!她扭頭一看,對方不是冷落,而是那個之前搭訕的「西服男子」!
「幹嗎?別問我要電話號碼!我心情不好!」
「小姐,對不起,我不能幫你買單了。」「西服男子」的臉上流下兩行痛苦的淚水。
「嗯?」
「首先是我的信用卡出了問題,接著銀行卡又被凍結了,然後同事告訴我123456和654321都跌停……啊——為什麼會這樣……我好倒霉,我一無所有了啊……」
是夠倒霉的,不過她又不是神仙,沒有辦法改變事實!
「我知道啦,我代表宮家對你表示深深的同情!這樣夠了嗎?!」
「不行啊,小姐,現在只有麻煩你替我買單了。」「西服男子」淚汪汪地看著她,就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小狗。
「……」
沒搞錯吧!來這家咖啡廳本來是為了鍛鍊宅男的「釣金龜功力」的,為什麼會賠了夫人又折兵?!難道今天不宜出行?宮若薇簡直想用頭撞撞牆壁,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
「先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冷落追上來,朝他鞠了個躬,「我們也沒有錢。」
「啊,怎麼會這樣?!你們看上去明明就像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啊!」
「喂,我說,你這個男人!」宮若薇頭上的青筋開始狂跳,「你該不會是想訛詐吧?!」
真是的,搞了半天「西裝男子」的目的和他們一樣,是想釣個有錢人給自己買單?!
「小姐,你誤會了,我不是那種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色唐裝的嬌小女人閃電般從店外衝進來,踮起腳尖狠狠地甩了「西服男子」一耳光:「你這個混蛋,竟然在咖啡廳裡搭訕美女!當我是死人嗎?!」
「啊,親愛的,你誤會了……」
瞬間,要債的、拉架的、打人的混在一起,咖啡廳炸開了鍋!
「嗚嗚,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還我的青春來!」
「小姐,請你住手,他已經昏過去了!再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
「黑頭髮的小姐,你別走,12號桌還沒有人結賬呢!」
「老闆,我和她是一起的,能不能給我們一段時間讓我們打工還錢?」
「……」
「少爺,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看到這亂糟糟的景象,黑衣人首領不由得抹了把汗,「馬賽克其實是個優秀上進的員工。」
「優秀上進又怎麼了?配角始終是配角,有上鏡機會就不錯了。管他是幸運還是倒霉!」濮陽炫冷冷地瞄了遠處的宮若薇一眼,「配角存在的價值只有一個,就是為主角墊背!礙我眼的人,都是這個下場!」
「哇,不愧是少爺,竟然能講出這種殘忍、真實而又充滿哲學味兒的話!」
「好啦,別拍馬屁了。」濮陽炫不耐煩地挑了挑眉毛。哼,自己怎麼用宮若薇那個死丫頭的口氣講話了?!但每每說到「配角」這個詞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就會微微地抽搐。
「配角少年a」、「少年a」,她就是那樣稱呼他的!
越想越覺得頭痛,濮陽炫深吸了口氣,站起身朝店外走去:「等他們鬧得差不多了,就把所有的賬結清吧!哼,這次就放過那死丫頭!」
2.
金錢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是有些問題也只能用金錢解決,比如——
賬單!
半個小時過去,當「西服男子」及其女朋友和宮若薇吵得精疲力竭時,服務生的一句「已經有神秘人士幫你們買單了」,讓三人當場倒地。
雖然用口舌做了那麼多的無用功,但好歹結局還可以接受,宮若薇憤憤推開咖啡廳大門往外走去。
冷落拔腿就追:「宮若薇,等等我。」
「你還跟著我幹嗎?不怕我把你賣給非洲食人部落的廚師長?」
「你不會的。」
「錯!我會的!因為我是大騙子!剛剛就是我受到了報應!」宮若薇從懷裡掏出撓癢爪扔到他的頭上,「難道你還沒有覺悟嗎?我一直都是在騙你啊,讓你做頭髮、買書……我把你卡上的錢都花光了,你現在就把這東西拍賣了當生活費吧!」
冷落捂住被擊中的腦袋,一手拾起撓癢爪,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我,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煩死了!放手!」
男生的力氣畢竟比女生大,認真起來的冷落和宮若薇在馬路上僵持不下。
「那邊兩個女孩好像在吵架耶!」
「她們的身材好好哦,不是演員在拍戲嗎?」
雖然吵鬧的畫面有損市容,但主角換成兩個美女,就構成一道亮麗的風景,可以收取觀光費了。路邊的行人停下來觀看,連經過的司機都闖了幾次紅燈。
「我們還是到其他地方講話吧。」冷落有些承受不住周圍的注目禮,「這裡不太方便。」
「我跟你這個宅男沒有什麼好講的!」宅男真是死心眼啊!宮若薇用盡全力推了他一把,冷落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兩步,一腳踩上機車道。
就在這時,一輛摩托開了過來!
「哇!」看到這驚心動魄的一幕,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嘴尖叫。
宮若薇的心臟也停止了跳動:「老師!」
短短零點零幾秒,被無法思考的腦細胞拖成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呼呼——
獵獵的風刀子一般從臉上刮過,摩托拐了個彎消失在前面的路口,而黑色的、可怕的障礙物影像也終於從宮若薇的視線中撤離。
胸口急劇地起伏著,她瞪大眼睛看著對面的人——
五官精美到讓人無法呼吸的女裝版冷落跌坐在地上,用纖長的雙手支撐著地面,驚魂未定地喘息不已。
在呼嘯而過的重型卡車的背景襯托下,那個修長的身體顯得格外瘦小,歪掉的栗色假髮整個掛在了耳朵上,紅紅的眼眶裡流出了兩道清澈的淚,直直看著她的眼睛裡寫滿了失望和茫然,就像被主人虐待並拋棄的寵物兔!
「老師……」宮若薇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男孩半天,然後猛地伸出手抱住了他,「對不起,對不起!」
剛剛,腦子一片空白,連緊張、慌亂這樣的情緒都沒有!而現在,感覺到對方溫暖的體溫,手指重重地摳著他的後背,害怕的滋味才一點一點地在身體裡蔓延開。
差一點,她就成了殺人兇手,就差那麼一丁點,她可能再也見不到他——比任何人都溫柔的男孩!
直到接連不斷的喇叭聲傳來,宮若薇才恢復了神志,起身把冷落拉到人行道上。
「老師,別哭。」
她微微仰起頭,手指撫上面前那張光滑而冰冷的臉。冷落的淚水還沒有幹,在陽光下反射著亮晶晶的光。
雖然擦眼淚這種浪漫的場景,更應該發生在強壯的男孩和纖弱的女孩之間,但此時宮若薇卻沒有精神去計較她和冷落誰該成為保護者,誰該成為被保護者——反正這世道提倡男女平等麼……
存在於眼前的不斷閃爍的紅綠燈、呼嘯而過的車輛、來來往往的行人、圍觀的好事者、路邊的小販,以及存在於想象中的施瓦辛格般的理想男友、可以讓宮若牛贊同的交往物件、在危急關頭能夠保護自己的壯實肌肉……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手指沾到的那些晶瑩的、珍珠般的淚滴,它們讓自己的心膨脹到發痛的地步!
以後再也不能讓他哭了。
「老師,已經安全了。」她輕輕地說著,硬生生地把「其實更想哭的人是我」這樣的話吞到了肚子裡。
「是嗎?」微微揚起嘴角,冷落伸手揉了揉眼睛,「宮若薇,能不能幫我找下隱形眼鏡?」
「嗯?」
宮若薇驚訝地挑了挑眉,腦子裡閃過一絲微妙的、不祥的預感,剛才滋生出的粉色少女情懷,就像玻璃球一樣裂開一道口子。
「我的眼睛裡進了沙子,好難受,淚水把眼鏡片沖走了都沒有把沙子衝出來……」
「原來是……沙子?」玻璃球的裂縫呈網狀輻射開。
「沒錯,是沙子。」
「哦哈哈,原來是沙子啊!」玻璃球「轟」地爆炸!現實的碎片無情地佔據了宮若薇幻想的天空!
「哈,哈。是啊,所以還是戴框架眼鏡舒服嘛。」冷落無奈地搔了搔頭,「為了追求美,人真的要犧牲很多耶!」
這話沒錯,但說的時機大錯而特錯!因為,某人的自尊心已經被大大地刺激到了!
宮若薇跑回機車道撿起撓癢爪,以持劍的姿勢「揮爪」指著他的腦袋。
「死宅男!你竟然因為那麼愚蠢的原因就哭!還我的擔心來,還我的感傷來……」
「宮若薇,有話好說,要以德服人……啊哈哈哈……住手啊……我受不了啦……」
漫長的三分鐘過去了,就在冷落以為自己快要沒氣的時候,宮若薇突然放下了「武器」。
「對了,我突然想到一個大問題!在咖啡廳裡幫我們買單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嗯?」少女的思維真的很具有跳躍性呢!維持著用胳膊組成的x形防衛姿勢,冷落小心地抬起眸子看她。
「我不明白。難道是有人被你我的美色迷惑了?那個傢伙為什麼不留名呢?還有,在店裡的時候濮陽炫應該看見我們了吧,他為什麼沒有出來嘲笑我?」宮若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有陰謀,一定有陰謀!明天實施美人計會有很大的風險!」
「其實,那也沒有關係。」哈,哈,這丫頭真厲害,「動武」的同時還能思考問題。
「你有什麼更好的計劃?把老頭子的相片拍下來,用ps做笑臉?還是用這個撓癢爪捅他的腋窩?還是直接從單野那裡偷走紅桃q?」
「都不是。」冷落的嘴邊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會用人格感化單野同學,讓他主動放棄賭注。」
「你發燒了吧?」宮若薇扯下那搖搖欲墜的假髮,然後拖著他往自己家走去,「乾脆我帶你去找我哥,只要你肯犧牲點色相,他絕對會幫你出頭,點老頭子的笑穴!」
「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是女的不是女的不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