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發一言,只是駕馬朝城外奔去,馬跑得飛快,我只聽見耳邊風聲呼呼,我回頭看了一眼信長,他望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喜怒難辨,他到底要做什麼?
也不知跑了多久,他才停下來。我的頭已經暈了,只覺想吐。
下了馬,我立刻一屁股做在了地上,還是碰到實地的感覺最安全了。他拴好馬,也走到我身邊坐下。
「你要做什麼,把我帶到這裡!」我沒好氣的說。
他抬頭望著天空,什麼話也沒說。把我帶到這裡就是看天空嗎?我滿頭霧水。我也望了望天,天上繁星點點,是挺美的,可是現在好象不是這種氣氛。
「小時候,我經常身穿奇裝異服,舉止怪異,大家都叫我尾張的大傻瓜,除了我父親和我師父平手政秀,幾乎沒人喜歡我,包括我的母親。她只喜歡我的弟弟信行,甚至叫他殺了我。我就是在這種四面敵視、仇視、輕視、鄙視,甚至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環境下成長起來,每到不開心的時候,我都會策馬飛奔到這裡,看著天空,看著天上的星星,只有這樣才會讓我舒服一點,他們越是討厭我,我偏偏越是更怪異,我不需要他們的喜歡。任他們再討厭我,我也不會流一滴淚。」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是我的心中卻微微有點疼。他的這段歷史我也知道一點,信長從小就是個我行我素的怪人,只是沒想到他也是在乎的。
「我只流過一次淚,就是我師父在家中切腹自盡,讓我再不要這樣……」他的神色開始黯淡起來,我忽然又有點同情起他,唉,我這個心軟的毛病實在是改不掉。平手政秀的死諫,給信長造成了沉重的打擊,家中年長一輩最後一個支援自己的人也離開人世了,並且是用這種非同尋常的方式離開的……他那樣的年紀自然有點接受不了。
「那日,我得知師父的死訊,我一個人到這裡哭了很長時間,我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流淚,從此後我發誓一定要成為一個最強的人,不僅是尾張,而且是全日本最強的人。他一直相信我的能力,一直相信著我,所以我也一定要相信我自己。我告訴自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流淚。」
他轉過了頭,深深的看著我道:「那次也是我第一次對我師父說對不起,就在這裡,只是他再也聽不見。」
我只是看著他,這是我認識的信長嗎?他的內心也有這麼柔軟的地方,也有這麼讓人心疼的回憶。心疼的想讓人安慰他。
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很輕的說了聲:「對不起。」我呆呆的看著他,他的神色溫和,雙眼清亮。他剛才說了什麼?對不起?我,我沒聽錯吧?織田信長在說對不起?我的耳朵出毛病了吧?他這樣驕傲的男人居然對我說對不起!
他看我一副發呆的樣子,不由的笑了起來。他拍了一下我的額頭道:「怎麼了,傻了。」
我不好意思的說:「我好象剛剛聽見有人說對不起,是不是我聽錯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道:「你聽錯了,我什麼也沒說。」
我盯著他,他的眼底藏著一絲笑意。
「我沒聽清楚啦,再說一遍好不好?」
「哼。」
「快,再說一遍。」
「你不要得寸進尺。」
「呵呵。」
他頓了頓,又道:「那些絲綢,你喜歡嗎?」
我點點頭說:「好喜歡,因為都是從大明來的,謝謝你。」
他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打算把那些絲綢都用來做那樣的衣服?」
我臉上一熱,他一定是指那件睡衣。
他見我沒說話,笑的更是厲害:「其實那件衣服也不錯,不過還是不要穿了。
他頓了頓,神情有些複雜道:「還是以後穿吧。」
我茫然的看了看他,呆呆問了句:「為什麼?為什麼以後可以穿,現在不能穿?」
他盯著我,淡淡說了句:「笨蛋。」
什麼時候這個詞他也學會了,可惡。可是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呢?以後可以穿,他好象想暗示什麼?以後可以穿難道是說以後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吧……我忽然覺得臉上開始發燒,心也跳得快了起來。
我倆就這麼並肩坐在地上,天空中星星猶如寶石一般閃爍,古代的天空格外清晰,星星也似乎觸手可及,現代的天空恐怕看見星星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了。
我睨了一眼信長,他似乎若有所思。
這個時候,忽然想起周杰輪的星晴,不由輕輕哼了起來。
乘著風遊蕩在藍天邊
一顆雲掉落在我面前
捏成你的形狀隨風跟著我
一口一口吃掉憂愁
載著你彷彿載著陽光
不管到哪裡都是晴天
我不管到哪裡都是晴天
蝴蝶自在飛花也佈滿天
一朵一朵因你而香
試圖讓夕陽飛翔
帶領你我環繞大自然
迎著風開始共度每一天
手牽手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望著天
看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
背對背默默許下心願
看遠方的星是否聽得見
看遠方的星如果聽得見
它一定實現。
他笑了笑道:「很特別的曲子,雖然聽不懂歌詞,不過很好聽。」
唉,這就是語言不通的麻煩,我不得不再幫他翻成了日文。他聽完解釋後,沒有說話。
我白了白他道:「你不覺得最後幾句很浪漫嗎?」
他淡淡道:「不覺得」
真是個沒情趣的男人,誰嫁他非憋死不可。
他忽然站起身,牽過了馬,低聲道:「回去吧,太晚了。」
他臉上又恢復了往常的神色,為什麼他總是那麼吝嗇他的溫柔,偶爾的溫柔總是象曇花一現呢?
「明天我可不可以稍微晚點起來?」
「不可以。」
「可是你今天帶我出來,耽誤了我的睡眠。」
「哼。」(低低)
「晚半小時?」
「哼!」(大聲了)
「好啦,起就起,哼……(某人也很小聲的哼了一下。)